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海市。
白日已盡,夜色初臨。
天空中。
一架歸港的航班呼嘯著從高樓與夜色的交界處上方掠過,劃出一道壯觀的彩虹軌跡,引來高樓格子間裡腚力十足的人們抬頭注目。
叮!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鈴響。
濱海大廈一層,數字終於從一百降到一,電梯門頓時展開。
電梯內,塞滿了人。
身處於最前排的一黑眼圈十分嚴重的T恤牛仔褲男子在電梯門打開之際,就立馬往前一步跨出,然後選擇在外面緊緊的貼牆而立。
隨後,有著各色穿搭的男男女女從電梯內湧出,再從他身邊快速通過,猶如野牛群遷徙。
下班了,今天是周五。
嗚嗚!
感受到口袋裡的手機短促的震動了兩下,黑眼圈男子將手機掏出,面部解鎖用時零點零一秒。
【寧遠先生,最近上市了一種新藥,可能對您的怪夢失眠症有所幫助,您也許可以嘗試一下!】
劈裡啪啦......
“好的王醫生。”
寧遠看了消息之後,雙手在輸入框中鍵入回復內容,但就在即將點擊發送時,手突然頓住了。
“呼~”
深吸了一口氣。
劈裡啪啦......
【王醫生,不用了,我決定放棄治療,感謝一直以來的幫助。】
他重新編輯輸入回復內容,點擊發送,信息立即發送了出去。
他關掉了手機屏幕,但隨後手機又“嗚嗚”的震動了兩下。
“......”
眉頭微皺,原地猶豫了一下,他還是重新打開了手機。
【周五周五,敲鑼打鼓!】
【遠哥,人在濱海,剛下飛機,晚上聚一聚,愛泥[比心]】
【[賤賤的表情包]】
“......”
是浪江河。
寧遠莫名松了口氣。
“哢”一聲。
他再次關掉手機屏幕,揣回口袋,習慣性已讀不回。
轉身,狹窄的電梯外通道早已經被騰空,他抬腳往大廈之外。
時值深秋,天氣爽朗。
在大街上漫步多時,風中忽然帶著淡淡的清香,前方一花廊隨之映入眼簾,寧遠眉頭稍展。
這處百米花廊,是他每天上下班的必經之地,他記得早上都還沒開花,沒想到一晃眼竟開滿了,在這樣深秋時節,十分難得。
花廊之下,剛下班經過的俊男靚女紛紛駐足,拿著手機拍照,一時間,人滿為患,嘈雜無比。
寧遠不喜鬧,也不喜拍照,見之,隻好邁腿往旁邊沒人的小道。
“啊,抓小偷!”
這時,對側街道傳來疾呼大嚷,寧遠下意識扭頭。
只見。
在十車道的人行斑馬線上。
正是綠燈熄,紅燈亮的刹那。
一名黑色衝鋒衣男子卯足勁奮力狂奔,從對側人行道穿過人行斑馬線至這一側人行道,最後險些被車流撞上,直讓人看得驚心膽戰。
“這人怕不是不要命了吧?”
有行人點評。
寧遠也是皺眉。
一眼望去,在人行斑馬線的另一頭,一名白色緊身裙年輕女子神色憤怒,氣得直跳腳,聲音也被車的轟鳴掩埋,不知道在說什麽。
那黑色衝鋒衣男子回頭看了一眼被車流擋在對街的女子,拋了拋手中的驢牌包包,得意一笑。
“拜拜~”
黑色衝鋒衣男子朝著對面的白色緊身裙女子做了個口型,扭頭,又瞅了瞅擁擠的花廊,選擇了往花廊旁邊行人較少的小道而來。
“讓開,莫要多管閑事!”
有幾名男子目睹了剛才發生的一切,意圖阻攔黑色衝鋒衣男子。
但當黑色衝鋒衣男子對他們亮出匕首,並放出狠話時,都明智的選擇了退往兩邊,讓出了道路。
“......”
