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間,向東。
一條無比遼闊的大河水靜流深,其上有薄霧繚繞,朝霞漫天。
大河離岸十裡,有一塊不規則的島嶼,內部水道發達,縱橫交錯的水道將陸地分成了大大小小的方形島嶼,薄霧之下,島嶼上淡黃色的稻花一片片,若隱若現,與絢麗的霞光交相輝映,宛若人間仙境。
此刻。
其中的一條水道上,有一艘灰色小舟緩緩向前。小舟的中間站著一名著粗製灰色布衣的大臉漢子。
他臉上笑容和煦,搖著船槳的一雙大手緩慢而有力。
隨著他的搖槳。
小舟正緩緩地通過稻花島嶼之間連接的一座木製拱橋。行進間,“嘎吱嘎吱”的聲音不絕於耳。
墨綠色河面像是一塊上好的綢布被剪刀裁開了一般,從船頭向兩側輕輕的蕩起了兩條漣漪。
“咯咯咯咯咯!”
在小船船頭,還有一名少女。她卷著褲管雙手撐坐在邊緣,光著的腳丫泡在河水中不停地晃啊晃。
她秀發齊耳,微曲的劉海底下,有著一雙伶俐的大眼睛,漫不經意地在水道兩岸掠過,銀鈴般的笑聲蕩漾在兩旁的稻花海之中。
突然。
她像是受了驚的小鹿一般,陡然從船頭站起,青蔥般的手指著遠處,回頭對船中央的漢子呼喊道:“阿爹,你看那邊是什麽?”
“嗯?”大臉漢子頓時扭頭。
循著少女所指的方向。
稻島之下,水道邊上,好像漂浮著什麽東西,因為薄霧與有些頗遠的距離,讓人看不太真切。
“小環,到我身後來!”大臉漢子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
被叫做小環的少女很乖巧,聞聲小跑到了大臉漢子的身後,大臉漢子駛船往那處緩緩靠近。
那處。
靜謐的水道岸邊,淡淡的晨霧籠罩,黑色泥土的淺灘上,一波接一波的漣漪輕輕掠過,大片生於其中的翠綠水草不停地搖搖晃晃。
“好像是個人!?”
此時小舟已經靠近了一些,大臉漢子身後,少女探出了腦袋,看到淺灘上起起伏伏的飄蕩著一個人,掩著小嘴不住驚呼。
大臉漢子自然也看清楚了,他眉頭皺成了川字形,聲音不容違抗:“小環,到船篷裡去。”
“哦,好的!”
船篷之中,少女鑽進去之後將簾子掀開了一條可供往外觀察的縫隙,露出來的大眼睛眨個不停。
船槳翻飛。
大臉漢子繼續搖槳,向著那道身影緩緩駛近,周圍安靜得只剩下潺潺地水聲以及船槳搖動的聲音。
不多時。
大臉漢子嫻熟地將船穩穩的橫在了距離那道人影三尺外的位置。
躊躇觀望了片刻。
他拿起一把三齒鋼叉,試探性的在那道身影上輕輕地戳了幾下。
那道人影面部埋在水中,被大臉漢子戳了幾下,毫無反應,大臉漢子連番又試,也無事發生。
“呼~”
大臉漢子暗自松了口氣,這才又將船緩緩靠前,保持著最後的一份謹慎,小心翼翼地用鋼叉將那道人影掀翻過來,露出了那人面容。
定睛一看。
發現是一名年輕男子,其身上衣衫十分破爛,下身長褲,雙眼緊閉,臉色慘白如同一具浮屍。
大臉漢子並不害怕。
他先是伸手在浮屍那並不臃腫的手臂上捏了捏,之後又檢查了一下其周身各處,沒有明顯的傷痕,最後才往其鼻間以及頸部探去。
“此人似乎還有氣息,小環,出來幫阿爹搭把手。”大臉漢子眉頭一皺,回頭往船篷大聲呼喚。
“哦,好的!”
......
船篷裡。
小環蹲著撐著下巴,目光停留在船板上躺著的年輕男子身上。
年輕男子面色蒼白,嘴唇烏紫,眉宇間卻仍保留著一絲清秀俊朗,看起來倒不像是什麽壞人。
就是衣著有些怪異......
小環小嘴微抿,從此人的樣式特別的長褲上收回目光。
秀眉微皺。
她看向船篷外問道:“阿爹,咱們要將這人帶回去嗎?”
