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再次作揖道:“娘子若是願意,小可明日便可幫你,取下這婚書枷鎖,還你自由之身。”
李瓶兒心有不甘:“我家官人病入膏肓,危在旦夕,你勸他和離,莫不是害他?”
曹操搖頭笑道:“娘子好算計,這花子虛一死,家私都歸了你,你也可自由改嫁。可惜,你錯算計了!”
李瓶兒默不作聲,心中猶有不服。
曹操正色道:“我方才問過了,這花大官人,乃是花老太監的一個侄兒。他若沒了,其余的侄兒們都來爭財產。若是告到官府,你縱然有三頭六臂,能與官府做對頭?”
李瓶兒心頭一動。
邊梳頭邊側耳傾聽他繼續往下說。
曹操指點道:“如今西門慶自己性命難保,如何還能幫你?花子虛若死,你必然傾家蕩產,不若救他一命,你和他和離,分得這座豪華宅子,也得自由自在。”
李瓶兒轉身,看了呂方一眼,好個翩翩美少年。
她臉一紅,又轉過身去。
王婆趁熱打鐵,對李瓶兒咬耳道:“西門大官人的宅子,遲早判賠給這呂舉人。你若分得這所宅子,害怕沒有奢遮的鄰居,護你周全?”
李瓶兒從鏡子裡,再次打量了呂方一眼,這小奸賊,倒也雄姿英發,氣宇昂揚。
她對王婆道:“你們得了西門慶潑天富貴。這小舉子身上的衣服,也該換換體面些的了。”
......
王婆見這小娘子,此時倒關心起這小呂方,便發現火候到了。
她以目示意。
曹操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盒子,遞給李瓶兒道:“方才冒犯娘子,此乃渤海國的東珠一枚,特向娘子謝罪!”
李瓶兒看了一眼。
曹操見她不接,便放在梳妝台上,退出房去。
李瓶兒打開盒子,裡面的夜明珠璀璨奪目。
她笑道:“這小賊,倒是比西門大官人闊氣,這顆夜明珠,就算三千兩銀子,也沒處買去。卻不知為何,他竟然只花了一兩銀子,買了潘金蓮。”
王婆笑吟吟道:“那自然是這小官人,看待姐姐更貴重萬分!你是東京來的,花容月貌,武功又高,花大官人哪裡有福分消受!”
曹操穿過花子虛的院子,心裡思量:“君子無罪,懷璧其罪。這花子虛福薄命淺,不如俺救他一命,替他扛下這紅顏銷魂債!”
他縱身越過院牆,來到西門慶房中。
這西門慶坐靠在床頭,正在心事重重。
武大郎帶著三十個精壯士兵,手持兵器,在房門口嚴密監視。
曹操身形一閃,形如無常鬼魅,出現在西門慶面前。
西門慶抱拳道:“好漢,你也傷了我,家也被你查抄,還請饒恕則個!”
曹操面無表情:“除非你依得我三件事,我便饒你性命。不然,東平府、陽谷縣,吾都已經買通,務必要取你性命。”
西門慶見性命攸關,便說道:“莫說三件事,便是三十件,小人也依得。”
曹操便說道:“第一件,你親自寫信,給你三個仆人,叫他們返回。他們如今帶著銀票和珠寶,前去東京幫你買官。這官兒,就讓俺替你做了。”
西門慶心有不甘,沉默不語。
曹操從懷裡摸出一封信,在西門慶眼前晃一下道:“田虎在威勝州沁源縣造反,你與他多有生意往來,還以兄弟相稱。此信若是讓朝廷得知,你小命自然難保。”
西門慶求饒道:“還望看在俺義父蔡相爺面皮上,饒恕則個!”
曹操哈哈哈大笑:“你不要再癡心妄想。這蔡京認下的兒孫,沒有上千,也有數百。你若坐實了通匪的罪證,彼時最想除掉你的人,便是你這義父!”
西門慶哀歎道:“這一件,小人便依你。”
曹操朗聲喊道:“大郎,西門大官人該吃藥了!”
武大郎在外面殷勤答道:“馬上端來!”
第二日晌午,花子虛服用了第三次藥,也能杵著拐杖,在童仆們的攙扶下,緩緩地走動。
他命人叫來七八家族人,請來曹操和武松,說是主持合離之事。
就連知縣大人聞訊,也借口來訊問西門慶,順便到花子虛家中,幫助主持家務事。
這李瓶兒見花子虛有族人撐腰,又有知縣與武松來主持公道,更兼與曹操私通曲款,便也答應合離。
她交出庫房鑰匙。
花子虛命人當眾清點了財物,然後將曹操請到身邊,殷勤問道:“賢弟,你切說,這家產如何分?”
