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馬槊與南方的長槍不同,其長度約有四米,刃也長,槊杆粗壯結實,刀砍不壞斧砸不爛。
李平安奪得槊來,變衝向劉琨,意在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
劉琨卻也不懼,雖說四五日前他才被李平安打敗,但如今他身邊數百親兵,而李平安只有一人如何能贏他。
果然,李平安衝來時,手下親兵數人便已攔在前方。
一人張弓欲射,一人持槊在前,兩三人護衛左右,更有許多人繞後準備偷襲。
李平安卻也不懼,長槊橫掃將一人打落馬下,避開近處射來的暗箭,回射丟出短矛將那人刺殺,一邊駕馬馳騁,一邊還有心情大呼小叫,嘲諷劉琨道。
“果是小兒,只會以多欺少,何不與爺爺我大戰三百回合分個勝負!”
劉琨被他嘲諷,臉上頓時不好看,便是催馬上前,身邊親兵連忙跟上。
見有近百名騎兵被自己吸引而來,李平安也不敢戀戰,掉頭便跑,向著遠處山林跑去。
看其方向似要逃跑,劉琨跟在後面便是破口大罵,隻說他是孫子,如何見了爺爺就要逃跑。
李平安得空也會回其一句,隻說若是殺了你怕他兒子傷心,若是被他所殺,又擔心他奶奶憂傷。
幾番言語交鋒,劉琨還從未見過如此厚臉之人,直把他氣得七竅生煙口欲噴火,恨不得現在就抓住李平安剝其皮飲其血,方才能消他心頭之恨。
也就在雙方距離越來越近,即將靠近山林,路過一座小土丘時,忽聽得土丘上殺喊聲大作,緊接著數面旗幟立起,隨後便見山坡上滾木雷石一同落下,驚得胯下戰馬紛紛嘶鳴啼叫不肯向前。
結果,人馬皆驚,慌亂無措,被石頭砸死樹木壓倒者有二三十人,其余人慌亂間匆忙撤退,引得原本在強攻義軍軍陣的騎兵也慌亂間匆匆逃離。
李平安沒有下令追擊,而是命令眾人立刻後撤到附近一座小山上,準備安營扎寨,就地固守。
剛剛那隻伏兵,不過是他把軍中老弱婦孺挑選了出來,讓他們在這山坡上待命,準備一些拱木雷石和旗幟,一旦見他把騎兵引來,便同時出聲呐喊,做出有大軍在此的假象。
運氣也算不錯,官軍毫無準備,又被滾木雷石襲擊直以為這裡真有伏兵,慌亂間敗走。
但等他們恢復冷靜,便能察覺出其中破綻,用不了多久就會卷土重來。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劉琨再次引軍來戰。
但這次他見義軍扎營在小山上,周圍又挖了壕溝,建了柵欄,還有拒馬攔在上山的路上,短時間內難以攻下,便隻得含恨撤退。
暫時安全後,李平安馬上又寫一封書信,交給使者讓他送入新亭縣城,務必懇求胡縣令派出援軍。
到日暮黃昏時,使者便返回,帶回了一個壞消息。
新亭縣城之中,使者見到了胡縣令,但他此時正在準備逃走,聽說李平安逃到了這附近,卻也沒打算派出援兵,隻讓他自己想辦法逃亡江州,那裡現在還屬於義軍控制。
“愚蠢!”
李平安聽到這消息,不由驚怒交加拍案而起。
江州遠在數百裡外,想要前往那裡必須通過長江,而長江之上有官軍水師遊蕩如何能走。
以前義軍士氣高昂也不過是與官軍平分秋色,如今義軍士氣全無走不入守,如何能前往江州。
李平安憤然走出帳篷,站在小山頂端,遙望遠處的新亭縣城,良久後不由感歎。
“其興也忽焉,其亡也忽焉。”
一聲長歎過後,李平安召集眾人,宣布道。
“不會有援兵了,諸位各自逃命去吧,趁現在沒有被包圍,想逃入山林做個野人也行,想投降官軍也可以,我不會怪罪你們,營地裡的一切物資你們可以盡數拿去。”
說罷,李平安轉身離開,留下身後眾人目瞪口呆面面相覷。
獨自回到營帳之中,李平安閉目躺在床上。
此時他身邊只有孤身一人,高夫人和其女已在路上走散,不知去了哪裡。
帳篷裡沒有什麽床鋪被褥,只有一堆乾草樹枝,李平安便躺在上面,什麽也不願意去想了。
他本來就不過是個普通人,不論是前世還是今生。
之所以會變成現在這樣,不過是為世事所迫,為父母報仇,為自己求活。
事到如今,萬事皆休,局勢已無挽救之可能,李平安便乾脆放棄擺爛,破罐子破摔了。
自己拚盡全力把手下人帶到了這裡,本打算回歸義軍,但胡縣令時在不當人,自己若是這樣回去恐怕也只會落得身死下場,還不如就此離開。
只等手下人散去,他也要從這裡逃走,或去北方長安看看當世繁華,或東去海上尋仙訪道,再不摻合著凡塵世俗。
閉上眼睛,不再胡思亂想,李平安很快便沉沉睡去。
自從在秦淮河畔兵敗後,李平安已經有五六天沒有合眼安睡過了,如今一覺睡到天亮,隻覺得渾身輕松,心裡一陣暢快。
帳篷門簾處透進的陽光也暖暖的,看來今天是個風和日麗陽光明媚的好日子,李平安也沒什麽可收拾的行李,背上自己的雙刀,掀開門簾走了出去。
然而令他感到驚訝的是,帳篷外營地中,仍然有人留守著,即便沒他命令,士兵依舊列隊巡邏,夥夫也按時準備早飲,炊煙升起,已聞到米香。
見李平安睡醒從帳篷走出,士兵紛紛上前圍在他身邊,也不開口說話,視線匯聚到他身上,眼神裡飽含著一種他無法明白的情緒。
“汝等為何不走?”李平安疑惑問道。
“我等已無處可去,朝廷徭役不停,苛捐雜稅反覆征收,又有天災人禍奪命,我等皆無家,義軍便是吾家。”眾人齊聲回答道。
環顧四周,五百多名士兵與他視線交匯,卻無一人躲閃退縮,慢慢的李平安明白了他們眼神中所蘊含的感情。
“將軍數次帶領我等戰勝官軍,每有賞賜皆平分給士卒,我等皆願追隨將軍,至死方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