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離醒來了,不是在正陽界的龍宮,而是在一個棚子裡。
光線昏暗,抬眼便看到自己光潔的胸膛上跪坐著一個巴掌大的女人,雙臂環胸,隨著自己的呼吸起起伏伏,如瀑的長發隨著晃動漾起著一層一層的漣漪。
很美。
“你是我的伴生獸?”
“慶慶。”
“你為什麽不穿衣服,是因為窮嗎?”
“奴家是半存世狀態,穿衣服的話要你的鱗片幻化。”
“嗯。”
“還需要你的記憶,因為衣服的形態需要你記憶中的款式。”
“嗯。”
然後慶慶就閉上了眼,像是在搜索趙離的記憶,慢慢的慶慶臉上出現了興奮之色,就像是一個拿著巨額銀行卡的女人進了大賣場。
約有十幾分鍾的樣子,趙離頜下似是被針扎了一下,慶慶睜開眼,懸浮起來,一身火紅色衣裙變化了出來。
趙離驚呆了。
國慶套!
老宋的兒子宋強可以說是個宅男,沒事的話喜歡宅在家裡玩遊戲,學業忙起來之後,溺愛孩子的老宋還要幫著宋強掛機、過副本,因為那時候老宋在培訓學校做副校長,上班點卯之後,就待在辦公室裡,大把的時間。
宋強玩的遊戲挺多的,養成類的仙俠風和武俠風有,對戰的也有,遊戲製作公司的美工很厲害,各種時裝、皮膚一個比一個漂亮,老宋自然見過不少。
可沒想到,慶慶居然能夠搜索到老宋的記憶,這些遊戲公司的時裝創意,被慶慶毫不客氣的拿走了。
慶慶換了三套時裝,問趙離哪一個更好看,趙離說是第二套,慶慶點頭表示同意,然後換上了第三套。
趙離有些無語,看來慶慶也是個有主見的。
聽到了動靜,趙喜掀開簾子走了進來,也帶來了一束陽光,棚子裡亮堂了起來。
幫趙離穿衣服,順便問趙離先吃飯還是先洗澡,趙離只是隨口問了句閉關了多久,趙喜回答十五天。
時間也不長嘛,怎麽感覺像是過了三輩子。
趙離前往小別院,沒有人趙喜跟著。
慶慶像是一隻歡快的鳥兒,左飛飛,右飛飛,對於一切都好奇。
“慶慶,別人看不到你嗎?”趙離問。
慶慶趴在一朵花上深深聞了一下,道:“與你有本源關系的可以看到,父王、母后,兄弟姐妹,其他人不行,沒有你的允許看不到,不過有一些優秀的魂修可以感知到一些蹤影。呃,你家趙向西還不行,道行太淺了。”
小別院依舊蕭瑟,趙旭不在,可能這一次的了緣,需要很久。
趙離環視了一圈,歎了口氣,轉身前往長子府前院。
進了門,看見窗邊的趙河,規規矩矩磕個頭,請安。
趙河依舊不為所動,愣愣的盯著窗外,好像又有幾隻小麻雀飛了回來。
都是些記吃不記打的小畜生。
兩人像是賭氣似的,都沒有說話。
最後還是趙離忍不住氣,道:“父親,兒要去雲遊了。”
趙河聽後低下頭,看了看懷中,一隻家貓大小的小老虎從趙河懷裡跳了出來,走到趙離面前,蹲坐。
趙離也蹲下身子,抬手撫了撫小老虎,片刻後抱起小老虎,走了。
走到長子府門外,把小老虎放在雨甕上,道:“我知道父親讓你護道,你不太願意,我也不太願意你跟著。這裡有一顆果子,你帶回去給我父親服下,能接續雙腿,回去吧!”
