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手術台上的陳志,已經被連續搶救了十多個小時,醫生護士們為了挽救他的生命,正在與死神賽跑,每一分一秒都十分重要。經過醫生護士的連續十幾個小時不斷的奮戰,陳志的生命體征終於趨於了平穩,算是初步脫離了生命危險。
也許是昏迷時間過長,也許是心臟缺氧的時間太久。陳志的現在的意識是完全喪失,身體毫無征兆的陷入未知原因的昏迷中去。意識像被拖進了無盡的黑洞中去了,無邊無際,無法逃脫。從此他將會成為植物人,是否能夠醒來和醒來的時間都是一個未知數。
讓時間回轉到三天前,這天陳志像往常一樣,依然沒有到點下班。而是獨自呆在公司加班,他想要趕在雙11活動之前,做出幾套關於活動的策劃方案。
經理要求他在雙11之前交上三份策劃案。時間緊,任務重,僅靠正常工作日8小時,是無法完成,不得不佔用下班時間。
公司美其名曰不提倡加班,規定每天最晚可以加班到10點。加班到10點,公司可提供30元的餐補,雖然不算很多,但這算是唯一的加班福利。
公司過道上掛著的壁鍾,每個整點都會報時,隨著時間的推移,整個公司的人都下班了,唯獨剩下陳志還在那裡繼續加班。
掛鍾的指針在滴滴答答的轉動著,這鍾表轉動的音波,隨著靜謐的空氣,傳播到了公司的每個角落。
隨著掛鍾報時10點的時候,陳志抬起沉重的頭顱,搜了搜發酸的眼睛,看著牆上鍾表的時間,知道今天的加班時間已經到了,他關掉電腦,把辦公室的燈和空調都關掉也都關掉之後,在門外打了一個下班卡,也就下班了。
陳志住的地方離公司沒多遠,平常都是步行上下班。回家的路會經過繁華的街道,看著閃爍的紅綠燈,和城市中心的人頭攢動,馬路上車水馬龍。
背著雙肩包的陳志快速穿過擁擠的人群,仿佛對車水馬龍,燈紅酒綠的完全提不起興趣。他心裡清楚,唯有疲憊的身軀和狹小的出租屋,才是他在這個城市的歸宿。
房門打開的那一瞬間,陳志就迫不及待的癱軟躺到了床上。沉重的眼皮在上下打架,發酸的眼睛絲毫不想張開,昏暗的有點霉味的房間,四周絲毫沒有裝飾的牆面,無不透漏淒慘荒涼,讓生活沒有一絲生機。這樣的氛圍,讓他更想沉沉的睡去。
身體在睡去,思想確實異常活躍,一想到加班都還未完成的策劃案,馬上就要交給那個傻逼經理去審核,一陣沒來由的煩躁。這時候剛起來的睡意已經消散大半,一個鯉魚打挺,快速起身來接著完成未完成的任務。
這一個鯉魚打挺,似乎吸盡了陳志全身的力氣,拖動著無力的雙腿,向著辦公桌走去。
拿出雙肩包裡面的電腦,找到剛才未完成的文檔,一邊參考文檔,一邊打字,還在一邊思索著如何去完成自己的策劃案。
拿出口袋的手機,發現原來今天是周三了。每逢周三,陳志總會給遠在農村的父母打一通視頻電話,了解一下家裡的情況,也向父母通報一下自己的情況。也只有這時候才是他最能放松的時候,也只有這時候他才能感受到人間的溫情,從心底擺脫那冰冷的無休無止的工作。
習慣早睡的父母,在每周三的時候總是睡的很晚。農村的夜晚總是靜悄悄,沒有路燈,也沒有五顏六色的霓虹燈。村頭的犬吠聲,在村尾也能清楚的聽到。
自建房中寬敞的客廳中央,擺放著一台當下最新款最流行的電視機。電視機在播放著抗戰電視劇,圍坐在電視劇旁的兩人似乎正昏昏欲睡。
這時候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響起歡快的鈴聲。手機的鈴聲驚醒了瞌睡中的兩人。
老人拿起桌上的手機,打開微信,一通視頻通話邀請在界面不斷的抖動著。陳志媽媽看著視頻會話申請上的頭像,會心一笑,對著旁邊的同樣醒來老頭說到“老頭子,是陳志的電話你快把電視機關了。”
視頻很快被接通,陳志隨口問到“這麽晚了,你們還沒休息啊”。
陳志媽回道“今天有你爸喜歡看的電視劇大結局,電視剛放完,你就來視頻了。”
陳志媽聊著聊著就又進入催婚的日常“你舅舅家的表哥年底就要結婚了,你也老大不小了,早點把對象落實下來,我和你爸也能安心一點。”
陳志回應到“對象是急不來,現在工作也比較忙,而且事業正處在上升的階段,哪裡還沒空去考慮其他的東西,等以後閑下來,工作穩定了,再說吧。”
“你知道就好,爸媽也不是為了逼你,但是你自己得上心,上次你舅媽介紹的那個對象,人家說你不主動,一點都不上心。”陳志媽接著說到。
“我們在家沒什麽事情,錢也夠花,你不用操心家裡。自己在外面不要太節約,多吃點好吃的,多吃點有營養的東西,你看你比之前又瘦了。還有天氣變冷了,記得要多穿點,別凍感冒了”陳志媽絮絮叨叨的說了近一個小時。最後連一向嚴肅的陳志爸也囑咐陳志一個人在外面也要注意身體,做事情要敬小慎微,不要太莽撞。
看著視頻裡面日漸衰老的父母,兩鬢已經生長了些許白發,陳志不自覺熱眼眶一熱,想著歲月不饒人,父母都慢慢老去,而我卻無法陪伴在他們身旁,委屈,不甘之情油然而生。他在心裡暗暗發誓以後要更努力去賺錢,讓父母以後都不用再那樣辛苦操勞,不用為自己操心。
