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校門,李晴瀟便在人群中精準的發現了自己的父親。
李建國還是那副嚴肅的表情,但眼神裡卻有著一抹獨屬於這個中年男人的溫柔。
“考試時間那麽久,都餓壞了吧?想吃什麽?”一番話,就把那些只知道逼問孩子們考的如何的家長比下去了。
在大部分家庭,高考之前是皇帝,高考的時候是國寶,高考之後,呵,出來混都是要還的。
牽住女兒的手,李建國好歹也是主任醫師,不會那麽不懂人情世故,目光看向兩個小年輕,“方老師,閻老師,這兩天太麻煩你們了,一起去吃個飯吧。”
閻良和方回當然是滿口拒絕,高考好不容易結束,他們當然要抓緊時間休息一下,然後還要忙方回結婚的事。
對此,閻良有相當多的槽要吐,由於方回證領的太快,好多事情都沒來得及辦,新房的事都可以先放到一邊,要命的是兩邊家長還沒有碰過面,更別說自己家那兩個唯恐天下不亂的麻煩精,非說自己乾兒子結婚不能不到場,已經訂了來臨安的機票要來湊個熱鬧。
看婚房這種事,閻良就不跟著摻合了,交給人家小兩口甜甜蜜蜜去吧,但按現在這個情況,雙方,啊不,三方家長碰過頭,學校的事就也差不多了,倆人正好借著暑假愉快的拍套婚紗照,順便旅旅遊度個蜜月。
所以收拾加裝修自然落到了某個大冤種頭上,搞的正往不婚主義發展的閻良忽然就想結婚了,不然這個仇報不了了。
閻良和方回的拒絕自然在李建國的預料之中,又和郭為客套了幾句,便拉著李晴瀟上了車,還體貼的給女兒系上了安全帶。
“想好吃什麽了嘛?我們可以先選好地方,電話告訴媽媽一聲。等媽媽下班就直接過去了。”李建國手搭著方向盤,心情略有些低落,複雜的目光透過車窗,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之前總因為忙不完的工作忽略家裡,兩口子差不多住在了醫院,兩個孩子都是給足零花錢,讓他們吃的穿的都自己處理,但兩個人脾氣又都不怎麽好,偶爾在家裡也是各種挑兩個孩子的毛病。
悲劇發生之後,李建國想了很多。
他們看不順眼的未必就是錯的,每個人都有自己想要的生活,本來妻子還想讓李晴瀟也去學醫,以後當個優秀的醫生,被李建國直接否決了,他不想再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在孩子身上,何況醫生有什麽好?要是之前能多陪陪家裡,能和孩子多些溝通,現在一家四口會有多幸福。
李晴瀟沉默了一會,表情有些不自然,“我想去看看哥哥,可以麽?”
李建國握著方向盤的手,瞬間加了許多力度,臉上擠出個十分難看的笑容,“好啊,我們先去看哥哥。”
隨著引擎淡淡的轟鳴聲,車子啟動,掉了個頭,向公墓的方向駛去。
李晴瀟低著頭,擺弄著手機,相冊裡是偷拍的哥哥照片,加了特效,很是無厘頭。
一路沉默,仿佛為了與氣氛想合,天邊悄悄爬上幾朵烏雲。
直到鈴聲響起,李建國按下接聽鍵。
“老婆。”
“怎麽樣?瀟瀟選好餐廳了麽?我現在過去。”
“媽媽,我和爸爸打算先去看哥哥,你要一起來嘛?”
“好啊,媽媽現在過去,我們好像還從來沒有一起去看過哥哥呢。”
掛了電話,李建國看了眼有些難過的李晴瀟,“好啦,開心一點,見到哥哥難道不是一件開心的事麽?”
“嗯。”李晴瀟點點頭,是不能表現的太難過呢,不然哥哥看到,睡也睡不安穩。
“你們那個楊主任,是個很好的人呢,現在這樣的老師很少了,而且為了不影響你們高考和一個年輕老師的婚禮,他還特意交代不要把這個事情說出去。”
“那個混混怎麽樣?抓到了麽?”李晴瀟微微歎息,哥哥也是很好的人呢,所以是不是好人都不長久。
提到這事,李建國也是一臉的無奈。
“派出所的老油條接到報警電話,當是平常的小混混街頭鬥毆,磨蹭了好半天才出警,等他們磨蹭到現場人早跑了,不過現在已經不是民警到業務范疇了,刑警出動,估計很快就能抓回來。”
“那些警察都不處理麽?他們如果及時出警,楊主任根本不會有事啊。”李晴瀟心中的悲傷被氣憤衝淡,都說有困難找警察,要是警察都這樣子,報警還有什麽用啊。
“那個老油條是個輔警, 已經被辭退了,剩下個小年輕是新考進來的,肯定要因為這事背個處分,以後想升遷就比較困難了。倒是派出所所長,估計要被擼了。”李建國想了想,還是沒有解釋、就像他昨天和李晴瀟說的那樣,其實這件事,醫院也有很大的責任,小醫院來的進修醫不管能力還是經驗都很欠缺,如果換一個經驗豐富的醫師,可能就會是另一種結果。
雖然那個進修醫已經被遣返,但逝者又豈能複生,不管是怎樣的處理,都不過是撫慰生者的遺憾罷了。
“為什麽會這樣?”李晴瀟瞪大眼睛,這件事和所長有什麽關系嘛?要是出事了就擼一個所長,出事了就擼一個所長,臨安多少警察也不夠換啊。
李建國猶豫了,本來這種社會的險惡是不想讓孩子過早接觸的,但一方面話都說到這了,另一方面提早知道一些,也能更好的保護自己。
“這事剛捅出來,所長就把那個輔警開了,一方面是為了及時表明態度,另一方面也是為了保護那個輔警,聽說兩人沾親帶故的,不然肯定要追究責任。”
“你們郭校長別看一天天笑眯眯的跟尊佛像似的,其實不是什麽好相與的角色,把經營了幾十年的人脈直接抬出來了,那個所長要是抬不出什麽高人,估計也要乾到頭了。”
那如果家屬不是郭校長這種人,是不是這事就這麽算了呢?
李晴瀟沒有問出來,也不需要問出來,因為她知道答案。
郭校長做了這麽多來宣泄怒火,但他更想要的…是楊主任能夠回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