小老虎看了看趙離,張口從趙離的手心裡叼起青果,幾個跳躍就不見了。
自從慶慶複蘇,存放東西再也不用麻煩四靈玉附體了,並且慶慶好像就是趙離身體的一部分,不用囑咐,慶慶知道趙離在想什麽。
去中堂求見趙荀,周大管家說趙荀有事不在,給了趙離一個竹製的牌牌。
牌牌上書:趙離,稚子十歲,體寬眼微,面淨無記,外出遊學。
然後一方大印佔了一半的位置,“大漢……呃……?”
周大管家微微一笑,道:“大漢戶籍司。”
哦,原來是身份證啊!
趙離點了點頭,收起了路引,走了。
趙家祠堂,趙荀盤坐在蒲團上,看著面前的幾十個牌位,道:“真的不用護道嗎?畢竟是趙家的嫡孫。”
祠堂裡一個虛弱的聲音回道:“不用,他命很特別,不在五行中,故五行手段傷其不得,盡管放心吧。”
趙荀歎了口氣,起身離開。
不久後,趙離進入了祠堂,焚香插入香爐,然後磕頭,完事後站立在那裡,一動不動。
氣氛有些詭異。
趙離開口道:“阿祖,你的傷很重。”
那虛弱的聲音回道:“阿祖知道,不礙的,阿祖自己慢慢療傷,你這是要走了吧?”
“阿祖的傷很重!”
“沒事,阿祖沒事的,你不用掛念。在外照顧好自己,要按時吃飯,快快長大……”
“阿祖,何人所傷?”
趙離此話一出,祠堂裡頓時沉默了下來。
許久之後,一道長長的歎息,道:“十年前,你父馳援藍家,我暗中跟去了,為保下你父一命,被人所傷。”
趙離了疑惑道:“阿祖已是準神階,還有何人能夠傷到?”
“天下準神九十九位,那一戰出現了七位,但七位準神不是一方,都在亂戰,為的是搶奪鳳兒。知道你想問什麽,他們說了幾個詞,天衍之子,鳳凰古祭壇。那幾個準神都是老家夥了,幾乎油盡燈枯,烏家堡有避世的大陣,可阻斷天機,非親臨無法推衍位置,此事才算作罷。哦,對了,他們說,藍伯渠是代生靈傀。”
鳳凰古祭壇應該是個地名,天衍之子又是什麽鬼?
藍伯渠是代生靈傀,那他確實不能有子嗣,這麽說來,藍鳳兒還真不是親生的。
趙離想了想,繼續問道:“天下準神只有九十九位?”
“大衍於百,遁去一,九十九為極。有新晉準神,自有老神隕落。生與死不過一個循環,生不為緣起,死也不能作終。生生死死,誰又能道盡起始與終極。”
趙離歎息一聲,還能被將死的奶奶安慰一番,感覺有些苦澀。
傷很重,在趙離的感知下,整個祠堂只有一縷神念,想要恢復成人,沒有個幾百年不用想。
再次磕頭之後,趙離離開了祠堂。
回到住處,趙向南破天荒的幫趙離更衣,一身的皮甲,背後一柄青銅劍。
這個時代劍不是凶器,是禮器,就像是領帶一樣,穿著西裝戴上領帶就是一種尊重。
玉佩和香囊不是禮器,屬於裝飾品,但不全是,因為玉佩和香囊是用來壓衣角的。這時候還沒有內褲,褲子還屬於騎馬裝,兜襠布有了,都是些乾力氣活的長工之類的才會用,有點身份的出門都是長衫,然後中空,就怕哪一陣風不長眼給吹起來,太丟人了。
糕點鋪門前,趙離抱著一包阿婆餅慢悠悠的吃著,不遠處一頭青驢拉著一輛長車二式輕車停在那,青驢有些急躁,不斷地用蹄子刨地。
用很長的時間吃了一半的阿婆餅,也沒見那個小身影出現,趙離有些索然,半包阿婆餅放在了台階上,登上了驢車,朝著寨門而去。
趙離剛走,那個小身影就出現在半包阿婆餅之前,努力的抽了抽鼻子,抱著阿婆餅走了,身形有些落寞。
驢車出了寨門前的吊橋,就算是出了烏家堡。
趙離靠在馬車靠背上,抬頭看著湛藍天空飄過的朵朵白雲,任由青驢散步般的向前走著,不時還要停下來吃兩口嫩草。一路悠哉,人悠哉,驢也悠哉。
就在趙離迷迷糊糊想要睡著的時候,驢車停了,那青驢打了一連串的響鼻,趙離才慢悠悠坐了起來。
路邊草叢中,一個紅衣光頭閉著眼躺在那,臉上、手上和身上到處是細小的傷口,汩汩的流血。
趙離覺得這光頭之前應該不是紅衣,之所以紅,是血染的。
也不知道血流了多久,一旁地上的血跡都已經發黑,反倒是身上的很鮮紅。
趙離下了驢車,蹲在那光頭旁邊仔細瞧了瞧,道:“傷口流血不止,說明傷口裡有髒東西,要洗一下,否則流膿了你會死。”
光頭睜開眼,瞥了一眼趙離,道:“是龍息,很暴躁,小僧正在降服煉化。阿彌陀佛,小僧迦葉,不便施禮,施主海涵!”
