雲觴門客房外,碎雪般的月光灑落,一人坐於涼亭自斟自飲,裴夕遠眉眼帶笑向她走去。
“赫連閣主。”
“裴公子也是出來賞月的麽。”赫連槿道。
“閣主不必客氣,喚我夕遠便好。”
裴夕遠言罷坐到對面,為自己斟了杯酒,端起輕啜一口。
“你也別稱我閣主,叫我阿槿吧。”赫連槿笑道。
“阿槿。”裴夕遠點頭。
“夕遠。”
兩人相視一笑。
“今夜月色甚好,再配上雲觴門的寒潭香,真乃人生樂事也。”裴夕遠道。
“如今江湖紛亂,樂事本不多,且讓我們好生珍惜。”赫連槿道。
“不錯,你我再飲一杯。”裴夕遠道。
酒過三巡,裴夕遠目光落在長風劍上,其劍身頎長,鞘尾鑲著顆岫岩玉。
“這應該就是江湖黑道趨之若鶩的長風劍吧?”
“不錯,據傳尋得《天海神功》的線索便在此劍上。”赫連槿點頭道。
“無論如何,不能讓它落入黑道之手。”裴夕遠道。
“我會盡全力守住這把劍,絕不讓黑道稱霸武林的陰謀得逞。”赫連槿拿起長風劍端詳一番,又將它放回石桌上。
“若有什麽需在下幫忙,阿槿請盡管開口。”裴夕遠道。
“多謝,但前路凶險,我實不願你卷入。”赫連槿道。
“阿槿說哪裡話,除非你不拿我當朋友。”裴夕遠道。
“在下自然視你為知己好友,不過怕你陷入危險罷了。”赫連槿道。
“阿槿不用擔心,我會保護好自己的。”裴夕遠道。
“我相信你。”赫連槿點頭,唇角上揚道。
“那這麽說定了,我們攜手還江湖以太平。”裴夕遠笑道。
“祈望我們終能得償所願。”赫連槿舉起酒盞道。
兩人各喝一口酒,轉而談笑風生,上弦月高懸,簷角有微風拂過,古鈴輕聲作響,飄渺若仙樂,滌盡塵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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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雲觴主廳外大擺筵席,招待各路江湖豪傑,鑼鼓喧天,彩綢飄蕩,仆婢穿梭來去。
兩人自小廝簇擁下走出,門口的管家梁全迎了上去,為首者一身素色衣袍,雖不甚華美,卻風骨勁挺,正是雲觴門主梁永和。
另一人則是梁永和之子,雲觴門少主,名曰景行。
“門主,可以開宴了。”梁全道。
“多謝諸位賞光在下壽筵,在此敬各位一杯。”梁永和取過酒盞道。
眾人站起,主客對飲後正待落座,突聽門外傳來響動,一人手搖折扇闖入,身後跟著名老者,兩人目露邪詭之色,看來不似善類。
“梁嵩垣,你怎會在這裡。”梁永和對那名老者叱道。
“我為何不能在此,這雲觴門該物歸原主了。”梁嵩垣獰笑道。
“你這家門敗類,竟還賊心不死。”梁景行道。
“今非昔比,有徐公子助陣,拿下雲觴門不成問題。”梁嵩垣道。
“徐公子?莫非是天機樓的人。”梁永和道。
手執折扇的貴公子向梁永和一揖,道:“在下徐孤夜,天機少樓主。”
“這是雲觴門的家事,少樓主請回吧。”梁永和下了逐客令。
“梁門主別急,我有禮相贈。”徐孤夜不怒反笑道,“進來吧。”
天機樓弟子將眾人包圍,徐孤夜向一旁的老者使個眼色:“動手。”
梁嵩垣拔出長刀,冷笑道:“大哥,別怪小弟無情了。”