“嗯!”大臉漢子點了點頭。
“可是,咱們和他都不認識!為什麽要救他?”小環不解。
大臉漢子聞言搖著槳的手頓了一頓,隨後重新有節奏的搖起來,說道:“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嘁,好事好事,還不見得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呢?”小環小嘴一撇,不置可否,小聲嘀嘀咕咕。
“別以為說得小聲阿爹就聽不見!”大臉漢子頭也不回。
小環腦袋一縮,霎時噤聲,悄悄朝著大臉漢子吐了吐小舌頭。
於路無話。
大臉漢子與少女載著從水中撿來的年輕男子從稻島出來,往西行船,行約十裡之後陡然往岸上靠,不多時進入了一個弧形的天然小漁港水域之中。
此時。
太陽已經開始展現出它的威力,原本緊鄰著弧形漁港的、建立在一座大山山腳下的一個村莊也在薄霧散去之後顯露了出來。
村莊頗有規模。
其總體呈八卦輪廓,約有千戶。八卦之外,也零星散落著一兩間房舍,村內道路頗為寬闊。
正是一葉知秋的時節。
白牆黑瓦之間存在著的植被,被秋風染成黃綠兩色,或深或淺,一團團一簇簇,宛如油畫。
“哇啊,哇啊!”
漁港岸邊。
已有早起的鳥兒振翅,三五結群覓食,鳴叫聲不絕於耳。
而除了這些鳥兒,整個漁港范圍,便只有一個背著雙手,沿著河岸邊漫無目的閑逛著的瘦削男子。
他長著一張馬臉;下巴部位有一顆帶毛的黑痣,八字胡;脖子後面掛著一頂竹條編織的闊帽。
“唉,去去去,別來煩我!”瘦削男子不斷揮手,煩悶著驅趕走在他身邊騷擾他的水鳥。
突然。
他若有所覺,緩緩轉頭,眯著雙眼往漁港外投去了目光。
弧形漁港的開闊水域內,一艘小舟正朝著小仙村緩緩駛來,瘦削男子停步在岸邊靜候。
少頃,小舟駛近。
瘦削男子看清了船上的人,且不多時,隨著一聲輕微的異響,小舟成功靠了岸,他緩緩迎了過去。
“喲!這不是周博淵嗎?出船這麽早,回來得也這麽早!少見啊?”瘦削男子怪叫著打招呼。
船上。
一大臉漢子,一妙齡少女。
大臉漢子手中拽著纜繩,熟練地跳上岸,將纜繩纏繞在木樁上。他也不回應瘦削男子,隻瞥了瘦削男子一眼, 返身又回到了船上。
妙齡少女抱著藕臂,站在船上,從上往下斜著眼看瘦削男子。
瘦削男子噙著笑意,竟也不生惱,仿佛當少女不存在一般,目光不偏不倚,隻跟隨著大臉漢子。
只見不一會兒,被他叫做周博淵的大臉漢子進入船篷之中,隨後背著一個人從船篷中走了出來。
等周博淵從船上跳下來,走到了自己面前,瘦削男子才問道:“周博淵,你這是唱的哪出啊?怎麽還背了個人啊?誰啊?”
“不認識,在河中撿到的!”周博淵面無表情,似乎並不想多聊,惜字如金道:“麻煩讓讓!”
“撿的?”瘦削男子微愣。
他雖疑惑,但還是先側身往旁邊挪了兩步,還想開口再問。
此時。
他讓開了一些空間,但沒完全讓開,兼又有些好奇周博淵背上的人長什麽樣,湊上去看那人時,恰好迎上了欲徑直通過的周博淵。
周博淵眉頭一皺。
前行的路被擋住,他也不停讓,發了一分力氣。黑痣瘦削男子當即被他擠得往後退了幾步,隨後腳下一滑,慘叫一聲跌入了水中。
瘦削男子打了窩,周博淵視若無睹,背著人徑直往前行。
“噗!!!!”
瘦削男子從水中冒出,吐出水柱,朝著周博淵大嚷道:“周博淵,你你你,你幹什麽?”
“哼!略略略略略~”少女從岸上經過,撇嘴輕哼一聲,然後朝著水中的瘦削男子做起了鬼臉。
瘦削男子憤憤不已,無奈看著少女蹦蹦跳跳著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