“迦葉?十八羅漢裡的降龍羅漢?佛教啥時候傳入我國的?”
迦葉聽到趙離的喃喃自語,道:“施主還是還是個懂佛之人,不過我佛僅有十六金身羅漢,不是施主所謂的十八羅漢,也沒有施主所說的降龍羅漢。”
趙離回神,道:“大師何人所傷?”
迦葉一臉悲憤道:“兩個妖女,一大一小,那小的好像叫趙喜,喊那個大的母上。她們根本不聽小僧講話,那小的上手就是一味的攻擊。兩個妖女折磨了小僧六日,小僧躺在這裡七日……”
聽到趙喜之後,趙離就不想再聽這個迦葉的碎碎念了,直接打斷了迦葉的話道:“你流了這麽多血,應該很冷吧?要不要我給你蓋上?”
迦葉聞言一笑,道:“有勞小施主了!”
趙離環視了一圈,找了個二十多斤的石頭,輕輕放在了迦葉的胸口上。
迦葉:……
辛勤勞作了一下午,在迦葉的汙言穢語中終於將一個墳包用石頭砌好了,趙離想著要不要立個碑,搖搖頭還是算了,重新登上驢車,任由青驢拖著向前趕路而去。
迦葉:小子你別跑啊,你等我好了的,把你屎打出來啊!
夕陽西下,余暉映照萬物,沾染了點點的金黃。
兩個獵戶迎面走來,一個背著弓,一個扛著三股叉,叉子上提溜著一些獵物。
在一番討價還價下,趙離用二十二錢買下了三隻雞和四隻被剝了皮的兔子,掛在了驢車上,繼續趕路。
一條小河拐了個彎朝南而去,趙離停下驢車,在河邊撿了許多衝上來的乾柴,還碰見了一個骷髏,被趙離一腳踢回了河裡。
河水很清澈,水草下的魚清晰可見。
篝火點起來了,雞和兔也醃製的差不多了,到一旁林子裡找了幾根還在樹上的乾枝,用背上的青銅劍削一下,穿起雞和兔,插在了篝火旁。吃不吃的完,這天氣明天也是扔,索性全烤了。
穿食物只能用乾枝,濕的樹枝烤出來肉裡會有一股子難以言明的怪味兒。
接下來,就是等待了。
幽紫出現在趙離身旁,道:“天青已經趕到了,我們隨時出發。有慶慶在,來回不過呼吸之間。”
趙離點了點頭,慶慶出現,小小法杖一揮,趙離便消失了。
再次出現的時候,是在一個潮濕昏暗的山洞中,澄金只是拍拍手,整個山洞就亮堂了起來。
山洞不算小,看起來有人稍微雕琢過,有石桌、石床,還有個供案。
供案上有大小不一的三個箱子,趙離也不客氣,打開最大的箱子,裡面是一個卷軸,上有一個黑框,先秦的篆字寫著“雷典”二字。
趙離想了想,放下了雷典卷軸,打開第二個箱子,是一柄古樸的劍,一邊的澄金解釋說是法器級別的,只是鐫刻了隱匿銘文,外人感知不到品階。第三個箱子中有一個小瓷瓶,喚靈液。
長出一口氣,趙離點了點頭,慶慶小小法杖一揮,三個箱子被搬運消失。
回頭看到一個女人跪伏在身後,應該是個女人吧,穿的是女人的衣服,頭上還有兩支發簪。
“抬起頭來。”
果然是個女人,看起來四十上下。
對於趙離來說,寶物不重要,這女人才是此行的目標。
龍帝,除了三千嬪妃,還要有禁衛、左右使、近侍、王爵和軍隊。
