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啾——
嚶嚶——
繁茂且昏暗的密林裡,蟲鳴鳥叫此起彼伏,卻無法找到它們。
“唔嗯~”
一處由棕櫚葉和樹枝拚湊起來的簡陋庇護所,寧遠躺在棕櫚草席上,呢喃一聲,幽幽醒來。
他睡眼惺忪,起身呆坐了一會兒,忽然將左手往身邊撈去,然而當空手而歸之後,整個人愣住了。
“唉。”隨之一歎。
即便是來到這裡的時間已經不短,他那在一覺之後去床頭櫃摸水杯的習慣還是不太能改掉。
劈啪!
耳邊猝然傳入細微可辨的聲響,他緩緩轉頭,眸中映入火光。
庇護所外面篝火堆中的生柴被燒裂了,正冒出水汽。
“......”
“呼~”
深吸了一口氣。
他稍微清醒了一些,鑽出棕櫚窩棚,站在了篝火堆前。
篝火周圍。
除了巨樹還是巨樹,如摩天大廈般,但與摩天大廈不一樣的是,巨樹頂上樹冠寬展,光線難入。
他幾乎沒有過多停留,口渴驅使著他往不遠處的小溪繼續前行。
叮叮咚~
持續不斷的小溪流水聲若有若無的傳入耳中,有種能讓人快速變得平靜的魔力,隨著離小溪越來越近,他的步伐愈發穩健。
小溪不寬,而因為光線昏暗的緣故,讓人辨不清深淺,但等走近之後,會發現小溪其實也不深。
寧遠迫不及待的來到一處淺灘邊,跪地直接撈了一把送入口中。
“啊~”
溪水十分清冽。
甘甜留在唇齒之間,他的口渴立馬得到了極大的緩解。
不過他顯然覺得還不夠,一連又撈了數口,最後更是直接將腦袋杵入了水中,“咕嚕咕嚕”不停。
幾息之後,他終於滿足,陡然一下將頭從水中拔了出來。
他的身子變成了跪仰,溪水頓時從他的頭上流淌而下。
“嘶~,唔嗯~”
一絲絲的涼意透過脖頸以下的皮膚上傳至大腦皮層,他忍不住打了個冷顫,舒服的直接呻吟而出。
吱吱,嚶嚶——
方才因為寧遠產生的動靜而噤聲的蟲鳴鳥叫繼續開奏。
他緩緩睜眼。
無法捕捉到它們的蹤跡。
莎莎莎——
突然,有風撬動樹冠。
一縷趁機進入密林內部的光線一閃而逝,恍若流星劃過黑夜一般短暫地劃過了他的雙眸。
“......”
寧遠霎時恍惚。
來到這個世界,醒來之後,他便身處在這昏暗的密林之中,沒有方向,也無法對時間進行判斷。
餓了,就去找吃的,渴了,就撈一把溪水,累了,倒頭就睡。
而關於睡眠一事,是他這段時間以來感觸最深的一件事情。
這段時間,他感受到了久違的睡到自然醒的感覺,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睡過這麽好的覺了。
他入睡之後,也終於不再做那個夢了,那個一直伴隨他的,一朵紅蓮高居九天的,噩夢。
這個噩夢,他從小時候開始,幾乎每年一次,後來,幾乎一月一次,到最後,更是一天一次。
近幾年來,他每天的平均睡眠只有少到令人發指的三小時,醫生直接給他下了通知,若是繼續惡化下去,他恐將活不過二十五歲。
為此,他連遺書都已經寫好了,放在了那個老物件包裹裡。
他本想悄無聲息的離開那個世界,不願去打擾任何人,可他沒想到的是,會是以現在這種方式......
“我此刻是在夢中呢,還是,夢中呢?”眸中的那縷光轉瞬即逝,視線重新浸泡於昏暗之中,於恍惚之間,他喃喃出聲。
“呃,嘶!!”
正恍惚,腦袋內陡然的一絲偏頭疼將他拉回了現實之中。
“......”
“這夢也太真實了!”
