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銀行卡的數字來去變幻，陳九有些哭笑不得。

　　這正所謂:“來得容易，去也快。”

　　好在現在工資穩定，一個月能拿一千五六百。埋頭乾上半年就是了，有得必有失。家人平安就好。

　　但他還是有種緊迫感，總覺得時間不夠用。

　　在焦頭爛額中過完元旦，春節接踵而至。陳九決定今年就不回老家過節了，趁放年假這段時間外出找幾單高工價的趕貨單，多少能補補銀行卡上消失的數字。他如是想。

　　給家裡去了電話，說明了情況。不過謊稱是沒有買到火車票。

　　父親這時身體已經大好。畢竟才五十多歲，也表示理解他的決定。

　　讓他一個人在外安心工作，家裡一切都好。

　　誰也沒想到，就在這段時間裡一場悄然襲來的疫情會影響到很多人的生活。

　　最早的傳言在元旦前後就出現了，說是有一種感染性極強的病毒，染上就是九死一生。後來赿傳赿邪乎，說是這種病毒能經過空氣傳播，中招者必死無疑。

　　到了03年一月中旬時，已是人心惶惶，滿城嘩然。不少打工人紛紛提前請假回鄉，偌大的珠三角一時工人奇缺。

　　陳九所在的隆升也迫於壓力，在處理完手上的加急訂單後。於元月十八號正式放了年假。

　　這時距離除夕還有十多天，絕大多人都如逢大赦，匆匆忙忙踏上歸家的旅程。

　　當然也有例外，陳九回到宿舍和杜子騰相視一笑。勾肩搭背的商量起接下來的計劃……。

　　前幾天在宿舍閑聊時，陳九無意間透露了就地過年的想法。沒想到杜子騰也相當感興趣，兩人簡單一合計就定了下來。

　　有了杜哥這匹在這片混跡了三四年的老馬帶路，剛放假的第一天他們就找到了一家專做檔口貨的小加工廠。

　　剛一說明來意，老板就如獲至寶。說是工人一下全跑完了，好說歹說才用雙倍工資留住了五六個車工。正愁著流水線打不開，沒法按期交貨。對於他們這種不請自來，雪中送炭的行為大加讚賞。表示一旦完工完活，除了雙倍工資當場結清外，還會額外再封送一個過年大紅包。

　　那還有什麽好說的，談妥工價當場開工。老板在一旁關注了片刻，放下心來。也開始忙活手頭上事。

　　緊趕慢趕，總算在臘月二十八把最後一單貨打包上車。老板也爽快的將工錢如約付清，完事又奉上紅包兩個。並許諾年後要是沒地去，他這裡隨時歡迎。

　　兩兄弟告別了豪爽的老板，也都是心頭暢快。兩人十來天的辛苦換來了近一個月的收入，都感慨要是一年到頭都有這種好事就爽翻了。

　　兩人很有默契的向銀行走去，路上杜子騰打開紅包瞅了一眼說道:“喲，劉老板這幾單看來沒少賺啊！居然包了四百塊。”

　　小九快看看你的，我瞅著你的更厚實。陳九心中一動，也掏出紅包瞅了瞅，嗬，六張老人頭。

　　陳九苦笑道:“劉老板這份人情可不小，真舍得下本錢。”不過這份情咱們短時間怕是還不上了。

　　兩人在銀行把錢存好，又拐到附近的超市買了點熟食，酒水飲料，方便麵。施施然回到了宿舍朝床上一躺就不太想動了，這些天賺錢歸賺錢，卻也累得夠嗆！

　　杜子騰躺下就睡，陳九想了想後還是決定先去洗漱一下。他提上水桶打來半桶冷水，插上熱得快。不過四五分鍾就熱汽騰騰，衝完了澡反倒一時沒有了睡意。拿出舒月的照片看了一會，想著給她寫封信吧！寫了一半才想起這時候她們早就放假了。

　　把信紙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又從枕邊摸出書來慢慢的看起來……。

　　等到第二天一覺醒來，城中村那邊已經響起了淅淅瀝瀝的鞭炮聲。

　　陳九這才驚覺今天就是除夕了。

　　叫了兩聲杜哥，沒人應。到他床邊一看，床上沒人。這家夥，出門也不招呼一聲。

　　不去管他，先洗漱清爽，又把昨天的衣服洗了晾上。

　　等了半晌還不見人影，正說要出去找找。等聽見門口有動靜，迎上去一看正是杜子騰。

　　他左手拎個小電飯煲，右手還拎著一袋砍好的雞塊和若乾小菜。見了陳九就笑道:“今日個除夕，咱們因地製宜。怎麽也要吃頓好的！”

　　陳九忙上前搭手，接過他手裡的菜。兩人分工合作，一個刷鍋，一個洗菜。不到一個小時宿舍裡就飄蕩起了濃濃的雞湯香味。

　　在外面赿來密集的鞭炮聲中，二人相對而坐，拿出昨天買好的酒水大快朵頤了起來。

　　酒至半酣，兩人天南地北胡聊一通， 聊著聊著不知怎地就把話題扯到了老家。

　　細聊起來才發現兩人老家隔得並不遠，雖然不是同一個縣，但實際距離也不過二三十公裡。各自聊聊了家庭情況也都大差不離，後來扯著扯著又扯到了龐春家裡。

　　杜子騰說別看他現在人模狗樣一個月趁個兩三千，可這狗日的不學好，腰包還沒鼓起來呢！就學人家養小老婆。

　　說著斜眼看了陳九一眼，那位你應該也見過。就是在二車間管倉庫那個叫龐小玲的，真論起來還是他沒出五服的本家侄女。我呸，真是丟人丟到老家了。

　　陳九雖然已是半醉，但仍被這番言語驚住了。在他們老家有句老話:“叫寧結姨親，不結本姓”。通俗來講就是:“寧願姨表兄妹結婚，也不能同姓之人結婚。”

　　以前鄉下交通不便，婚嫁都就近。很多同姓之人往往往上論幾輩就是同一個祖宗，本著近親結婚對後代不利的原則。一般都不會同姓氏通婚。

　　那他本家侄女圖個啥?陳九問。

　　能圖啥，好吃好玩能乾的輕松活唄！

　　兩人邊喝邊聊，到最後都醉得不醒人事。

　　半夜裡醒來，陳九隻覺得口乾舌燥。頭重腳輕的起身想倒了點水喝，就聽見杜哥迷迷糊糊的直呼“玲子，為什麽呀！玲子……。”

　　看來又是一個悲傷的故事！

　　一杯熱水下肚，總算舒服了點。看了看桌上的鬧鍾已經是半夜兩點了，現在已經是大年初一。一下子沒有了睡意，他乾脆起床把昨天的戰場清理乾淨。靜靜的半躺在床上看起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