這一場普普通通的日常視頻通話,花了陳志一個多小時。雖然父母總是嘮嘮叨叨,不斷叮囑陳志注意這,注意那的,但是他絲毫沒有感到不耐煩,反而是這城市的冷漠,讓他感覺到無盡的落寞。此時他更期望傾聽來自遠方父母的嘮叨。
與家人的溝通的時間總是那麽少,短暫的回味與家人的相處。陳志旋即又投入到忘我的工作中去了,不知不覺,夜已經深了,實在熬不住的陳志,頭靠在桌上睡著了,只是這一睡,他卻再也沒能再起來了。
。。。。。。
正在吃飯的陳志爸爸,感覺到口袋裡面的手機正在震動,馬上把手機從口袋裡拿出來。手機上來電顯示,這是一通來自深圳的陌生電話。陳志就在深圳工作,陳志爸爸就沒有多想,直接點擊接聽鍵,接聽了這通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聲音,只聽到“陳叔叔,你好,我是陳志的同學,陳志現在出了事情,正在人民醫院急救,你們趕緊過來。”
猛然聽到這個信息,陳志爸爸還沒反應過來,輕聲的回了句“嗯”,掛斷了電話,此時的他,不知道腦袋在想什麽,只是愣在那裡,連端在手裡的飯碗,都沒顧得上,碗直接就掉到地上摔碎了。
聽到飯碗落地碎裂的聲音,陳志媽媽從廚房出來,問了句,“老頭子,發送了啥事。”
“剛才有個娃娃打電話來說,陳志出了事,現在正在醫院急救,讓我們趕快過去。”陳志爸爸說到。
當聽到急救兩個字時,陳志媽媽直接暈了過去。這時候陳志爸爸才鎮定下來,把陳志媽媽扶到椅子上做好,然後掐了一下人中。
不一會,陳志媽媽悠悠轉醒了過來,然後問到“老頭子,現在怎麽辦,我這心裡總是慌慌的,眼皮也不斷在跳,也不知道陳志出了什麽事情。”
“你趕緊收拾一下衣服,把家裡的存折,銀行卡都帶上,把家裡的事情安排好。我馬上去買票,買到票之後,我們立即動身”陳志爸爸有氣無力的說道。
平時都不舍得坐高鐵的陳志父母,為了盡快趕到醫院,買了最近的一趟高鐵。在高鐵上,他們老倆口都眉頭緊鎖,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極速奔馳的列車,車窗外的風景在不斷的變換著。此時二老也沒有了看新奇的心情,一路上也沒有說什麽話語,此時他們的心裡是度日如年,隻盼望能早點到達目的地。
老兩口下了高鐵,已經到了晚上了,著急忙慌的打了一個出租車,直奔人民醫院急診奔去。
手術中幾個紅色大字,在手術室外的led燈箱裡循環播放,劉浩在手術室外焦急的等候結果。
兩位老人最終在急診室的門前見到了給他們打電話的小夥子,也顧不上悲傷,陳志父親對著劉浩說到“謝謝你小夥子,要不是你,我家陳志都不知道還有沒有命堅持到醫院。”
“沒關系的陳叔叔,陳志跟我是大學同學,又在同一家公司上班,平時他對我也幫助挺多的,現在他出事了,我出些力是應該的。”。
“陳志最近在忙策劃方案的事情,每天都加班很晚,工作很拚,我經常跟他說讓他不要那麽拚,要好好休息,沒想到最後還是熬夜加班出了事情。”
過了一會,一名護士向著三人的方向走了過來。護士的手裡拿著一張紙,大概是一張繳費通知單。
“誰是病人家屬,去繳費處交一下住院押金,這是繳費單,直接交給工作人員交費就行了”。
陳志的父親接過護士遞過來的繳費通知單,看了一下繳費金額,眉頭一皺。
“老婆子,把家裡錢最多那張存折給我,我去交一下費用。”
老人拿出被包裹了幾層的紅色存折, 交給了陳志爸爸。然後陳志爸爸快速的去了繳費處,去給陳志交住院費了。
在無盡的等待中,手術室的門終於打開,陳志被推了出來,隨後被推入了重症監護室。
重症監護室有專人照護,三人都不能進去。隨後主治醫生過來跟病人家屬,溝通一下病人的情況。
“病人現在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但是不知道什麽原因,陷入到昏迷中,不確定什麽時候能夠醒來,需要在重症監護室觀察一周。家人要考慮一下後期恢復的費用,雖然醫保能夠報銷一部分,但是後期可能還需要幾十萬。”
聽到醫生的話,陳志媽媽直接癱軟下來,要不是陳志爸爸一直扶著,當場就堅持不下去了。
“叔叔,你們不用太擔心費用,我來想想辦法,現在有各種大病眾籌,回去以後我也在網上發起眾籌,相信後期費用應該不是很大問題。”
“謝謝你,要是沒有你,我還真不知道怎麽辦,這麽大一筆錢,我們老兩口哪裡去湊的到這麽多錢”
劉浩跟陳志爸媽交代了一下醫院的事情之後,就回到自己的住處。到家後,他馬上在網上為陳志開啟了大病眾籌。
眾籌鏈接被一次又一次的傳播著,劉浩一次又一次介紹陳志目前的情況,和後面恢復期的困難。
一夜過去了,為了陳志的事情,今天劉浩請了一天假,專門來醫院看望陳志的父母,也來看看陳志。
一臉疲憊的陳志父親,昨天還只有些許白發,今天卻是一夜白了頭,身軀也變的佝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