“十年前你篡奪雲觴門主之位失敗,我將你逐出家門,沒想到你非但不思悔改,反而勾結江湖黑道,來此興風作浪,今日我便替爹清理門戶。”梁永和道。
兩人說罷鬥做一處,梁景行拔劍指向徐孤夜:“天機樓的人,還請滾出我雲觴門。”
“哦?”徐孤夜不屑一顧道,“就憑你麽。”
“看劍。”梁景行攻勢極快,然徐孤夜隻不動聲色,兩指並住長劍,再以折扇橫掃,梁景行連人帶劍摔出數丈。
徐孤夜正欲乘勝追擊,卻見赫連槿身形掠出,以長風劍擋住攻勢:“少樓主何必下此狠手,不如由在下領教高招。”
“你是赫連槿?”徐孤夜神思有些恍惚。
“不錯。”赫連槿道。
“這一戰會很有趣。”徐孤夜笑道。
赫連槿劍上發力,徐孤夜退後數步,使出化血大法第四式。
化血大法,江湖上最著名的邪功,已被列為五大禁術之首,吸食他人血液以增長自身功力,中者則五內俱焚而死。
徐孤夜不斷積聚真氣,以掌力拍向赫連槿,她並未拔劍,抬手與之對了一掌,兩道內力交鋒,徐孤夜被震退數步。
“碧水神功。”徐孤夜愕然道。
“正是我歸去來兮閣的無上心法。”赫連槿道。
“看來你已盡得無塵子真傳。”徐孤夜道,“但我不會就此認輸。”
徐孤夜折扇一揮,幾道暗器流矢般飛出,卻被赫連槿全數接下,這時梁嵩垣落在徐孤夜身旁,唇角尚有血漬,體力已然不支。
“家門不幸,我只能親手了結你這個孽障。”梁永和步子逼近。
梁嵩垣手腕一翻,從袖中射出幾枚鎖喉釘,直取梁永和頸項,令人避之不及。
“門主小心。”裴夕遠拔劍擊落暗器。
“崆峒大弟子,裴夕遠。”徐孤夜輕笑道,“木葉劍雖為天下第二名劍,但執劍者也不過如此。”
“目下我武藝雖未大成,對付你已綽綽有余。”裴夕遠道。
“那便見識下你的聽簫劍法。”徐孤夜冷哼一聲,掌風劈掃而至,裴夕遠以木葉劍格擋。
“你若不拔劍,可就死定了。”徐孤夜冷笑道。
兩人拆過數招,各退至一方,徐孤夜不以為然道:“便使出聽簫劍法,讓我開開眼。”
“那你看好了。”裴夕遠拔出木葉劍,“聽簫劍法第六式,霧凇沆碭。”
霧嵐彌漫升騰,內力自劍上流轉,劃出數道冰花,疾風驟雨般打向徐孤夜。
“雕蟲小技。”徐孤夜握著折扇的手前指,護體真氣登時籠罩開,冰花盡數化去。
徐孤夜閃電般出手,裴夕遠未及反應,便中掌倒地。
“夕遠,你沒事吧。”赫連槿將他扶起。
“我沒事。”裴夕遠道。
赫連槿站起,劍指徐孤夜道:“不如你我分個高下,我輸了自是沒話說,但若我勝了,你便從這裡撤出去。”
徐孤夜戲謔道:“若我贏了,嫁給我如何。”
“做夢。”
“由不得你。”
徐孤夜以折扇點向赫連槿天突,她微地側身,避過攻擊。兩人再對一掌,徐孤夜被震得往後跌去,穩住身形後,他運起化血大法第七式,攻勢迅猛凌厲,赫連槿以玄霜劍法破之,只見數道劍氣連綿不絕,寒熱兩股內力相衝,化血大法消弭無形,徐孤夜被劍氣擊中,跪地咳出血沫。
“你敗了。”赫連槿淡然道。
“若是爹出手,定能滅了這雲觴門。”徐孤夜撫胸道。
“就算徐無道親至,我雲觴門也不會怕了他。”梁永和道。
“咱們走著瞧。”徐孤夜唇角扯出冷笑。
徐孤夜向眾天機樓弟子打了個手勢,大隊人馬偃旗息鼓地去了,經過赫連槿身旁時,徐孤夜邪魅一笑。
“後會有期。”
