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出院了

　　病好了嗎?

　　沒人覺得。

　　用醫生的話說就是，無藥可治了。

　　哥哥沒有回到家裡。而是回到了老家。因為路太遠，小希並不能回去，只能周末讓回老家的大伯捎一程。

　　小希每次回去，就明顯感覺到覺得哥哥愈發虛弱了。最開始的時候還能說說話，還能笑著看向他。等到第二次，第三次的時候，他只能睜開眼睛，聽自己的弟弟的聲音。再往後，他連睜開眼都困難了。胳膊整天輸著維持生命的藥。胳膊上針眼淤青讓人看著心疼。

　　但是，小希來的時候，都被擋住了。家裡人現在還在瞞著他。

　　也是，死亡對於這個孩子來說本來應該很遙遠的。

　　死亡教育是人這一生避不開的話題。無論怎樣，你都會迎接最愛的人死亡。但是這都是被動的。人們會避諱這個話題。

　　希望這不吉利的話題離自己的家人遠一點。

　　而等到真正面臨死亡的時候，人們突然發現自己的渺小。時間的一切都是虛無的，該帶走的永遠留不下來。

　　生命是世間最公平的東西，他給人們希望，給人們色彩。讓歲月流淌，讓文明繁榮。而等到了人們習慣這一切的時候。生命又要黯然失色。每個人都想留住生命，為此付出了極大努力。道德的，不道德的，合法的，非法的。甚至為了生命而藐視生命的。

　　最後都發現，死神永遠是勝者。

　　小的時候哥哥告訴他，人的一生會很長很長。他們會經歷很多很多的事。他很期待將來的日子，也期待小希將來會怎麽樣。所以，兩個孩子做下了約定，無論怎麽樣，兄弟都會做對方人生最好的觀眾和助演。

　　可是，他還是失約了。

　　那一周小希照常回到了家裡，哥哥已經有幾天沒睜眼了。只剩下微弱的呼吸還證明他還活著。母親依舊趴在床頭守著哥哥。看見小希來了，媽媽下床去了趟廁所。也給兄弟兩創造最後的獨處時間。

　　誰也不知道這條生命會不會轉瞬即逝。

　　就在這時，哥哥睜眼了。他盡他最大的力氣扭頭看向小希。

　　他想說話，但是沒力氣開口。

　　他很想讓弟弟過來。

　　可是…小希此刻沒有接受現況。

　　死亡是什麽，家裡沒人說過。

　　去世又是什麽…

　　對於小孩子來說，他們對死亡沒有一點概念。對未知的恐懼讓他不知所措。面對哥哥期盼的眼神，他依舊不知所措。

　　“我該怎麽辦，哥哥很難受我該怎麽辦，哥哥會怎麽樣。我該怎麽辦。”小希大腦陷入了一片茫然。他該幹什麽嗎?他不知道…

　　小希跑出了房間，恐懼和茫然驅使他離開了這裡。

　　“哥哥就在房間對不對。”

　　“哥哥會一直躺在那裡的，對不對。”

　　“我明天再來吧，讓我好好想想該怎麽讓哥哥開心起來。”

　　“對，也只有我能辦到了。”

　　王佑沒等到明天。

　　那周有清明假期，往常只能在老家呆一天的小希能多留一天。這也是他為什麽決定明天好好陪哥哥。時間給了他準備的機會。

　　可是，時間沒施舍給哥哥一絲憐憫。

　　那晚小希輾轉難眠。都在思考著明天要怎麽辦。但是孩子終究抵不過困意。等他醒來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

　　奇怪，家裡人好多…

　　小希走出房間，發現村裡的鄰居。還有親戚，堂哥表姐都來了。都在客廳和哥哥所在的房間。

　　小希擠進去了，人們似乎都在給他讓路。

　　可是小希沒在床上看見哥哥，只剩下了嚎啕痛哭的媽媽。

　　他也沒見到爸爸，他不清楚一個男生失去了自己的孩子會是什麽樣子的。

　　“哥哥在哪?”小希疑惑到但是沒有說出口。

　　現場的氣氛使這個孩子閉嘴。

　　這會表姐來到了他跟前，在他出生之前。哥哥跟堂哥表姐都住在老家，堂哥表姐大他們兄弟倆好多歲。等他出生那一年三個人才分開的。

　　表姐雙手搭在小希肩膀上。小希看見他哭了。她沒有像媽媽一樣大哭。但他看見姐姐的眼淚了。她哽咽了一會，說到:

　　“去看看你哥哥最後一眼吧。”

　　可是，哥哥在哪?小希不知道。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他透過門，看見了擺放在門堂的棺材。

　　那是什麽，大木盒子。哥哥在裡面嗎。

　　小希沒有選擇去看。

　　小希不知道該怎麽辦。

　　這裡的陌生人好多。

　　沒有人顧得上小希。

　　哥哥在哪…

　　對於小希來說，時間沉默了很久。周圍的哭聲不絕於耳。小希不知道每個人都在哭什麽。

　　“我該哭嗎，我為什麽要哭。我要找哥哥。哥哥在哪…”小希想到。

　　終於，周圍人動起來了。他們之中幾個中年男子走了出來。

　　一個是大伯，一個是三伯，一個是姑父，一個是六伯。沒看見爸爸。他此刻也不知道在哪。

　　他們蓋上了棺材，釘上了釘子。四個人抬起了棺材。往地裡走去。

　　他們為哥哥挑好了地方。

　　他們要安葬哥哥。

　　他們幹什麽去了…

　　小希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

　　沒有葬禮，他的一生太過短暫。沒有什麽要紀念的。

　　但是哭喪的人很多，又都是來紀念他的。

　　沒有墓志銘，沒有墓碑。

　　墓志銘太短，刻不完一個人漫長的一生。

　　可是這個孩子的生命太短暫了。墓志銘又無話可說。

　　他來到了這個世上，看了看。又回到了天上。

　　小希甚至不知道哥哥的墓地在何處。他還是沒懂死亡的概念。

　　就這樣，兄弟兩個沒有見上最後一面。

　　他望著人們遠去的背影。

　　喃喃的說道:

　　“哥哥，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