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衛流程這是第二次,趙離沒有關注。
不是不想關注,是沒空。
這個禁衛的身體有些大,那道瀑布是從它的脖頸處流下去的,目測體長超過了三百裡。
它佔了第五台,名“天狗”。
天狗進了正陽界,趙離所處的四柱涼亭是天狗的頭部,由於天狗的消失,趙離從高空跌落。
堰塞湖沒有堤壩,開始一瀉千裡,順帶的把趙離也給衝了個沒影兒。
湖水很涼,使趙離在臨江公園救人的那種體感直接湧上心頭。
趙離使勁的撲騰,終於把頭浮出了水面,只是睜眼一看,趙離呆住了。
那是臨江公園,遠處的岸邊被救上來的兩個女子在衝著趙離微笑,旁邊一小賊鬼鬼祟祟的推走了老宋的自行車。
就這麽匆匆一瞥,趙離的心沉入了谷底,趙離的人也沉入了河中。
重活一次,趙離看的明明白白,那兩個被救上來的女子,有靈氣纏繞,是修真界的一員。
若還是老宋的目光,肯定發現不了這些,做了一年多的趙離,在龍威的加持下,這種靈氣纏繞躲不過趙離的目光。
既然是修真界的一員,那麽七十二變肯定掌握了,無論是宗門弟子還是散修,七十二變是道家修真的基礎,可以說是基礎中的基礎。
不像西遊記中說的那樣,七十二變是七十二般變化,可賦予七十二條命,用來躲三災。真正的七十二變是七十二種技能,最早被稱為七十二地煞術,又或者七十二便,方便的便。
趙離就是菩提老祖,在這方面有著最頂級的話語權。
幾乎無人能夠精通七十二變,但僅僅掌握幾種地煞術的入門,便不可能溺水。
再加上那兩個被救上來的女子的笑意,趙離覺得自己的穿越有可能就是別人提前計劃好的陰謀。
突然間就想躺平,想擺爛了。
成神,成為龍帝,固然是一大驚喜,但在別人的陰謀下,總覺得不爽。
反正死過一次了,還有趙離不敢做的?
趙離醒了,呼吸的時候鼻尖有些燥熱,根據老宋幾十年的經驗,這是發燒了。
就在幽紫想要調整趙離的身體狀態的時候,趙離提前製止了。
這種感冒發燒,幽紫一個意念就能解決。
但趙離不願意,就算我成了神,你也不能剝奪我作為人的體感。
相對於虛無縹緲的神,腳踏實地的人才是更鮮活於世的。
抬手拿去了覆蓋在自己臉上的荷葉,趙離才發現自己躺在了河邊,渾身濕透了。
一個髒兮兮的小臉就探了過來,看到趙離睜開了眼,就朝著一邊大喊:“姐姐,醒了!”
這小孩也就兩歲左右,誰家大人神經大條的把孩子放河邊?
趙離坐了起來,就看到一個十三四歲的女娃子,一身麻衣,正在翻撿著草叢裡的魚。
堰塞湖決堤,河水大漲大落之後,河邊的草叢成了天然的漁網,很多魚兒困在草叢裡無法回到河裡。
這女娃子背個竹簍,已經撿了不少的魚,大小都有。
女娃子聽到弟弟的呼喊,跑了過來,光著腳,小腳被河水浸泡的有些發白。
“我叫阿籬,這裡是燒窯村,你是從河裡衝來來的,你家遠不遠?”
趙離沒有回答,只是盯著阿籬的小臉,莫名的有一種熟悉感。
阿籬沒等來回答,探出小手“呀”了一聲,趙離的額頭很燙。
感冒在這個時代不是小病。
阿籬連忙安慰趙離,說先把弟弟送回家,然後再來接他回家修養。
說完抱著小男孩噔噔噔的就跑開了。
許久,阿籬又跑了回來,問趙離能不能站起來,阿籬扶著他走回去。
趙離還是沒說話。
阿籬便想要把趙離背回去,背對著趙離,把散亂的頭髮撩到胸前,道:“來,我背你!”
