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哪裡逃,快喝了孟婆湯再走!”
虛空之中,奈何橋上,孟婆大喊一聲。
奸賊曹操的靈魂,混在急著投胎的那些家夥中間,低頭只顧亂跑。
“哪裡逃!你派摸金校尉,挖掘人墳墓,閻王還未勘問!”兩個鬼差,手持鋼叉,狠狠向他刺來。
一柄鋼叉戳散了他的發髻,一柄鋼叉刺斷了他的腰帶,好險!
曹操披頭散發,縱身一躍,跳下了奈何橋。
他的靈魂在正在墜落。
從高空墜落的須臾之間,這廝竟然用一雙鬼眼,看透了生後世間千年,桑海滄田。
“神龜雖壽,猶有竟時;騰蛇乘霧,終為土灰!”曹操慨然自歎。
天空驚雷陣陣,追著曹操的靈魂劈來,眼看是在劫難逃。
......
二月初三,大宋山東路,陽谷縣城外的官道上。
大雨傾盆,雷鳴電閃。
一名披頭散發的赤腳少年,身穿白甲,手持方天畫戟。
他的後腦杓處的頭髮裡,不斷地滲出血來,顯然是受了重傷。
他揚天吼道:“蒼天!我乃青州小溫侯呂方,祖輩四世三公,食邑三萬戶。如今家園被盜匪燒毀,隻身販賣人參到陽谷,被西門慶那廝訛詐,血本無歸,天理何在?”
少年在雷雨中一邊奔跑,一邊大聲呐喊。
曹操見狀,歎息道:“這個身材單薄的少年呂方,得了失心瘋,可憐、可歎!長得倒像三姓家奴呂布,只是身體也忒弱了些。待俺追在他身後,躲避天雷追擊……”
曹操墜落在地,隱藏於少年拖長的身影中。
天空萬雷齊發。
曠野上,方圓數十裡,成為一座巨大的天雷陣。
哢嚓一聲。
一個霹靂,誤擊了那名倒霉透頂的少年呂方。
大地上承受的萬雷之力,瞬間化作密密麻麻的電流,鑽入呂方的身體。
縱然這天雷,識得善惡,自行封印了威力,可這呂方畢竟受傷過重,難於承受天威。
少年直挺挺地倒下,魂魄含恨而去。
曹操的靈魂聽見,幾十丈外的空中,孟婆在大呼小叫。
他狡黠地笑道:“這具少年郎的長相,與呂布那廝好像,生前多半是條好漢。他這副雷擊木之體,傳言是修煉五雷神功的奇材,俺何不進去躲躲?”
曹阿瞞化作一縷青煙,鑽進了少年的身體。
他不知道,這具封印了十萬天雷的身體,將是如何的神器古怪。
孟婆與鬼差歪打正著,在半空中撞見小溫侯呂方的靈魂,便立即鎖拿起來。
她白白撿到一份功勞,便對鬼差說道:“本座早就算定,這曹操靈魂及其奸詐,遲早漏網。故而在人間布下迷魂陣,亦叫人間孟婆湯,包教這曹操來後迷失本性,到底丟了性命!”
一個瘦竹竿鬼差問道:“孟長官,這人間迷魂陣,到底是何東西,如此厲害?”
孟婆冷笑道:“乃是各國專管暗殺、刺探、離間、陰謀的官署,宋國有賒刀門,遼國叫夜歸客,金國名東海鷹,西夏稱虞美人,大理喚作雲遊仙.....曹操孤魂入世,必然凶多吉少!”
瘦竹竿鬼差道:“厲害!孟婆威武!”
心裡卻想:“這曹孟德,臨終前命人燒化了一庫金銀,打點俺們兄弟,唯獨孟婆不知。早晚俺要托夢給他......”
孟婆又道:“這廝逃到大宋,早晚要入仕為官,只可惜兩年之後,大宋將遭遇靖康之恥,說不定這曹孟德,會被金人捉了去當奴才!”
鬼差暗道:“幸虧俺在地府請曹操飲酒時,多次給他說過後世這樁奇恥大辱,大宋最美的公主,竟然被擄掠到金國,谷道裂而死。當時曹操邊說,若是有俺在,也叫金國帝王將相,一個個谷道裂而死!”
