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天閣的燈亮起來了,多少盞?十二盞?”
“謔,了不得的人物。”
花柳巷內,議論紛紛,眾人時不時抬頭看看升天閣的彩燈,嘖嘖驚歎,畢竟也好幾年沒看到十二盞燈同時亮了。
升天閣的燈,一盞燈,代表一種服務。十二盞燈意思是應有盡有,可以看做是消費到頭兒了。一般只有鬥富的時候,才會有這樣的景象出現。
李譜是吃也吃了,喝也喝了,按摩也享受了,女諸生還沒到,他也不急,拎著一壺酒來到窗邊,桐兒怕有人行刺,也跟了過來,順著李譜的視線方向往下瞧,此時夜色正濃,也是花柳巷最熱鬧的時候,人聲鼎沸,整條街上都是紅男綠女,還有各色的小商販,賣一些真的,假的東西。
歌舞還在繼續,雖然沒了客人,但是賞錢太多,倒也沒人抱怨。
李譜倚著門窗,指著下面的人,對桐兒說道:“你瞧,這些人啊,你覺得他們之間有情麽?”
“有吧?”桐兒不確定地說道:“這種地方,應該不是夫婦一起過來的吧,但若說他們沒有情誼,你看他們臉上卻都是笑容,你瞧,那個人還買禮物呢?”
“所以說,情這個字我還沒悟透麽?”李譜笑道:“我也覺得是沒有情,但看著確是有情。就說那個人買的禮物吧,能在街上賣的,都是假物件,鐵當銅賣,銅當金賣,價格也不過十幾二十文,但你瞧那個女子,收到的時候歡欣雀躍的樣子,看起來多高興似的,其實轉過天來,她就又把東西拿回鋪子了,還能賺個差價。”
“這是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假,但是過程呢,卻都高興。”李譜看著桐兒滿臉懵的樣子,笑道:“這就是我願意來這種地方的原因,其實花的錢啊,買的就是都高興,花點錢大家都高興,難道不好麽?”
“可是感情呢?還是假的啊。”
沒等李譜回答,一個清冷的聲音傳來:“姑娘不聞,假作真時真亦假麽?”桐兒回頭,看到一個身穿青色布衣,好似一個未亡人模樣打扮的女子,皺眉道:“你是誰,誰讓你過來的?”
“奴家柳如煙,聽聞公子需要一個聊天解悶的,便過來了。”柳如煙向著李譜微微屈膝,道:“見過公子,還未知公子姓名?”
“柳如煙?好耳熟的名字啊。”李譜忽然伸手去摘她的面紗,旁邊的龜奴老莫嚇了一跳,想要攔著,卻沒來得及,李譜的動作看似慢,實則快,便是柳如煙想躲也是慢了半拍,竟被他摘下了面紗:“嘖,如此美貌,為何遮遮掩掩,你們這些淸倌兒的規矩,真是讓人不爽利。”
說著對龜奴道:“這位本公子看上了,多少錢,我贖了身就是了。”
“公子說笑了,柳姑娘是花柳巷現任主人,聽聞公子包了一個月的升天閣,特來拜會的,不是清倌人。”老莫一邊說,一邊看著倆人的臉色,小心道:“公子,要不還是把面紗還回去?”
“不用,挺好。”柳如煙揮手製止老莫,冷面上浮現一抹笑容,更添三分俊俏:“公子能摘下我們的面紗,倒是讓奴家沒有想到,看來公子不是凡人啊。”
“也不是仙人。”說著,李譜對老莫吩咐道:“殘羹冷炙都撤了,歌舞也撤了,上壺好龍井,再來一碟桂花糕。”
“這……”老莫不敢動彈,偷偷看向柳如煙,見她點頭,這才說道:“公子稍等,馬上就來。”
說著帶著跳舞的姑娘們下樓去了,很快,便有小廝上來撤走杯盤,換了茶和茶點。
“坐。”李譜示意柳如煙坐下,後者微微福了一禮,坐在了李譜對面。桐兒則乖巧地挨著李譜坐下,眼角余光盯著柳如煙,以防她暴起傷人。
“公子好身手,這世上能摘下我面紗的人不能說沒有,但也沒有幾個,差不多都在我心裡,卻哪個跟公子都對不上號。”柳如煙拿起茶壺給李譜倒了一杯茶,雙手奉到跟前:“不知公子,到底是誰?”
“五年前我們見過。”李譜抿了口茶,說道:“那時我跟著師父,背著一個藥箱,是個小道童。”
“你是……”柳如煙一愣,湊近李譜的臉仔細辨認,終於認了出來:“是你!你是孫神醫的徒弟?”
“是我,柳姐姐。”李譜嘿嘿笑了起來:“只是不知道眼前的柳姐姐,是哪個柳姐姐,但不管是哪個,都能叫柳姐姐。”
“真是嘴甜呢。”柳如煙一下子嬌笑了起來,拉住李譜的手,對旁邊的桐兒說道:“小丫頭,你不知道吧,我們五年前就認識,那時候他還是個小屁孩呢,那年我十六,圍著我看呀看的,我便知道,他肯定是喜歡我。”
“把嘴閉上!”下一秒,柳如煙又切換成冷冰冰的樣子,斥責道:“你也不甄別一下,就相信他?萬一是騙子,別有所圖呢?小子,雖然你眉眼之間有一些與故人相似的模樣,但是五年了,實在是不敢相認,可有信物?”
桐兒嚇傻了,湊到李譜跟前,小聲道:“公子,她這是什麽毛病啊?”
“失魂症,一句兩句說不清楚,有空再跟你說。”李譜說話間,一番手腕,食指與中指之間多出一根銀針,屈指一彈,銀針飛出,刺在了柳如煙虎口上方三分處,來回切換的柳如煙瞬間就消停了,只剩下了冷冰冰的那個。
“鬼王針,你確實是那小子。”
“見笑,還不熟練。”李譜把針拔下來,也沒見他如何收,針消失不見了。
“五年不見,你小子長得這麽高了,看起來身價不菲啊,你師父同意你和如煙的婚事了?”
“柳宗主,再看看這個。”李譜從懷中摸出一塊腰牌,上面只有一個“皇”字。
“皇城司?”柳如煙臉色微變,但也還算從容:“沒想到五年不見,你竟加入了皇城司,那你來這裡,是公乾?還是公乾?”
“是啊。”李譜向北抱拳,道:“陛下蒙難,中毒了,是和先皇后一樣的,黃泉之毒!來這兒,是為了打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