赫連槿並未看他,徑直向對面走去,裴夕遠與梁景行已站起,只見梁嵩垣正欲逃遁,梁永和閃到他身前,擋住了去路。
“大哥,饒過小弟這回吧。”梁嵩垣雙腿一軟,跪地哀求道。
“來人,將這個師門叛徒關入地牢,等候我處置。”梁永和道。
幾名雲觴門弟子將他押了下去,然哀嚎仍不絕於耳,梁永和來到赫連槿身前,歉然一笑道:“我這個孽弟,從小就心術不正,如今更是勾結黑道,為人所不齒,讓兩位看笑話了。”
“門主無事便好。”赫連槿擺手道。
“多謝兩位令雲觴門化險為夷,裴公子似傷得很重,不若且在我雲觴門休養,傷愈後再返崆峒如何?”梁永和道。
“便謝過梁門主了。”裴夕遠道,“我會著三師弟先行返回崆峒,告知師門我受傷休養之事。”
“兩位請隨我來。”梁永和道,“景行,這裡就由你和全叔處理妥當吧。”
“老爺放心,我和少爺定不負所望。”梁全道。
梁景行點頭,赫連槿扶著裴夕遠與梁永和一齊步入內堂,鷹隼伏於簷角,眸子寒光乍現,悄無聲息飛往揚州城郊,映入赫連槿眼簾。
城郊竹林內,玄色勁裝之人長身而立,鷹隼停駐他肩頭,此人正是天樞。
“出來吧。”天樞道。
一人自樹梢躍下,左臂的北鬥星上方紋著“權”字,他單漆跪地,神色頗為恭敬。
“大哥有何吩咐。”
“雲觴門之事,你可知道?”
“屬下知道。”
“如今崆峒派大弟子為少樓主所傷,正在雲觴門休養,該怎麽做,不用我教你了吧。”
天樞轉過身,似笑非笑地望著來人,目光卻是冷漠銳利。
“明白。 ”
“今夜亥時動手。”
“屬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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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燭惺忪,絲縷霧氣繚繞,雲觴門如披上軟煙羅,二更鼓聲響徹長街。
天權躍上簷頂,待四下無人後,從側方破窗而入,數道梅花鏢射出,狀如天女散花,然一股勁氣破空,床上之人掀被坐起,暗器被內力擋回,天權中鏢倒地。
“赫連槿,竟然是你。”
“咱們又見面了。”赫連槿笑道。
“你在此正好,待我一雪前恥。”天權道。
“恐怕要令你失望了。”赫連槿道。
天權拔出胸口暗器,擲向赫連槿,她兩指並住梅花鏢,天權凌空躍起,以內力打出數鏢,赫連槿單掌前伸,勁氣令暗器停滯,悉數跌落。天權見勢不妙,轉身奪窗而去,房門被推開,梁永和帶人快步走進。
“刺客呢?”
“已經走了。”赫連槿淡然道。
梁永和向窗外望去,月光灑落戶牖,樹影婆娑,燈火熹微,並無半分人跡。
“不出你所料,今夜會有刺客造訪。”梁永和道。
“天權刺殺失敗,不知天樞會否出手,我們不能掉以輕心。”赫連槿道。
“我會加派人手在裴公子房外守衛。”梁永和道。
“多謝梁門主。”赫連槿道。
“不必言謝,你們是我雲觴門貴客,這麽做應該的。”梁永和笑道。
“夜已深了,梁門主早些歇息吧。”赫連槿道。
星月皎潔,明河在天,赫連槿步出房外,遙望江湖,煙遮雲埋,兵戈呼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