孟婆抓了呂方魂魄,率領鬼差回轉地府。
曹操奪舍成功,便拖著尚有余溫的身體,從滿地泥濘中,緩緩爬了起來。
後腦杓疼得鑽心,渾身被雷火燒得衣衫襤褸。
身體內外,猶如燒紅的鐵柱,發燙發熱。
曹操有一種眩暈的感覺。
“不好!這雷劫入體,怕是——”曹阿瞞心裡一驚。
他突然想起,當年討伐黃巾軍時,繳獲天公將軍張角《太平經》。
《太平經》裡面單說這雷劫:“若雷火焚身而不死,可借封印天雷之力,煉出體內天地人三氣,臉上能呈現出三種面目。三氣具備,勇武蓋世。可迸發雷霆之擊,毀滅山河,伏屍百萬。然亦可自爆身體,不可輕用......”
曹操大致知道,這雷劫入體,日後威力無比,發起狠來,連身體都要爆炸。
他見那具白甲,早就被天雷,擊成碎片。
手中的方天畫戟,也斷成十幾截。
便笑道:“待我好生運用體內雷劫之力,鍛煉武功,去幫這身體原主尋仇!”
曹操發現,體內源源不斷的火熱,正化作元氣,融入自己的身體。
他的體力正在迅速增強。
如果張角那老道的《太平經》所言不虛。
那麽,自己或許將獲得一戰之力……
他看著灰蒙蒙的天空,猛然醒悟:“不回到城中,奪回俺身體原主生前消折的本錢,重創基業,更待何時?”
二月的雷雨,驟然停歇。
一隙陽光,從雲層裡投射下來。
曹阿瞞心頭一亮。
從半空中跌落時,他用鬼眼,瞬間看到大地千年滄桑。
也正好看到了少年呂方今日的一段屈辱。
他開始回憶,身體原主今日的作死之旅。
今日巳時,與鄆城交界之處的官道上。
春柳發芽,鶯歌燕舞。
意氣風發的白甲少年呂方,騎著白馬,手持方天畫戟,帶著一大隊鏢客。
他從遼東押送著一大車名貴老山參,前往清河縣城,與西門大官人交易。
“前面可是青州小溫侯呂兄弟?聽說你去年青州秋闈上榜,如今又開始習武,祖上又四世三公,真是曹孟德在世,文武俱全,日後必當中興家族!”
對面一名清瘦的文士,騎著大青騾子,帶著八個好漢,騎著快馬,飛奔過來。
白甲立馬少年意氣風發,抱拳大笑道:“應二哥,不是西門大官人結義兄弟麽,如何在此地遇見你?小弟不過是考中本州第十八名舉人.....”
應伯爵跳下騾子,取下背上包袱裡的盒子。
雙手遞給呂方道:“十五歲便作了舉子,少年得志,可喜可賀!西門大官人向來誠信,昨日去清河縣收債,怕今日不能親來迎你,便事先準備了銀票,命我等來交割......”
曹阿瞞回憶到這裡,禁不住搖頭道:“在荒郊野外交割,既無證人,又不見買主及文書。事出蹊蹺,可不是作怪!”
他的大腦裡,繼續回憶從虛空裡看到的情景。
呂方接過銀票查驗了,總共二萬七千兩銀子。
他喜不自勝,當即支付了鏢隊的余款,打發他們原路返回。 www.uukanshu.net
鏢頭扈成好心提醒:“小官人既然收到銀子,何不一道回登州,路上也有照應。”
呂方將手中方天畫戟舉起,朗聲道:“鏢頭多慮了。吾雖不及先祖神勇,亦自信單憑手中畫戟,可敵三十五好漢,何懼之有?”
鏢頭聞言,冷笑一聲,便帶了鏢隊自去。
應伯爵令三弟謝希大,帶了其余好漢,押運著大車,先回縣城獅子街生藥鋪。
他將呂方請到城中獅子樓上,命店家搬出西門慶寄放在那裡一的大壇美酒,又叫了一大桌佳肴。
這應伯爵乃是城中綢緞莊的兒子,家道中落前,也曾讀過書,學過拳棒。
二人談及眼下就要進行的春闈省試,又較量些槍法,隨即談到風花雪月,倒有八九分投機。
酒酣耳熱,這應伯爵扶著呂方的肩膀,擠眉弄眼道:“俺西門大官人,最近勾搭上手一個絕色少婦,年方十七歲,神仙一般的美人兒。哥兒若是願意在陽谷縣逗留一番,大官人給你找一個十五六歲的良家美少婦.....”
曹操回想呂方前事至此,愕然道:“應伯爵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本王當年,就是因睡了張繡的少婦嬸嬸......這小溫侯呂方,他的老祖呂布,也是因貪圖新婚美少婦貂蟬,以致......哎!奸夫淫婦,這陽谷縣要死人了!”
思及此處,曹操禁不住吟詩一首:
吾今為魚肉,他人為刀俎。
誘於美少婦,飽嘗人心毒。
天雷入我體,釋放鬼神哭。
此去了恩仇,方顯大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