曹操低聲問道:“小弟若是說不來,你可願依?”
花子虛道:“賢弟救我一命,如何不依你?”
曹操便當眾說道:“這第一件,便是話大官人的親族眾位。雖說花大哥過繼給老內相,繼承了他遺產,但族人原本是一家分出來的,如今也多少呷一呷汁水!”
眾位族人聞言,無不歡喜鼓舞,紛紛稱讚這呂小官人,乃是當世包公。
倒是坐在主位上的知縣,頗有些哭笑不得。
不過,他見眾人都能分到銀子,自己必然能得一大筆錢,心裡自然歡喜,哪裡會在乎自己是不是包公。
花子虛見曹操開言,便豁出去大方一回道:“每家族人,分三百兩銀子!”
眾位族人,頓時樂得歡天喜地,激動不已。
接下來,便是花子虛與李瓶兒分割財產。
二人皆請曹操來決斷。
曹操便說道:“這花大娘子從東京來時,帶來二萬貫家私。如今大部尚且放在庫房裡。合離之後,花大哥仆人眾多,平日交友甚廣,花銷也大——”
花子虛聞言,面露喜色。
他將老太監留下的現銀,幾乎揮霍一空,正指望李瓶兒這二萬多兩銀子,坐吃後半生。
李瓶兒想與曹操為鄰居,日後也有個依仗,便等他繼續說下去。
曹操見眾人都聽他說,便道:“方才清點庫房,現銀尚有一萬八千兩,先分給花大哥一萬一千兩,花娘子五千兩,剩余的再做計較。”
知縣搖頭歎息:“可惜了這如花似玉的娘子,倒陪了花子虛一萬多兩銀子!”
就連花子虛的族人,也覺得小呂官人畢竟少不更事,這李瓶兒吃了大虧。
曹操不慌不忙,繼續說道:“說完銀子,再說這個宅子。若是花大哥,沒有得到這一萬多銀子,這宅子必然是被他變賣了。他急著用錢過日,別人便下狠手壓價,自然賣不到一萬多兩銀子!”
眾人恍然大悟。
知縣也撚著胡須道:“若是這房子拿去抵押,借西門慶的高利貸,估計也只能借得三五千兩銀子,日後房子必然被他收了。”
曹操趁熱打鐵:“故而,這座宅子,小可以為,分給花娘子合適。”
花子虛急需銀子活命,哪裡不依?
倒是一個族人老者,乃是常年經商的。
他提出異議道:“這宅子,是俺家老內相,任山東節度使時,東平府動用數百工匠, 給他建造的私宅,直到去年老人家仙逝時才完工。材料、土地、工錢,都是府庫分撥的,據說遠遠不值一萬兩銀子。”
曹操心想:“倒是一個來搗亂的。”
他躬身相老者施禮道:“老丈言之有理。只是花大哥此時體弱抱恙,若是花娘子將自己的陪嫁私產,全部帶走,就等於讓他斷了生計,多半要找眾位族人打秋風,借銀子!”
老者想到,自己三百兩銀子,都還沒拿到手,反倒說起要被打秋風,自知失言,趕緊賠罪。
當即,老者執筆,知縣與其余族人做證人,寫下合離文書。
紫石街上,還有老太監的一座三進的宅院。
雖然只有七分新,比不得這座院子新建,但畢竟是權貴的宅子,差不太多。
那所宅子,分給花子虛。
縣城外北郊十裡,老太監原有一處莊園,也有上六十頃良田。
花子虛前些時日,拿去向西門慶抵押了三千兩銀子,日賭夜嫖,花個磬盡,自然不願拿錢贖回。
曹操便說道:“這地契,俺拿銀子去找西門慶贖,莊園俺便收了。另外俺再給花大哥三千兩銀子,也算是個公道!”
花子虛感激涕零:“這是哪裡話!莊園已經歸了西門慶,你能從他那裡得來,便是你的,為何反倒又給俺一大筆錢!”
曹操朗聲道:“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一席話,說得眾人敬佩不已。
後人讀到此處,有詩曰:
世人莫笑人妻曹,阿瞞處事有公道。
使詐取得不義財,卻使眾人都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