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野在嶽家灌了一肚子茶水和官場生存哲學,出來也是暈暈乎乎。
原來上學時覺得聲光熱力電、天體物理、量子糾纏晦澀難懂,現在看來,人心才是最難摸索清楚的。
那時,他們系有過一次大爭論:人類如此渺小,人活一世也不過短短幾十載,窮盡幾代人甚至幾十代人的努力,去探索宇宙及宇宙之外的奧秘,究竟值不值得?有沒有更深廣的意義?
當然,答案毋庸置疑,好奇心和探索欲是人類的天性。
向未知世界開疆拓土,一直是人類的理想,這世上如果說有能超出人類情感的浪漫,那必是探索未知世界的浪漫。
山的那邊是什麽?海的深處是什麽?星空之外有什麽?宇宙之外又在哪裡?
這是人所愛問的,是極致追求的浪漫。原野雖是庸俗凡人,也深深為這種探索折服。
同樣的,古往今來的哲學家對人類自身的的探索和認知也從未停下過腳步。
思想是另一個宇宙,人在認識世界的過程中,也在不停地解剖自己、認識自己。
那些偉大而深邃的思想,無論過去幾千年,依然能夠震撼你那顆現代而年輕的心。
是的,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以有限之生命追求無限之智慧,其樂也無窮。
然而,將人的精力和智力用於研究微妙的人際關系,又有什麽深遠的意義呢?能於自身的追求和成長起多大作用?
原野並不笨,他知世故,卻並不想世故。那無非是一種自甘墮落的選擇,他覺得那似乎是他不想沉淪的最後一道防線,守不住了,他就真成了自己討厭的凡夫俗子了。
一個人,需要多勇敢,才能徹底摒棄掉精致的利己主義,讓自己的人格永遠保持獨立?
他沒法回答,但他知道,從出了孟義申大門的那一刻起,他是清醒的,他要堅持自己的做人準則和做事原則。
他不認同關明傑,便永遠不可能成為關明傑。
他不相信,如今的時代,還是人情關系佔主導,而絕不論實績。
下午到單位,他手頭又分到了幾個文件,要求統計報送信息的,有需要在周三之前交匯報材料的,還有一個要下發至各單位,要求整改的,周五前要將整改情況匯總上報。
原野在開工前,再次篤定了自己的想法:他還年輕,於他而言,能力一定比其他重要,先修能力,再修其他。
這是他在明白了一些關節之後做出的選擇,微不足道,但足以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