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

　　掌櫃聽見問話，先是一搖頭，隨後哀歎起來。

　　“如今世道艱難，我本是一行腳商人，略有薄財，心想神京繁華，便舍了一身家當，來此謀生。”

　　“只是無奈，經營行當已有半年，如今是每況愈下，現已賣起了茶湯……”

　　賈瑁聽著，點頭思索似無心勸說，道:

　　“既是經營不善，可有改換行當的心思，在下愚鈍，也知樹挪死，人挪活的道理，我見掌櫃還請有番邦異人待客……這番下來，想來花費不小啊！”

　　“啊……”

　　聽見賈瑁這話，那掌櫃頓時啞口，半餉後喃喃道:

　　“家財全在此處，動不得，動不得……”

　　說完，便不再理會見賈瑁，扭頭進了酒樓。

　　……

　　掌櫃走後，又過了十幾個呼吸，賈瑁見賈環已將那碗酪飲吃淨，便結了錢，領著賈環，重回了寧榮街去。

　　待送賈環入府，賈瑁便踏上了回家的路。

　　一步一步走去，離家越近，他內心便愈發沉重。

　　他不知該如何面對此身的母親，平日裡半刻鍾的路，今他卻走了很久。

　　再長的路終有走盡的時候，等回到家門前，賈瑁一聲歎息，隨後，推開了木門。

　　“吱呀！”

　　賈瑁推門而入，門內，是一座小院。

　　院子不大，前後不過十余步，正對著院門，有兩間房，那裡，便是他母親張氏居住的地方。

　　“今日又回的這般早！你父常嗟歎，兒時不曾好好讀書，待長成隻得去充軍搏命，你今怎也是這樣。”

　　張氏這時正在堂屋內縫製衣賞，院門一響，她一抬頭便看見了賈瑁。

　　“母親……”

　　看見這個女人，賈瑁心中所有的扭捏糾結頓時沒了，他一步上前，像往常一般對著張氏跪道:

　　“學堂酷熱，先生也無心教書，兒便回來了。”

　　“路上，府裡環哥兒吵著要吃酪飲，兒又花了五個錢。”

　　“唉……起來吧，我去給你端碗綠豆飲來。”

　　聽見賈瑁的話，張氏也沒再教訓，她放下手中活計，出了堂屋，走進廚房，端了一碗綠豆湯出來。

　　“天氣熱，吃了解暑氣。”

　　張氏將碗放在桌上，賈瑁上前恭敬坐下，待吃了一口後，心中一動，道:

　　“母親，兒端回屋裡吃吧。”

　　“隨你。”

　　張氏擺了擺手，低頭又縫補起了衣裳。

　　……

　　端著綠豆湯，賈瑁出了堂屋，回了自己平日起居的偏房。

　　一進屋，他便關上了門。

　　“指尖紅樓?”

　　賈瑁心中默念，半餉後，也不見有任何回應。

　　見此情況，他又將碗傾斜，在桌上，撒了灘湯汁。

　　很快，就如同今日在學堂中一般，那湯汁緩緩蠕動，在三個眨眼間，變成了一篇可閱讀的文字。

　　自家院裡，四下無人，賈瑁安心許多，他故意倒出的湯汁很多，使得現出的字，也比學堂中多了些。

　　除開他早先看見的那些，在末尾，又多出了兩行小字。

　　[改命:當前消耗善功一點，可增加一點運。]

　　[推演:當前消耗善功零點，可推演本人未來天機。]

　　賈瑁看著新出的兩行小字，心中思索起來。

　　“這善功未知，得來也艱辛，改命一事，暫且放放。至於這推演，這莫不是前世小說中的模擬?零點善功，不若先白嫖一次。”

　　打定心思，賈瑁心中默念‘推演’，隨後，只見桌上湯汁凌亂，不多時，便重現出了一篇字。

　　[永和六年六月十五，你兩世為人，心中無限歡喜。知道自身境況，心知讀書才是唯一出路，因此，你暗自下定決心，要專心讀書，考取功名。]

　　[六月十六日，你潛心讀書，收獲寥寥。]

