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原野獨自感受自己精神蛻變的同時,這邊廂,李叢叢正躺在王怡的出租房裡悠哉悠哉刷抖音,都是100多集的小視頻,霸道總裁為心機女配,放棄結婚多年從未謀面的原配妻子,誰曾想原配才是曾經救過他的白月光等等系列短劇,穿越的,重生的,做夢的,一樣的劇情,一樣的千億身價,不一樣的傅總、陸總或顧總。
王怡怒氣衝衝地回來時,剛好受盡百般虐待的原配重生歸來,要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音樂熱血沸騰,劇情振奮人心。王怡一邊換鞋子、脫外套,一邊觀察叢叢的情緒,以便盡閨蜜的職責隨時調整策略,痛罵陳世美,或者安慰受傷的心。結果映入眼簾的是戀愛腦沉迷腦殘劇。
罷了,王怡往沙發上一躺,點開三人小群,問胡彥楠他們幾個到賓館了沒有,順便吐槽愛開會的學校領導和自己的開學綜合症。胡彥楠是個體戶,有著南方人少有的高大身材,微胖,理著幹練的短發,說話也同樣幹練,畢業後就在義烏跑外貿,做“投機倒把”的小生意。她沒有領導,只有客戶,滿腦子想著怎麽讓素昧平生的甲方和乙方產生點關系,自己好掙那個“線人費”。
“別發牢騷了,你當老師要告訴孩子們,學習還是有用的。”胡彥楠給自己大臉盤子貼著面膜,手舞足蹈地說,“我現在能跟老外比比劃劃交流,還多虧了中學裡學的那些英語底子,還有美劇、意劇、法劇、韓劇各種劇。”
“我是歷史老師,你給我講講,咱們歷史專業怎麽派上用場?”王怡認真了。
“沒用,咱知道的那點世界歷史,涉及他們國家的頂多皮毛,老外自己會打醬油時就知道。”胡彥楠打個哈欠,“我就批發點小商品,還跟人講講當時咱們祖先怎麽打到他老家的,還是他祖先怎麽搶咱東西的?”
“你說咱仨當時是腦袋被門夾了吧,怎麽報了歷史專業?還說博古通今,結果是既拯救不了過去,又預測不了未來。”
“那個看霸總劇的,已經被夾了兩次了,還打算被夾三次呢。”
“你們這兩個叛徒,忘記過去意味著背叛。”李叢叢終於停下來插嘴了,“不要隨意貶損自己的專業。這世上沒有真正無用的學問。”
“來來來,李博士,講講,惡毒女配靠豐富的歷史知識贏了白蓮花女主?”王怡愛較真,還毒舌,她對李叢叢多少有點很鐵不成鋼,被斷崖分手還這麽沒心沒肺。
“話可不能這麽說,至少我可以自我療愈。遇到任何事情,你只要放在源遠流長的歷史長河中一看,擱哪一環都是滄海一粟,不值一提。”叢叢漂亮的大眼睛裡一片單純赤誠。
“你這是歷史虛無主義。”另兩人齊刷刷地說。
“什麽是虛無?如果歷史虛無的話還有什麽是真的?”李叢叢看起來通透得一匹,“我跟原野探討過,物理學同樣面臨著虛無的問題,都說物理的盡頭是哲學,哲學的盡頭是神學,而神學,不又回到歷史中去了嗎?所以,任他什麽學,最終都逃不過歷史這個如來的手掌心。”
王怡、胡彥楠一時啞然,倒不是虛無不虛無的問題,而是大老遠從湖北跑來山西聚會,卻沒敢露面的李叢叢,自己主動提到了原野,她到底是放下了還是沒放下?
“你真看這麽通透?”王怡問。
“本小姐什麽時候不通透了?你們兩個沒格局的小妮子,就在自己的社會關系學裡浮沉吧,本準博士要困覺了,再見。”
然後,王怡聽得李叢叢在被窩裡嗚嗚哭了一宿,半夜兩點還發條朋友圈:被霸總曠世卓絕的生死戀感動哭了。
次日,天朗氣晴,又是美好的一天。
王怡在遠城車站將鄭一鳴、魯陽林、李叢叢、胡彥楠送上了火車。
高鐵站的地下車庫裡,原野坐在車裡,一根接一根地抽煙,直到孟欣然打電話進來,他才開車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