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幾日,長江上並不太平,北岸漁村裡打魚人抱怨說,江裡水神發怒,經常見一隻大魚在水裡遊來遊去騷擾魚群,撞翻漁船。
聽到村裡人的抱怨,村中裡正認為是個機會,於是便召集村民,說是那條大魚便是長江的水神,水神老爺之所以會發怒撞翻漁船,全然是因為他們最近幾年供奉獻祭的不夠,因此他們需要組織一場大型的獻祭儀式,向水神老爺供奉祭品,如此才能求得平安,大家也好下水打魚。
不過,既然是舉辦祭典,便要花費頗多,因此需要向眾人收一筆錢財,當然有錢的出錢有人的出人,沒錢又不願出力的祭典結束之後就會被驅逐出村,不能再在江上打魚了。
聽裡正這麽一說,村民踴躍捐款捐物捐人,大力操辦祭典,兩三天內便做得水陸道場,又請來到家仙人主持儀式,向長江中的水神供奉祭品。
與此同時,長江深處,大魚腹中,李平安仍然沒有被消化,但此時他狀態極差,膝蓋以下已全部被胃液融化,雙手因為長時間接觸胃壁已經腐蝕殆盡,這幾日來他靠著雙魚佩和吞吃胃囊裡的黑魚勉強存活,又仗著自己身軀堅固,竟然從胃裡爬出,卡到了這大魚食道之中,這才避免了被完全消化。
也正因如此,這大雨感覺食道裡卡了東西,又癢又疼,咳又咳不出來吐又吐不到,心情煩躁異常,於是才頻繁出沒撞翻漁船,又通吃魚群試圖將李平安咽下去。
雙方就這樣僵持著,一直到現在。
但李平安已經再難堅持下去,就在不久前他發現身上仙衣竟然被腐蝕,在胃液之中融化分解,使得一些粘液滲透到了身體之上,將其皮膚溶解裸露出了肌肉。
照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就要如同那些黑魚一樣,被消化成液體變成糞便了。
即便要死,他李平安也該死的轟轟烈烈,怎能如牲口一般變成他人糞便回歸大地。
如此一想,李平安發起狠來,將手掌殘余的骨肉甩脫,用牙啃咬著小臂骨頭,將其變尖一下刺入胃壁之中,如同使用登山稿一般一點一點向上爬去,試圖穿過魚嘴逃到外面。
如此舉動顯然瞞不過大魚,疼痛難忍的它更加瘋狂掙扎,食道蠕動腸臂擠壓企圖將李平安壓碎咽下。
但它越是這樣,李平安就越不放棄,小臂的骨頭碎了就用大臂的,上面的骨頭融化了,就用大腿股骨,四肢的骨頭不夠用了就用肋骨,插到骨髓裡,拚了命奮力向外爬去。
突然間,李平安感覺前面一空不再有任何阻攔,還不等他高興就見前面突然光芒大亮,隨後一股危險襲來,隻來得及縮回身體,雙臂卻被某種東西直接砸碎碾成了粉末。
萬萬沒想到,在魚腹之內它竟然也有辦法傷害到自己,李平安心中一片冰寒,但他還不肯放棄,努力睜大眼睛,試圖觀察那個發光發亮的究竟是什麽。
朦朧中,李平安看到那亮閃閃的似乎是一顆珠子,它呈現半透明,如水晶卻又像是流水一般會流動。
自它出現後,周圍便變得溫暖起來,滿嘴的魚腥味也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香甜,深深吸引著李平安勾動起來他最原始的吞吃欲望。
但還不等他做出反應,那珠子便再次襲來,化作一道流星洞穿了李平安,撕裂了他一小半的身軀,轉過頭來又將他雙腿打斷,便再次莫名出現在他頭頂上方,在食道的狹小空間裡李平安只能勉強避開要害,卻被其粉碎了肩膀,再這樣下去自己遲早要被這珠子碾成粉末。
瀕死之際,原本被他吞入腹中的雙魚佩和五色晶石終於發揮作用,憑空生出一股真氣,由腹部至咽喉,李平安張大嘴巴吐出一團血色真氣撞在了那顆珠子上。
被血氣汙染,那珠子忽然失去大半光芒,搖搖晃晃的從半空裡墜落,李平安急忙撲上前去,將其一口吞下。
剛入嘴裡,口腔裡殘留的血色真氣就將珠子團團包圍,不斷磨滅著其表面光華,慢慢的滲透到其中,使得散發出的明亮白光變成了血光,最終光芒內斂化作一顆滾燙血珠,融入了李平安的血液內,最終停留在他心臟裡。
那顆血珠進入身體的瞬間,李平安隻覺著烈火焚身般的痛,讓他難以忍受,在這魚腹之中掙扎打滾起來。
與此同時,外界的大魚也感覺失去了自己的內珠,頓時如遭雷擊,精神陷入癲狂,感覺到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發瘋一般的衝向岸上。
而在北岸之上,漁村裡正在組織水陸大會,近千人圍的道場周邊,觀看道長主持儀式,請神上身,呼喚江神前來,享用祭品。
但忙活了快半個多時辰,也不見江水裡有任何動靜,眾人正在懷疑時,忽見江水沸騰,如噴泉般湧出一股水浪,裡面有個龐大黑影若隱若現, 飛到半空中。
眾人皆是目瞪口呆,眼睜睜看著那龐大黑影飛到岸上,砸落在道場中心,正好把那個道長壓在身下,半聲慘叫後便沒了響聲。
等眾人回過神後,揉揉眼睛再看去,就見那道場之中赫然有一條大魚橫陳高台之上,時不時的抽動一下身體拍打一下尾巴,張張嘴巴試圖證明自己還活著。
但最終它眼睛還是變得渾濁,不甘的咽下最後一口氣,魂歸地府。
又過去一會兒,也不見得大魚再有掙扎,有大著膽子的人走上前去查看,用木棍戳戳,用腳踢踢,毫無反應,上手摸去時忽見那大魚嘴巴張開吐出一個活人來,驚得眾人大聲尖叫,如無頭蒼蠅般到處亂逃,眨眼過後便消失的一乾二淨。
被那吵鬧聲驚醒,李平安掙扎著睜開眼睛坐了起來。
環顧四周,不見一個人影,但看得周圍似乎他正處在一個水陸道場之中,大於身下還壓著一個道人,口吐鮮血已然生死。
李平安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身體,驚喜的發現自己竟然四肢健全,身體完好,皮膚白嫩光滑,無有任何缺失,只是身體表面毛發盡無。
幸虧這四周無人,但李平安也不好意思長時間將自己的小老弟暴露在外,便把那道長身上的衣服脫了去換上。
剛穿好衣服,正不知該去哪裡時,原本逃走的村民又烏泱泱的返回,人人手裡拿著草叉釘耙,有人還手持弓箭,將他包圍起來。
為首一人高大壯漢,站在眾人之中,聲音顫顫巍巍的問道。
“汝是人是妖,還是什麽鬼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