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雲壓城,葉落無聲,殺氣隱遁。
千面鬼母立於高處,目光冷峭輕蔑,似已成竹在胸,兩名長老緘口不言,隻待一聲令下。
“阿槿,夕遠。”了寂大師道,“就由你倆會會驚寒長老。”
“是,大師。”兩人自隊列走出。
“老和尚,你為何不親自出手?”千面鬼母叱道。
“這兩位小友武藝高強,你我一旁觀戰就好。”了寂大師道。
“也罷,便陪你們玩一把。”千面鬼母道。
數道暗器從青龍長老袖中飛出,赫連槿以內力將其掃落,朱雀長老執劍攻來,兩人對招後各自退開,青龍長老擲出幾枚暗器,打向裴夕遠,卻被他悉數接下,兩人見襲擊不成,便分頭展開攻勢,招式凌厲無匹,欲置對方死地。
青龍長老打出幾輪暗器,赫連槿未傷毫發,兩人再對數招,皆平分秋色。
裴夕遠卻心中叫苦,朱雀長老武功凌駕他之上,且出手狠辣決絕,令他漸落下風。只見對方一劍刺來,裴夕遠勉力相抗,終是木葉劍脫手飛出,身形不穩跌落在地。
朱雀長老見對手已無力再戰,轉而攻向赫連槿,三人鬥做一處,拆過數十招,雙方各退幾步,兩名長老運掌襲來,赫連槿劍尖劃出寒芒,狀如山丘起伏,又似雲霧翩躚,禪意流水般彌漫。
“無相神劍。”千面鬼母道,“歸去來兮閣絕學。”
“阿槿對劍的領悟已臻化境。”了寂大師道。
“不錯,劍勢無相,方能收發自如。”齊羲問道。
劍氣直逼驚寒長老而去,劃破兩人衣袍,數點鮮血飛濺,赫連槿運劍對上兩人掌力,無相神劍最後一擊,火鳳涅槃。
劍芒褪盡,兩名長老踉蹌後跌,千面鬼母自屋脊掠下,扶住兩人身形,面色沉冷,喜怒莫測。
“好功夫,不知你能否接下我的婆羅心經。”千面鬼母道。
“請門主賜教。”赫連槿道。
千面鬼母閉目運勁,眉心黑氣凝聚,掌間真力流動,霎時天地蒙塵,草木失色。
鷓鴣長空哀唳,千面鬼母睜開雙目,攜著令人窒息的氣勁攻向對方,赫連槿一掌迎去,卻逐漸勢弱,被震退數步,單膝跪地咳出血沫。
千面鬼母拂袖打出數根斷腸針,徑直往赫連槿飛去,千鈞一發之際,了寂大師以護體真氣擋下暗器,黑夜吞噬暮色,朗月高懸中天,秋寒點染古寺。
了寂大師雙掌合十,口中誦念經文,金芒蜿蜒而上,形成一股氣旋,佛光籠罩下的了寂大師右掌結了個說法印,內力流動凝聚於左掌,似蓮華綻開。
“去。”了寂大師喝道。
金芒呼嘯奔至,千面鬼母運功抵擋,然不過徒勞掙扎,兩道內力交鋒,千面鬼母敗下陣來,面色漸趨蒼白。
“無量神功名不虛傳。”千面鬼母喘息道,“婆羅心經不是對手。”
“承讓了。”了寂大師道。
“不過,你們今天必死無疑。”千面鬼母道,“給我殺。”
數名勁裝殺手從屋頂躍下,為驚寒精英弟子,形勢不容樂觀。
“大師,你有幾成把握退敵?”齊羲問拔劍道。
“五成。”了寂大師道。
“且讓我們一搏。”齊羲問仰天大笑道。
寒風吹血,烏雲籠月,遍地狼藉。
齊羲問握劍的手在顫抖,了寂大師道聲“阿彌陀佛”,最後一名驚寒殺手倒下。
千面鬼母思忖片刻,望向驚寒長老,三人均已力竭。
“我們走。”千面鬼母吩咐道。
雲散月現,更深露重,萬籟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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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子湖畔,疏梅淡雪,扁舟幾葉,旌旗風外颭。
兩人置爐溫酒,乘舟緩行,飛雪拂肩,梅香盈舫。
“雪中西湖,別有意趣。”赫連槿道。
“如此良景,當浮一大白。”裴夕遠道。
“不錯。”赫連槿笑道。
裴夕遠從爐架取酒,為兩人斟上,欸乃聲漸遠,小舟駛往白沙堤。
細雪初停,兩人閑步堤岸,船家舟中相候。
“西湖山水令人忘塵,待一切了結,說不定我會長居於此。”赫連槿道。
“此地鍾靈毓秀,是個不錯的棲身之所。”裴夕遠道。
“不過之前我得縱馬江湖一番,倦後再回杭城。”赫連槿道。
“帶上我如何?”裴夕遠道。
“你——”赫連槿似有所悟。
“願與你共赴山水。”裴夕遠道。
赫連槿笑了笑,並未答話,轉身望著草木出神,半晌輕歎口氣。
“夕遠,你不怕麽?”
“怕什麽?”裴夕遠道。
“江湖暗流洶湧,前方不知多少刀劍窺伺。”赫連槿道。
“人生在世,但求無愧於心,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裴夕遠道。
湖面風平浪靜,柳絮般的雪落於其上,轉瞬無痕,赫連槿撚下一片雪,唇角漾起笑意,心下豁然開朗。
“走吧,去孤山。”
兩人招呼艄公開船,漿櫓聲再起,小舟一路悠然,轉入孤山僻靜處。
“老人家,為何泊船於此?”赫連槿問道。
艄公不答,眼底冷芒乍起,長刀錚然出鞘。
“這把刀,你是天璣。”赫連槿淡然道。
艄公手腕一翻,長刀迅疾劈砍落下,赫連槿拔劍抵禦,對方退立枯樹之上,卸下易容偽裝,正是天璣。
“兩位今日走不出這孤山。”天璣不屑道。
“就憑你麽?”裴夕遠道。
“大言不慚,讓我送你們最後一程吧。”天璣怒喝道。
天璣飛身掠下,電光火石間,刺出十一刀,兩人拔劍對敵,將天璣逼至船尾,只見她凌空一躍,落於木桌之上,霎時刀氣縱橫,三人硬拚一記,天璣踉蹌後跌,逃往孤山石上,眸子溢出森寒殺機。
“看來小瞧你們了,那麽接我這招。”
天璣言罷揮動長刀,劃出一片淒豔冷芒,刹那飛雪亂舞,刀氣徹骨,冷芒風馳電掣般刺向兩人,卻被劍氣斬斷,天璣越過孤山,遁入廣袤湖水。
“阿槿,我們追嗎?”裴夕遠道。
“不必了,千面鬼母果然狡猾,留下這麽個暗樁。”赫連槿道。
“也不知他們下一步還有什麽計劃。”裴夕遠道。
“我須去個地方。”
“哪裡。”
“燕羽山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