就在阿籬的脖頸處,一個嘯月狼形狀的胎記狠狠地在趙離的心上揪了一把。
你養我半月,我延你半年的命。
趙離是個胖子,阿籬縱是再有勁兒,也不過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女孩,背著趙離還是很吃力,所以一路走走停停,挨到了村口。
一個破落的村子,並不大,兩口燒製陶器的井窯就矗立在村口。
山村,沒有耕地,這兩口窯估計是村民的收入來源。
陶器並不值錢,估計還要加上漁獵,才能勉強活下去。
這世間有公平嗎?沒有。
趙離喂驢的丹藥換成糧食的話,估計夠這個小村子吃個幾十輩兒都沒問題。
再看看這個村子,他們在餓死的邊緣徘徊著。
呃,有點想念那頭驢了,也不知道死了沒。
當初是要用馬拉車的,貓眼建議如果不太趕的話,還是驢好,平穩,好伺候,一把草就夠了,不像馬,喂起來還要分粗料、精料,並且驢比馬皮實多了,刮風下雨的不像馬那麽容易病。
於是,趙離便找了一頭三歲的青驢跟自己上了路。
走進村子,沒看見幾個人,只有大樹下或臥或躺的幾個老人,朝著這邊指指點點的。
幾乎是穿過了整個村子,才來到一處柴門旁,小院被一圈低矮的籬笆圍著,三間不高的泥胚牆加茅草頂便是正堂了,東面是個有著廚房作用的棚子,門口一個大水缸。右邊也是個棚子,沒了廚房的那一圈木柵欄做成的牆,很簡易,放了滿滿的木柴。
幾隻柴雞看到了生人,嘩啦啦的都跑進了柴棚。
這一家很勤奮,收拾的還算不錯,至少做到了廚臥分離,小院也乾乾淨淨的。
打開柴門,院子裡有塊大石頭做成的桌子,桌子的一圈圍著幾個木墩,一看就是充當鼓凳的,這家的男主人或者女主人應當是見過一些世面的。
阿籬扶著趙離在桌子旁坐下,一個面黃肌瘦的婦人捧著陶壺來上茶。
婦人也就三十來歲,看起來身子骨不太好。
以阿籬的年齡來看,這婦人也就十五歲左右開始生養的,身子骨能好了才是怪事。
茶水不好,是民間常見的柳葉茶,有清熱解毒、透疹利尿的功效,味道一般般,比白開水強點。
趙離盯著柳葉茶冷冷的不說話,不是趙離不願意說話,是因為趙離心裡很複雜。
禁衛的歸位,其實是融入龍體的一種方式,也就是說禁衛和趙離融合在了一起。
天貓歸位的時候帶來了一些體感,就是對天貓一生的感受。
體感不算強烈,還在可接受范圍內。
天狗的體感有些顛覆認知,那是地球的演化史,不同的演化史。
雖說天狗原本的壽命夠長,但沒想到這麽離譜。
眼睜睜的看著大海裡出現了魚,眼睜睜的看著那條魚爬上岸成了爬行類的老祖宗。眼睜睜的看著水草入侵大地,成就一片片茂密的森林。
然後恐龍出現,然後一個巨大的天外隕石飛來,恐龍滅絕。
從頭開始,那條魚又爬上了岸,龍族出現,恐龍出現,大冰河時期,恐龍滅絕。
那條該死的魚繼續爬上岸,恐龍繼續出現,森林大火遮天蔽日,恐龍滅絕。