禁衛,除龍帝外,無人可以調遣,龍帝最後的安全保障。
左右使,丞相。
近侍,跑腿打雜、伺候衣食的。
王爵,封王分治,因為龍帝不會親力親為。
軍隊,帝國威懾。
其實最重要的是國度,有國度才有子民,子民的信仰是帝位的基石。
對於別的皇帝來說國度很重要,可以說是排在第一位的,而龍帝不同。
所有漢人所在的地方,都是龍的傳人,所以龍帝的信仰不用刻意維持。
趙離再次開口道:“護寶獸?”
女人點點頭。
“你的寶物我拿走了,所以你下崗了。我這有份新工作挺適合你的,禁衛,有興趣嗎?”
女人顯然沒有聽懂趙離所說,但聽到禁衛二字之後,女人瞪大了眼睛。
思索再三,女人開口道:“奴家大限將至……”
趙離不說話,只是漠然的看著女人,女人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思索再三,點了點頭。
回頭看了看澄金,道:“交給你了。”
說完,朝著山洞外走去。
不是趙離懶,而是趙離根本不懂怎麽收禁衛,有什麽儀式、規矩,索性交給澄金,自己躲一旁看著。
至於這女人夠不夠格做禁衛,不用考慮,金紫藍青推薦的,定有過人之處。
慶慶會意,小小法杖一揮,趙離來到了龍宮的上空,眼見大殿前左右慢慢隆起了兩列石台,趙離數了一下,一邊九座,共十八個石台。
趙離喃喃道:“要找夠十八個禁衛嗎?”
慶慶回答道:“九個,左邊那九台是九龍子的,九龍子歸位之後會列於石台,右邊的九個石台才是你要找的禁衛, 一共十八禁衛。”
找一盯著慶慶疑惑道:“為何你比我懂得多,明明你生的那麽晚!”
“你是懶人,好多東西你都沒在意,我已經讀取了你所有的記憶,包括所有的代生靈傀和四靈玉的記憶,很多東西都是常識,只有你自己不知道。”
趙離撓了撓頭,憨憨一笑。
一個讀取記憶都會快進的,你說他心細如發,感覺你不會用成語。
金紫藍青站在禁衛石台中間的禦道上,齊齊打出一道法訣,一個傳送門悄然形成。
傳送門裡走出一直黑色大貓,貓身上有著魔獸獨有的魔紋,全身漆黑,體長接近兩丈。
然後,黑色大貓身後陸陸續續走來一群大小不一、顏色各不相同的貓,這些貓沒有魔紋,許是太小,魔紋不顯。
根據澄金的指引,黑色大貓環視一圈之後,走到右邊第六個石台,一躍而上。
後面三十六隻小貓咪陸陸續續跟上,在石台上鬧騰起來。
一個瞬間,第六禁衛台上全部石化,一隻蹲坐的大貓,一群形態各異的小貓,直接定格。
禁衛台前石屑掉落,兩個字呈現出來:天貓。
“我特麽還淘寶呢,狗屁玩意兒!”
官方吐槽……
“慶慶,回去吧!”
慶慶剛要傳送,澄金上前道:“我們應該去第二個禁衛那裡了。”
“那個不急,我的驢還在那邊等著我呢!”
趙離是想念驢了嗎?不,是那些烤的流油的肉,該翻邊了!
得烤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