此時,寧遠也在那黑色衝鋒衣男子的必經之路上,那幾名男子讓開道路之後,換他首當其衝。
“讓開,讓開。”黑色衝鋒衣男子很快臨近寧遠,神色凶狠。
寧遠從諫如流。
他很識時務的閃身讓出了一條道來,但在黑色衝鋒衣男子經過的時候,一隻腳卻暗搓搓伸了出去。
“啊!”
黑色衝鋒衣男子衝得有多快,腳下一絆之後摔得就有多狠。
“你他嗎的!”
近乎螺旋著飛摔了兩米遠,手中的驢牌包包也脫手而出,黑色衝鋒衣男子呲牙咧嘴爬了起來。
撿起散落在地上離自己不遠的匕首,對準寧遠,一瘸一拐。
“你,把包還給我!”
寧遠已經將包包撿在了手中。黑色衝鋒衣男子不由分說討要。
這時,白色緊身裙女人正穿過人行斑馬線,遙指黑色衝鋒衣男子,焦急大喊:“他是小偷!”
“......”
她這一嗓子,周圍原本有些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中頓時走出了幾名大個兒肌肉男,說話的功夫,就要將黑色衝鋒衣男子圍住。
“......”
“小子,你給老子等著!”
黑色衝鋒衣男子見勢不妙,趁著還未被徹底圍住,朝著寧遠放了句狠話,尋了個方向發足逃竄。
“讓開,讓開!”
他手持利器,跑的方向又是女性居多,沒人敢擋,被他逃了。
霎時間。
周圍眾人神經頓時一松。
“謝謝你。”白色緊身裙女子提著高跟鞋,光著腳丫子走到寧遠面前,卡姿蘭大眼睛忽閃忽閃。
或許是奔跑過度的緣故,她紅撲撲的臉蛋兒上微汗未乾。
“不客氣。”
寧遠將驢牌包包還給她。
“啊!!!”
又這時,剛才黑色衝鋒衣男子逃竄的方向陡然傳來一聲尖叫。
不遠的街道拐角處。
一名年輕女子拽著自己的包包不松手,與黑色衝鋒衣男子爭搶的過程中,被匕首劃破了大腿。
那黑色衝鋒衣男子見真傷了人,慌亂之下,拔腿就跑,眨眼間就消失在街道拐角的另一頭。
寧遠瞧得真切。
他第一時間奔了過去,然而等拐過街角,又追了幾步,哪還有那剛才行凶的黑色衝鋒衣男子。
於是他趕緊轉回街角,卻發現已經被人群圍的水泄不通。
擠上前去。
人群圍著的中央。
一名年輕女子躺在地上,帶著哭腔,大腿血流如注。
年輕女子身旁,一個留著中分灰色短發、背帶褲穿搭的男子,眼睜睜的看著她留血,手足無措。
圍觀的眾人,亦無人援手。
“讓讓,讓讓。”寧遠眉頭一皺,撥開幾人,站到最前。
他查看了一下年輕女子的傷,發現是大動脈被傷了。
“刺啦”一聲!
他毫不猶豫的將身上的T恤脫下撕成條,欲幫助年輕女子止血。
不料,正要施為,卻被邊兒上的中分背帶褲伸手攔住了。
“你要幹嘛!?”
“......”
寧遠眉一凝,微微扭頭,“當然是打繃帶止血,你沒看到她的大腿傷了動脈嗎?再不及時進行止血,過會兒會有生命危險的。”
中分背帶褲見寧遠如是說,忙撤了阻攔,“你,有把握嗎?”
“沒把握,要不你來?”
“......”
“打120叫救護車,我這也只是給她做臨時處理!”寧遠不再廢話,一邊止血,一邊吩咐。
“哦哦,好的......”中分短發背帶褲聞言慌忙翻找手機。
“我剛才已經打了!”