它又爬上岸了,它又成了老祖宗了,恐龍又出現了,地殼運動火山噴發,遍地岩漿,恐龍滅絕。
在天狗的記憶裡,恐龍被滅絕了六次,蚩尤和炎黃大戰了九次,大禹治水治了十七次,人類因瘟疫滅絕了五十多次。
有一隻大手在一遍遍的重啟地球。
只是重啟地球的時候,有一些比較頑固的並沒有隨著重啟被扼殺,比如天狗,比如天狗之後的龍族。
天狗比龍族多活了一次地球重啟。
這個還不算可怕,真正可怕的是一段模糊的認知,只是認知,不是記憶。
那是一方有著十個太陽的地方,蚩尤與炎黃真正的大戰只有一次,炎黃聯軍敗北,切下了那方空間的一角,逃離了。
這塊被切下的空間只有一個太陽,卻是炎黃聯軍的集中營,蚩尤的人馬僅僅是一些不重要的角色。
所以之後的地球重啟,蚩尤與炎黃的大戰,蚩尤陣營次次敗北,炎黃一系就成了主宰。
毫無依據!趙離寧願相信這是天狗的夢境。
可是,炎黃都有一定的脈絡可循,比如姓氏的演變就是從炎黃開始的。
可誰也沒有蚩尤存在的依據。
至於蚩尤的形象,身高如山,頭生雙角,其須如瀑,凶悍的花熊為坐騎,趙離認為大多都是杜撰的。
一個彪悍的戰神,騎著一頭熊貓出現在屍積如山的戰場上,總有些不倫不類。
回過神來,柳葉茶已經涼了,阿籬在一旁抱著兩歲的弟弟,往弟弟嘴裡喂著一些黃色的糊糊。這是弟弟的輔食,弟弟還沒斷奶。
不光沒斷奶,兩歲了才勉強站立,還不會走路。
只是會說話了。
營養不良唄,缺鈣而已。
沒有魚湯、骨湯,甚至大戶人家喂馬的豆料都買不起,從哪補鈣?
這種情況下,某些鈣吸收不太好的體質就會長期缺鈣,只能等慢慢長大之後,腸胃系統完善了,身體才能慢慢補充鈣質。
這時代的人們骨折現象頻發,幾乎都是因為缺鈣。
“我餓了。”趙離朝著阿籬說了聲。
阿籬看了一眼趙離,放下弟弟便進了正堂。
弟弟叫狗娃,賤名好養活唄。
狗娃砸著嘴看著趙離,趙離抬手捏了捏狗娃的小臉,狗娃便被逗笑了。
不一會兒,阿籬嘟著嘴走了出來,衝進柴棚,抓了一隻母雞,非常熟練的擰斷了雞脖子,提到了廚房,接著炊煙就升了起來。
狗娃挺機靈的,就是身體有些羸弱。
趙離已經非常克制喂狗娃丹藥的衝動,他想到了那頭驢。
阿籬走了過來,抱起狗娃坐在了木墩上,順手把狗娃放在腿上,有些沮喪道:“娘說你遠來是客,家裡只有雞用來招待你。家裡只有六隻母雞,每天只有兩個蛋。娘不吃雞蛋就沒有奶水,沒有奶水弟弟就會餓,身體就強壯不了……”
六隻母雞每天兩個蛋,說明雞已經很老了,過了最佳的下蛋年齡,不殺就是浪費糧食。
感覺阿籬很委屈,只是在河邊撿了個人,誰知還要賠隻雞。
柴門被打開了,一個壯碩的男人走了進來,“哈哈,好香啊……”
還沒說完,便看到了趙離,還有趙離身邊抱著狗娃的阿籬。
男人有些尷尬,咳了兩聲,朝著趙離道:“你怎麽到這來了?”
