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斯卡爾廣場,在當今瑞澤共和國廣袤的疆域內,也不過是一片被舊瑞澤帝國風格建築所包圍的空地。要硬說其特點,也不過就是在被磨得光滑的石板空地的中心,還留有一座因年久失修而早已乾涸的噴泉罷了。就算是當地人至此,也不會認為其位於瑞澤共和國首都利茲的中心地帶。
至於現今高度發達的瑞澤共和國的政府和房地產商為什麽要有意保留這片區域而不開發,想必是與記錄在此的幾乎每個瑞澤人都知曉的歷史故事有著密切的關系。這小小的噴泉,見證了舊君主人頭落地的同時,也見證了瑞澤共和國憲法的誕生。它飄飄搖搖走過兩百個年頭,如今已殘破不堪,卻依然向過往的行人訴說著往昔之事。
現在的帕斯卡爾廣場的職能更像是商業街兼街頭文化中心。雖說滑得極有可能讓過往的行人連摔三個跟頭的石板路和破舊的噴泉的樣貌並無太大變化,不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各式各樣的街頭賣藝者和各類商店將其裝點得頗具現代化氣息。
……
今天的帕斯卡爾廣場好生熱鬧。即使是瑞澤都城最熱鬧的商業街,也從未出現過人頭攢動的場景。就連共和國首都最精銳的特種武裝力量也特意集結於此,其任務僅僅是為了維持秩序並防止意外發生。
要說原因,其實也不難解釋,今天有一個特殊的遊行集會在帕斯卡爾廣場舉行,為了紀念瑞澤共和國成立200周年。
……
與帕斯卡爾廣場相鄰的一套老式公寓內,一台老舊電視機正播放著瑞澤電視台的獨家新聞:
“適逢偉大的瑞澤共和國建國200周年之際,我國民自發組成聲勢浩大的遊行隊伍相聚帕斯卡爾廣場,共祝此時,瑞澤電視台將全程為您現場直播……”
“不過是作秀罷了,下邊的這群人,又有多少是真正為國家而慶祝?路被堵成這樣,我該怎麽去演出才能不遲到,唉。”歎息聲自窗邊傳來,但很快消失在嘈雜的集會聲以及電視機裡發出的嘈雜的集會聲中。
循著歎息聲而去,在這套老舊公寓的窗邊,趴著一焦慮的少年。少年中等個子,身體的比例與體態卻近乎完美,在那棱角分明的臉部,深陷眼窩的雙眸泛出憂慮的深藍。加之一套華麗的燕尾服傍身,這個少年幾乎做到了詮釋何為優雅。
但可惜,這套燕尾服就快派不上用場了。
作為一個從十四歲開始接觸鋼琴便斬獲無數榮譽,瑞澤國內內各大音樂會均不會缺少他身影的天才鋼琴家,諾厄的人生堪稱完美。只是,過量的社會影響讓年紀尚且年輕的他早早地站在了輿論的風口浪尖。他不喜歡備受關注的感覺,便就此宣布隱退,在這個老舊的廣場附近置辦了一套公寓,鑽研藝術創作,過起了深居簡出的生活。每到傍晚,帕斯卡爾廣場附近都會回響起優美的琴聲,與那絢爛的晚霞相映,構成古老廣場上的又一幅奇特光景。
諾厄雖早已不再參加具有商業性質的演出,但以公益為目的舉辦的演出的邀請函他是不會拒絕的。正好在這個舉國歡慶的日子裡,他接到了一個公益演出的邀請,可按照現在的情況,他只要一出門,便會被淹沒在洶湧的人潮之中。
電視機裡依然在實時轉播著遊行的盛況,然而諾厄沒有半點關注此事的性質,久而久之,憂慮的情緒逐漸變為了煩躁。他怒火中燒,一把抄起遙控器,在不同頻道之間瘋狂切換。可是,無論是哪個頻道,播放的內容都是一樣的。
最終諾厄放棄了。他草草擬了一則說明無法參與演出的回復郵件便給演出主辦方發了過去,然後悻悻換下了燕尾服,穿回了自己的居家服飾。
他再次回到電視機前時,原本興高采烈的現場直播內容正好被一則插播簡訊所打斷:
“近日,我國與斯帕莫斯邊境衝突形勢日漸惡化。斯帕莫斯軍隊曾不顧我方邊防軍的警告,多次越過邊界,挑釁我國邊防軍。就此問題,斯帕莫斯方面並未給出任何答覆。據消息人士稱,邊境線斯帕莫斯一側常傳來巨大聲響,似為爆炸聲和柴油引擎聲……”
諾厄一頭霧水,不過現在能看到一條插播簡訊,對於他來說算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了。
“果然軍隊與高層的頭腦是最難搞明白的。 不過與我也沒有什麽關系。”他自言自語道。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一陣急促的門鈴聲:
“叮——咚——”
諾厄納悶了,這個時候這座公寓不應該有訪客。他並沒有動身去查看,而是繼續瀏覽著電視裡的新聞。
過了一會兒,門鈴再次響起,隨之傳來一個人興奮的聲音:
“嘿,我的鄰居!和我們一起去遊行嗎?”
諾厄怒火中燒,如同一根點然的火柴被扔進了汽油桶。他衝到門前,沒開門,而是朝著門外怒吼道:
“這位先生,這裡不歡迎一切來訪者,若你再不離開,我將以侵犯隱私罪將你訴至法庭!”
門外傳來一陣嗤鼻聲,隨即一串沉重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諾厄余火未消,他回到電視機前,拿起遙控器,再一次瘋狂換台。
又一條插播簡訊吸引了他的注意:
“明日21時,天馬座流星雨或將綻放夜空,屆時瑞澤全國范圍內均可以肉眼觀測,距天文學家推測,本次流星雨迎來極大時,每小時流星數量最多可達1100顆。作為國內最佳觀測點,卡爾天文台附近或將引來遊覽高峰……”
“流星雨……嗎?”
諾厄似乎想到了什麽。他將電視關閉,然後走進自己的書房,並鎖上了房間的門。
不一會兒,夕陽西下,遊行的人潮逐漸散去,帕斯卡爾廣場又恢復了往日的模樣。一曲悠揚的琴聲傳來,與被染得金黃的廣場和建築交相輝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