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鐵藏身的水泵房，距離鐵路線的路基不遠。

　　無論處於睡眠狀態還是沉浸式鑽研，都不會忽略近在咫尺的震顫與轟鳴。

　　但是整整一天，李鐵沒察覺任何一列火車由此經過。

　　無論戰鬥雙方的哪一方，這麽久沒有外界的增援或者干涉，都很不正常。

　　起碼常備物資是維持不了這個戰鬥烈度。

　　或許很快就要停火了。

　　但也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虛無縹緲的假設上，計劃好的事情，該做還得做。

　　吃喝拉撒睡，半點不由人。

　　細心清理掉庇護所裡的逗留痕跡，分解入口堵門的大塊混凝土。

　　蹲在廢墟出口，仔細留意外面的風吹草動。

　　遠近都看不見任何光源，炮聲也停了。

　　得益於白天晴朗的天氣，剛剛跳出地平線的下弦月，有些過分的明亮。

　　李鐵甚至都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這讓李鐵十分無奈，好在，隨身的衣褲和鞋，都是深色的。

　　走上路基，趴在鐵軌上，一隻手的掌心平貼軌面，另一隻手虛握成聽筒樣式，把耳朵靠在聽筒上，閉上眼睛靜靜感受。

　　這是李鐵小時候最喜歡和姥爺玩的遊戲之一，放到穿越之前就是安全紅線待崗一個月扣兩百。

　　李鐵沒聽到任何火車運行的聲響，從鐵軌上傳來。

　　站起身再往四周望了望，沒看到人影，於是走下路基，在一個平坦的地方放下了裝甲車廂。

　　轟隆一聲，地面輕顫。

　　李鐵屏住呼吸打開車門，讓車內氣味加速消散。

　　好在今天在系統裡已經觀摩了很多次，除了氣味攻擊，別的都有些脫敏。

　　稍微做了下心理建設，就果斷爬上車廂迅速Looting。

　　先摘下一條武裝帶，然後是工兵鏟。

　　短步槍不帶，沒那麽多時間熟悉武器，增加負重又添亂。

　　近距離衝突，步槍沒有左輪指向靈活，左輪操作簡單，出意外的概率也低。

　　沒有別的需求，猶豫了一下，挑了一頂沒有血跡和軍隊風格的帽子扣上。

　　跳下車，收起車廂，屍體等時間和環境從容的時候再處理，反正福利空間按照穿越慣例沒有時間流動。

　　用武裝帶勒緊越來越空虛的肚子，左右翻看手槍，找到疑似保險的杠杆。

　　釋放彈倉清空子彈，調整杠杆，空槍扣了幾下扳機，驗證猜想後，子彈還倉，鎖上保險，插回槍套。

　　只在手裡拎一把其貌不揚的工兵鏟。

　　在這樣風聲鶴唳朝不保夕的環境裡，工兵鏟的近戰能力，會被它土裡土氣的工具屬性完美掩藏，大大降低普通人的警惕心。

　　至於使用，不是狹路相逢有手就行?

　　反之如果在人人自危的環境裡過度武裝，端著步槍凌厲亂指，就很可能讓偶然遭遇的小團體，或者同樣持有武器的人，產生應激反應，節外生枝。

　　稍作調整，辨別方向，保持應有的警惕，在路基下面朝著車站方向疾走。

　　越往廢墟密集的地方走，收斂聲息隱秘出行的人越多。

　　若是有高位攝影機在街道上空俯拍，就能看到清冷的月光下，零零散散的人群，如同收到信號的蟻群，正從城市這個巨大巢穴裡，各種意想不到的出口鑽出來，擺動觸角，左右觀望。

　　在趨同思考之後，不約而同的朝著車站廣場的方向匯流。

　　戰場的威懾正在稀釋，生存的繩索越勒越緊。

　　健康長壽與朝不保夕之間，沒人在乎食餌裡面是否包藏毒藥。

　　激戰過後，無人打掃也無人監管的戰場，如美味河豚的屍體，持續釋放著招徠工蟻的信息素。

　　等待他們把這裡可能存在的任何資源，搬運降解，舔食殆盡。

　　第一次看到穿越世界裡的戰爭難民，沒有任何新奇和特別的感受。

　　如果把子彈換成病毒，李鐵也敢說自己是個老兵。

　　影影綽綽，毫無聲息，雖然個體之間保持著至少十幾米的“社交距離”，但比起白天的死寂，可稱之為生機勃勃。

　　不是有句話說，人類在混亂的時候最有生機。

　　迎面兩個剛從路邊殘破店鋪裡鑽出來的人，用同樣花色的圍巾蒙面。

　　視線遠遠交匯，兩人隱晦打量了李鐵腰間的武裝帶和外露槍柄，一個人直接鑽進小巷裡更深的幽暗，另一個後退幾步，直至全身沒入陰影，才迅速轉身。

　　一些人徘徊在廢墟裡，以盡量輕微的聲音，翻撿每個蘊藏希望的邊角，並時刻祈禱一點好運氣。

　　就如同和平年代的朋友圈淑女，在冰沙裡刨布丁，沉浸於各自定義的人間小確幸。

　　還看到了幾起默劇一樣的搶劫。

　　沉默地搶，沉默地被搶，沉默地撕打，沉默地承受。

　　目擊者如果不是熟識的親友，就保持觀者禮貌，沉默地繞開舞台。

　　如果認識其中一方，就沉默地物理說服，或者體面地選擇禮貌。

　　越過開放的默劇舞台，李鐵跟隨稀疏的人流繼續朝車站前進。

　　走到昨天的街壘陣地那裡，李鐵有點感慨，但並沒有停下腳步，繼續朝廣場對面的車站主樓行進。

　　昨天逃離這裡的時候，嗅覺記憶是硝煙味兒、焦糊味兒、鐵鏽味兒、腐臭味兒烤肉味兒、泥土和草木被炮彈翻掘起來的土腥味兒……混雜在一起。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經過一晝夜自然恢復，這些氣味兒已經基本消失。

　　構築街壘的木材被人取走，遺留的木製彈藥箱、散落的彈藥、折斷的刺刀、中古頭盔……也都被悉數拿走。

　　小馬車連同那兩匹拖曳重機槍的死馬也已消失，而馬車上的重機槍昨天已經被李鐵隨手收走。

　　昨天激戰中死去的屍體，都已經被一個看著像神父的人，帶著信徒簡單收攏，平放成兩排。

　　有些屍體前已經有人在沉默地哭泣。

　　哭泣的人們身後依舊人來人往，各自忙碌生計。

　　已經有人在傾倒沙袋裡的沙土，然後把袋子當成收獲拿走。

　　李鐵仔細打量車站，一個雙翼綿延展開的建築群，最中間是個三層小樓。

　　已經有人在偷偷窺探車站內部是否有人看守，並且看起來隨時都會付諸行動。

　　李鐵在心裡揣度著調度室會在哪裡。

　　那裡是最有可能獲得整個車站布局和線路分布的地方。按圖索驥比自己雙腿開地圖要高效得多。

　　就目前已知的線索，這個車站裡至少有一個能加工鋼板的機務車間。

　　除此之外，值得探索的區域還有食堂、煤棧、油庫、備件庫、工具房、車庫，以及可能存在軍用物資和應急物資的倉庫。

　　這個車站沒有高塔，那大概就在主樓某處，直接去朝向站台的最高層，再逐層往下找吧。煤棧只要掃一眼煤塔就知道方位，其他的還是能找到布局說明最好。找不到就比較費腿費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