他呲牙咧嘴的硬捱了一會兒,偏頭疼一如前幾次發作時候的情況一樣,來的快,去得也快。
“唉~”
發出一聲心累的歎息。
他的怪夢失眠症雖然消失了,可這時不時的頭疼是怎麽回事?
搖搖晃晃站起,往回。
“......嗯?”
在往庇護所回走的途中,他越走越覺得哪裡似乎不對,像是腦海中漏掉了某一件重要的事情。
邊走邊想,突然,他終於抓住了毛線頭,“浪江河呢!?”
“......”
心中“咯噔”一下。
自剛才醒來之後,他似乎一直都沒有聽到浪江河的聲音。
而這個時間點,他起床之後,本該能看見值守的浪江河才對!
“火堆燃得很旺,柴火也很足,才特意添加過沒多久......”
寧遠走進庇護所,來到篝火旁邊駐足,眉頭直皺。
片刻之後。
他尋到一處不仔細察看便無法發現的、被人為趟出來的路徑。
路徑之上,黑泥之中,有人的腳印,腳印中隱有余溫,兩旁,新鮮的樹枝折痕遍布,沿著一個方向,去往了密林更深處。
“往這裡去了嗎?”
眉頭稍展。
沒有猶豫,他斷然轉身,快速回到了庇護所,取出僅有的兩條烤魚掛在腰間,抄上放在床邊的粗製木矛便直接踏上了黑泥小路。
黑泥小路泥土松軟,他的速度並不快,甚至可以用極慢來形容。
也不知道行進了多久。
他稍感疲累,停下腳步,坐在一處大樹下靠著歇息。
閉上眼睛不到一瞬,耳廓便微微動了動,隱約感受到了什麽。
猛然睜眼,細細的側耳傾聽了好一會兒,不禁眉頭微皺。
轟隆隆——
聲音微弱,時隱時現。
好在,一直在持續。
他朝各個方位都試了試,聽了聽,很快便判斷出聲源的大致方向,與浪江河腳印的方向一致。
於是,他繼續前進。
滋,滋,滋~
光腳踩在軟糯黑泥中,發出輕微的異響,他一步一個腳印。
轟隆隆——
隨著越來越近。
那種聲音音量呈線性增大,傳入耳中愈發讓人感到震撼。
不僅如此,隨著往前行進,周圍密林中也愈發亮堂了起來,視線可及的范圍內,多了很多色彩。
“呼,呼,呼——”情不自禁呼吸急促, 腳步也越發加快。
直到眼前豁然開朗時,他站在了一處斷崖邊緣,而斷崖之下,是一個頗大的盆地似的山谷。
“唔嗯~!”
沐浴著直射而來的陽光,貪婪的呼吸著清新的空氣,他發出一聲極度抑製著的、愉悅無比的輕吟。
持矛展臂,仰頭。
頭頂之上,是他已經許久沒見到過的蔚藍天空,以及那一輪耀日無遮無攔,有些刺目。
“......”
眯著眼睛享受了一會兒,他開始放眼細細打量山谷。
俯瞰而去。
頗大的山谷被斷崖圍著,有一個明顯的缺口,似乎可供出入,但也幾乎被茂密的矮樹林覆蓋著。
缺口正對面的斷崖上,一條河流經由密林之中流出,墜落,形成了一道瀑布,聲音震耳欲聾。
他現在所處的位置,就在斷崖入口與瀑布口之間的圓弧弧頂。
只要微微扭頭,就可以直接看到左邊的瀑布之下的情況。
瀑布下面。
左右兩邊的崖壁上,大腿粗細的藤蔓掛壁,直可懸到崖壁底下的幽綠色的水潭上方三尺。
水潭頗大,深不知幾許,辨別不出通處,表面有一層薄薄的水霧,隱現彩虹,縹緲若仙境。
深潭往外,越過一段石子沙灘,便是一片樹木稀疏的青草地,裡面奇花異草爭相開放。
而從這片青草地去往山谷缺口之間,頗長的一段距離內,林木便十倍百倍的繁密了起來。
他站在斷崖俯瞰,也無法探查到那裡面的具體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