這時,忽聞旁邊有人出聲,寧遠扭頭一看,發現是之前差點丟包的那個白色緊身裙女人。
“嗯。”
寧遠微微頷首,返身繼續幫助受傷的年輕女子繃帶止血。
沒有等太久。
救護車效率很高,不多時便趕至,將受傷的年輕女子抬上了救護車,中分背帶褲跟著,臨走之時,連一句謝謝都沒有說一個。
“呼~”
人群散去,救護車也遠去,寧遠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卻差點與那個白色緊身裙女人撞個滿懷。
“呃,不好意思,沒注意。”
此時,寧遠上身沒有衣服遮擋,主動避嫌後撤了一步。
“沒關系的。”白色緊身裙女人擺動纖手,瞄著寧遠精壯的上身,“剛才,多謝你了。”
“......”
“你剛才已經謝過了。”寧遠回了一句,之後目光四下遊離。
“你在找什麽?”白色緊身連衣裙女人見狀不由得好奇。
“......”
“你知道,附近有公共廁所嗎?”寧遠問了一句。
“公共廁所?”白色緊身裙女人秀眉緊鎖,“有好像是有一個,但是有點遠,你想,上廁所?”
“......”
“沒有,是我手機來電話了,但是....”寧遠展示了一下滿是血的雙手,“或者你有紙巾嗎?”
“呃,不好意思,今天出門忘帶了。”白色緊身裙女人尷尬。
“......”
嗚嗚,嗚嗚,嗚嗚——
牛仔褲褲兜裡的手機震動間隔短促,快速,持續,令人焦躁。
“......”
“最近的便利店,兩公裡。”
“......”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幫你接?”白色緊身裙女人再道。
“這,好吧。”寧遠稍稍皺眉猶豫了一下,無奈點頭。
白衣緊身裙女子也不墨跡,頓時上前兩步,矮身去摸手機。
黑發如瀑,發香撲鼻,牛仔褲褲兜頗緊,她的纖手與寧遠隻隔了一層布料。寧遠屏住呼吸,形如雕塑,喉嚨處不自覺蠕動了一下。
好在白色緊身裙女人動作十分利落,他也沒有太過於煎熬。
“免提嗎?”
白色緊身裙女人將手機平置於寧遠面前,從來電人“浪仔”二字上收回目光,征詢問道。
“嗯。”寧遠臉微紅。
聞言,白色緊身裙女人青蔥般的手指頓時在手機屏幕上一劃拉,然後再在免提按鈕上輕輕一點。
“遠哥,怎回事兒啊這麽久才接電話?消息消息也不回?”
一道大大咧咧的大嗓門從手機揚聲器中炸了出來, 白色緊身裙女人下意識將手機離遠了一些。
寧遠面不改色,對此像是習以為常了:“在路上遇到點事。”
“遇到點事兒?什麽事?怎麽了?事情解決了嗎已經?”
“......”
“唉,行行行,我也懶得問了,你完事趕緊來,老地方。”
啪嗒!
浪江河風風火火,沒等寧遠回應,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
寧遠瞅了白色緊身裙女人一眼,白色緊身裙女人一怔,旋即反應過來,將手機塞了回去。
“那個,你......”
白色緊身裙女人剛又開口,哪想寧遠竟然掉頭就走。
“誒!?”她慌忙在後面緊追了兩步,喊道:“帥哥,掃碼加個好友唄?回頭我請你吃飯!”
寧遠頭也不回,向後揮了揮手:“不用了,有緣再見!”
“你,什麽嘛?”白色緊身裙女人被寧遠無視,有些生氣,跺了跺高跟鞋,憤而轉身,走出幾步之後踩到了一物,差點崴到腳。
“誒?錢包?”
她低頭一看,是個黑色皮夾子,打開再看,裡面有一些現金、銀行卡,以及,一張身份證。
“寧,遠?......是他!?”
她手持身份證,緘眉盯著身份證上那張黑眼圈十分明顯但仍殘留著幾分帥氣的臉,念出姓名......
“帥哥,你的身份證!”
她驟然轉身,招手。
然而,在華燈初上的街道上,哪還能尋到半點兒寧遠的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