　　[六月十七日，你潛心讀書，收獲寥寥。]

　　……

　　[七月二十日，你潛心讀書，收獲寥寥。你好學的名聲傳到一些人耳裡，學堂的先生賈代儒被你一月的堅持打動，決定親自教導。]

　　[七月二十一日，你在賈代儒的教導下讀書，收獲寥寥。]

　　[七月二十二日，伱在賈代儒的教導下讀書，收獲寥寥。]

　　……

　　[七月三十一日，賈代儒說你是朽木不可雕也，不再教導你，你內心鬱悶，回家被張氏告知，八月初三是賈母六六大壽，到時需要前往榮府道吉。]

　　[八月一日，你決定休息一天，並未讀書。]

　　[八月二日，你決定再休息一天，未曾讀書。]

　　[八月三日，賈母六六壽辰，整個賈家披紅掛彩，喜慶非常，你跟隨張氏，前往榮國府道吉。

　　席間你見到賈母，賈母稱你忠厚老實，賞你銀錢十兩並彩衣一套，要你在賈寶玉身後聽隨，你心中不願，卻拒絕不得，隻得領賞，跟在賈寶玉身後。

　　賈寶玉厭惡你，吩咐你以後若無召喚，不得前來。]

　　[八月四日，你喜穿新衣，出城顯擺，路遇一妙齡女子，女子哭訴有歹人圍堵，你血氣上頭，決定護送女子回家。

　　回到女子住處，女子訴說仰慕你的勇氣，為你奉上香茗，又半解裙帶，要自薦枕席。

　　你為人正直，見此情況便要起身離開。

　　就在這時，突竄出四個大漢將你圍住，說你調戲良家婦女，訛你五十兩紋銀。

　　你身無分文，反抗中被毒打一頓，後又被逼寫下調戲婦女的認罪書並五十兩欠條。

　　四個大漢將你一身衣裳扒光，又潑了你一身糞水後將你攆出了門去。

　　你悲憤欲絕，渾渾噩噩走到護城河邊，你見河水清澈，口中嗟歎道:“清清河水，難洗冤屈，不如歸去，不如歸去。”

　　隨後，你一頭扎進護城河中。]

　　[你死了。]

　　[評價:命裡有時終會有，命裡無時莫強求。終日惶惶苦求索，到頭來寥寥一場空。]

　　……

　　沉默。

　　良久的沉默。

　　時間過去了快半刻鍾， www.uukanshu.net 賈瑁這才回過神來。

　　他猛的起身，扯起身旁一塊抹布便將桌上的湯汁擦了個乾淨。

　　“這叫什麽事！”

　　“合著我就還有兩月好活，死前還要受一頓羞辱！”

　　賈瑁暗自惱火，欲再看，卻想起桌子已被他擦了個乾淨。

　　“時也！命也！”

　　“命！對了，這指尖紅樓可以改命！”

　　賈瑁想起自己推演最終的評價，恍然大悟。

　　他一個運道只有一的小卒，想要謀事，只怕都比登天還難，更不用說是成事了。

　　“為今之計，當先改命。”

　　賈瑁往桌上看去，剛才他所灑出湯汁已無，不過碗裡，卻逐漸浮現出字來。

　　“只要有水便可以嗎?這倒是方便了。”

　　賈瑁點了點頭，隨後便在心中默念道:

　　“改命。”

　　如微風拂面，似無事發生，卻又好像霎時天寬地闊。

　　賈瑁很難描述這種感覺，就好像，一種無形的枷鎖，在此刻，被解開了。

　　他看向碗中，體與智不曾有變化，而他的運，此刻，已經由一，變成了二。

　　再下面，改命所要消耗的善功變成了十點，而推演，便成了消耗一點善功。

　　此時此刻，賈瑁急切的需要再推演一次，他要看看，這一次，自己又會是怎樣一番景象。

　　“推演。”

　　[永和六年六月十五日，你兩世為人，心中無限歡喜。

　　你心知自己不是讀書的材料，再加上身為賈家子，父親在邊關戍守，薄有戰功，於是，你決定棄文從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