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銀芳在參加完自己的生日會返城的路上車禍身亡，這令夏侯玉德很是愧疚。

　　就在前一晚，大家還沉浸在歡樂之中，幾個女人爭奇鬥豔卻沒有爭風吃醋，那真是自己人生的高光時刻。商銀芳無疑是最光彩照人的。

　　她還準備了生日禮物。

　　夏侯玉德拿出那隻黑色的鋼筆，上面刻著他的名字，還有生日快樂四個字，下面刻著一個小小的唇印，原本白色的圖案被商銀芳調皮的用口紅塗成了紅色。

　　“還記得她當時說，這個唇印可是真的，別擦掉了。你以後就用這個筆簽字，每次拿出來用都看看這個紅嘴唇，想想這紅嘴唇是誰的。”

　　痛心不已。

　　這支筆成了夏侯玉德最珍視的東西，平日都帶在身上，時常拿出來看看，睹物思人。

　　商銀芳去世後，夏侯玉德日漸憔悴。

　　體力上的疲乏加上精神上的渙散，使得夏侯玉德的事業和愛情都走向衰落。沒有精力和體力去維護重要的客戶導致夏侯玉德的兩家公司很快出現了虧損，經營虧損之下人才開始流失。而此時小紅、小綠與夏侯玉德也逐漸冷淡，最終先後離他而去，夏侯玉德更加思念商銀芳。除了在工作和生活上偷偷給商銀芳留下的女兒一點照顧，夏侯玉德什麽也做不了。雖有牽掛，擔心女兒難以接受，夏侯玉德並不敢將真相告知自己與商銀芳的親生女兒。隨著身體和事業的衰落他更加不願意讓真相打亂女兒的生活。

　　商銀芳去世兩年後，夏侯玉德身患白血病，治療未滿一年因肺部感染身亡。

　　將那隻紅色唇印已經模糊的鋼筆隨夏侯玉德的骨灰一同封入骨灰盒葬下後。夏侯夫人一聲長歎。

　　“你二人去結個伴吧，願你我來世再不相見。”

　　夏侯玉德日漸衰落的三年也是王孔碩事業愈加艱難的三年。

　　實際上王孔碩的位置相當穩固，一方面機修公司與其他二級單位在專業上有相當的區別，從機修公司調其他二級單位容易，從其他二級單位調到機修公司卻需要更加艱苦的學習過程。另一方面，機修公司市場化程度高，經營難度相當大，集團有潛力的青年幹部都不願意承擔這個風險。當然，王孔碩多年來在這個崗位上的努力和貢獻，也使得很難找到比他更合適的人選。

　　但王孔碩的苦心經營並沒有逆轉機修公司日漸衰退的趨勢。

　　並沒有什麽特別，只是時代的大趨勢已經不站著他這一邊。

　　身處行業最前沿王孔碩也明白發生了什麽。之前他心裡瞧不上的，只能靠粗製濫造以廉價甚至賄賂獲得一點市場份額的小廠，現在的產品已經出口到發達國家，價格、品質、功能，在所有的方面都碾壓他機修公司。

　　機修公司也搞研發，但始終是在原有的東西上修修補補，沒有真正的原創。也許根源是在人上面，機修公司的研發人員領著一份固定工資，公司效益好時年底能發點獎金，而市場上領先的企業，研發人員薪酬比機修公司工資最高的工程師還要高上數倍數十倍，還經常會給股權激勵。沒有足夠的吸引力哪裡能找到頂級人才。

　　就算給一樣的薪酬，人家會來這偏遠的、落後的、土得掉渣的五郭城工作嗎?

　　王孔碩早已經認清，機修公司是沒什麽前途的，他作為這個沒前途的公司的負責人自然也沒什麽前途。從他敗給周鎮平，沒能及時晉升集團副總裁時就明白了。

　　他的事業心已經悄悄演化成利用國家的事業給自己賺錢的心。

　　是啊，如果不那麽有錢，夏侯玉德還能吸引到那麽多異性嗎?甚至在明知他已經結婚、明知與他的感情不可能有結果、甚至需要與人分享這個戀人的情況下。

　　是啊，如果不是為了錢，像亨利這樣的人又怎麽會像條狗一樣聽自己使喚。

　　當然，沒認識亨利之前，甚至沒有發現商銀芳有外遇，並不知道夏侯玉德這個人存在的時候，王孔碩也已經或主動或被動的拿了幾筆不該拿的錢。

　　商銀芳離世後，維系與梁麗的地下戀情的同時，王孔碩在工作中則把更多精力轉移到聚斂錢財上。

　　費盡心思加入書法家協會後，書法也成為他斂財的手段。

　　當然不是銷售自己的書法作品。

　　王孔碩顯然在“藝術家”圈子裡是受歡迎的人，很多作品並沒有真正市場價值的藝術家只能靠在商業活動上助助興，或者為企業提供花費不高在某些場合也還拿得出手的，可以提供點談資的禮品，來維持生計。有了會員身份，王孔碩迅速了解了這群藝術家，並在其中精心篩選刻意結識了幾位，互相吹捧，邀請他們參加幾次商業活動，給個出場費，請吃幾頓飯，介紹他們認識幾個企業界的朋友，自然換來一批書法作品。

　　重要的是，王孔碩不要他們贈送自己書法作品， 他收到幾個書法家朋友的作品後，全部回贈自己的作品，美其名曰交換。

　　剩下的工作就容易了，將這些也算有名有姓的書法家的作品精心裝裱後，就是在省城的文化一條街談一下代理銷售的問題。

　　總有幾個做傳統書畫文物的商人還記得大清時的老傳統，當王孔碩很委婉的提及請商店代理他帶來的這批書法作品時，山海閣掌櫃的已經大概明白他的來意。

　　“您這批字呢，可以掛外面展示5張，剩下的收在櫃裡，有人問才拿出來。在我們這掛一個月，要是一張也賣不掉您得給個費用。價格您定，定多少就賣多少，我們不賺差價，賣掉了我們扣兩成傭金剩下都是您的，帳賣一張結一張。另外，這幾個書家的字我們就隻賣您拿來的，別人就算是書家本人來我們也不收了。”

　　“就是這個意思，您放心，這一批字三個月保證能賣完。”

　　機修公司的供應商對這樣的事情領會得一點也不比書畫販子慢，王孔碩稍一暗示，供應商就夾著從山海閣買來的指定書家的書法作品來滿足王孔碩的雅好。有時候就在王孔碩的辦公室，王孔碩打開書法作品，欣賞點評一番，表示看到這些書法作品就已經心滿意足，絕不能犯錯誤收下這珍貴的禮物。雙方略一推讓，供應商感歎王總不僅有藝術欣賞的眼光，更有令人欽佩的廉潔敬業，夾著來時的書法滿意而去。

　　當然，更熟絡或更懂規矩的供應商無需這一番表演，山海閣給王孔碩結帳時會告知買家姓甚名誰，買了哪幾幅字，總價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