是的,認識,剛出了烏家堡的時候碰見兩個獵戶,買了他們的雞和兔,面前的男人就是其中那個扛著三股叉的。
男人給阿籬使了個眼色,阿籬便抱著狗娃回屋了。男人在趙離身邊坐下,低聲道:“錢我可以退給你,孩子是無辜的,放過他們兩個小娃娃。”
看著男人乞求的眼神,趙離笑了笑,眼中飄過一絲悲哀。
這個時代,你說保證他孩子富貴一生,甚至只要衣食無憂,這些家裡的頂梁柱就敢把命賣給你,前提是他信得過你。
這時代,人命真的不值錢。
男人叫阿貴,那個同行背弓的獵戶是同村的,叫墩子,沒有姓氏,整個燒窯村都沒有姓氏,他們就是生活在這個社會最最底層的一群人。
一群像人一樣活著的,人。一群沒有善惡的人。
如若趙離不是身後背著一把青銅劍,阿貴和墩子會毫不猶豫的殺掉趙離,搶錢、搶驢,拋屍荒野。
倉廩足而知禮儀,白話就是,人得吃飽了,才會跟你講道理,講禮儀,講善惡。
趙離低著頭,感悟了很久,抬頭道:“你怎麽會跑去那邊打獵,幾百裡路呢,值當的嗎?”
阿貴歎了口氣,道:“去追那隻四尾狐狸了,長沙城揚越人出價三百兩收那隻狐狸,若是還活著給三千兩。”
趙離皺皺眉道:“四尾狐狸是仙家了,你們也敢下手?”
“傷了,重傷,快死了,我們也就是去找找,能找到固然好,找不到命裡無。”
正說著,柴門再次被打開,還沒見人先聞聲:“阿貴,阿貴回來沒!”
阿貴沒有回答,神情肉眼可見的萎靡了下去。
來人身形偏瘦,稍稍有些彎腰,算不得駝背,叫阿布,也算是村裡的名人,去過好幾次城裡。
阿貴的母親病重,從阿布手裡前前後後借了很多錢看病,半年下來錢花光了,人也走了。
這次換到阿布他娘生病,阿布要帶著他娘去城裡看病,催債了幾次,阿貴確實沒錢,才想著鋌而走險去追別人懸賞的狐狸。
這次來,估計是要拉著阿籬去城裡賣進花樓換錢了,因為前幾次催債就說過。
現在趙離不知道情況,也就沒說話。
阿布來到阿貴面前說了一堆的汙言穢語,連恐嚇帶叫罵,阿貴只是蹲在一旁抱著頭,沒有表示,阿布情急之下衝進正堂,拿起阿籬的手腕拖著就走。
阿籬在哭喊,在掙扎,阿籬的母親在衝著阿布求饒,哭的似要昏厥,阿貴還是抱著頭蹲在那兒。
“站住!”趙離淡淡開口。
阿布拋給了趙離一個惡狠狠的眼神,卻眼睜睜的看著石桌上的青銅劍在沒有人觸摸的情況下自動出竅,飛向了阿布的面門,在阿布額頭處一指距離才停下。
青銅劍依舊沒人拿著,卻在阿布面前懸停著。
阿布亡魂大冒,撒開了阿籬,跪了下來,大倒苦水,斷斷續續的說了個來龍去脈,哭的稀裡嘩啦的求饒命。
兩塊十兩的銀餅子落在阿布面前,阿布撿起銀餅子,連滾帶爬的跑了。
青銅劍自動回鞘,趙離卻沒看青銅劍,只是走到抱頭痛哭的母女前,拍拍阿籬肩膀,道:“我困了,想睡會兒。”
阿籬連忙擦去眼淚,看了看母親,母親點點頭,阿籬便帶著趙離來到了正堂。
正堂西邊那一間是個類似倉庫一類的地方,儲存著一些糧食、工具和一些曬乾的皮子,東邊有兩個門,也就是兩間臥房。
打開門,趙離徑直走進去,上榻毫不客氣的躺下來。
阿籬關了門,走了。
趙離道:“這種控制劍的手法,就是所謂的念系?”
金紫藍青出現,幽紫回答道:“是的,念系,利用心念控制武器的法門,不是禦劍。”
趙離繼續問道:“夜未涼的世界裡,是不是也出現過一個四尾狐狸?”
金紫藍青面面相覷,然後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