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面對李雲飛滿臉熱切期待的模樣,心裡明白李雲飛前世之中為啥去了電器廠。
這完全就是他自己的選擇。
年輕人想去市裡的花花世界,這太正常了。
不過這種想法,是很容易吃大虧的。
“雲飛,你等我說完。”
不等李重文說話,陳默就一本正經道:“鑫宇電器廠雖然從眼前看,很是光鮮,但是從長遠的發展來看,我覺得,雲飛還是應該來鄉裡的信用社。”
李重文的神色頓時鄭重了起來。
如果說剛才,他對於陳默的觀點心裡多少還有點不喜歡,那麽現在,他就想要聽一下陳默這樣說的原因。
實際上,這件事他權衡利弊了一番,也拿不定主意。
他願意讓兒子在信用社上班,除了想要把兒子留在身邊之外,還覺得信用社比鑫宇電器廠好。
可是,好在什麽地方,他真的說不出來。
這也是他為什麽沒有說服兒子的原因。
“雲飛,鑫宇電器廠雖然眼下形勢一片大好,但是它的未來發展並不樂觀。”陳默說到這裡,沉聲的道:“現在私人辦的電器廠已經越來越多,而且國外的電器品牌,也在不斷的在沿海建廠。”
“不論是那些外面的大品牌,還是那些私人的電器廠,都有鑫宇電器廠難以企及的優勢。”
“在未來的競爭中,我覺得鑫宇電器廠佔不了上風。”
“現在看,它是挺紅火,但是這種紅火很難持久的。”
李重文忍不住輕輕的點了點頭,他經歷的事情多,更見到過很多紅火一時的廠子走向衰敗,所以此時,他覺得陳默說的有道理,能考上大學,這眼光還是很獨到的。
而李雲飛則有點半信半疑的道:“陳默,鑫宇電器廠可是有好幾千人的大廠,而且他們生產的冰箱,現在都是供不應求。”
“這樣的廠子也會衰敗,這不可能吧?”
陳默看著執著的李雲飛,笑了笑道:“雲飛,我說的只是一個趨勢,也不是一定的。”
“但是面對這麽多的競爭,鑫宇電器廠的未來,絕對會很艱難。”
“可是信用社卻不一樣。”
“隨著咱們的日子越過越好,就會有更多的人把剩余的資金存在信用社,同樣,也會有越來越多的人為了擴大再生產進行貸款,這樣的情況下,信用社的日子,就會越來越好過。”
李雲飛對於陳默的話,還是有點不明白。
但是李重文卻不一樣,他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他在對兒子的工作選擇上,一直都是傾向於來信用社工作。
但是對於為什麽選擇信用社,卻不選擇鑫宇電器廠,他還真的說不出個一二三。
只是靠著感覺!
這種茶壺裡煮餃子,有貨倒不出的勁兒頭,自然說服不了心思已經飛到市裡的李雲飛。
現在陳默的話,讓他心裡所有的想法連成了串,本來已經動搖的心,也變得堅定了起來。
“陳默的看法,和我一樣。”
李重文道:“我明天就去找主任,讓雲飛上班。”
李雲飛的老媽在這件事情上並沒有什麽主見,不過她聽了陳默的分析,也覺得留在信用社好。
於是就附和道:“那你快點去說,可別晚了。”
李雲飛雖然覺得陳默說的有道理,但是他真的不想放棄去市裡工作。
“陳默,你說的是有道理,可是,讓我一輩子留在這裡,只能像我爸一樣,當一輩子的小信貸員。”
“恐怕一輩子就只能在這南果鄉混了!”
“我不願意啊!”
李重文一瞪眼,就準備發急。
陳默分析的多好,那都是金玉良言,這個狗兒子怎麽就聽不進勸呢!
就在他氣的差點火冒三丈的時候,陳默給李雲飛倒了一杯酒道:“雲飛,我覺得你太悲觀了。”
“你還年輕,未來有很多可能。”
“我前兩天看報紙,上面提了很多次的幹部年輕化、知識化。”
“你可以先上班,然後報個自學考試,只要是拿到了文憑,去縣裡就不是什麽麻煩的事情。”
“說不定過不了幾年,你就能夠去市裡發展呢!”
李雲飛對於陳默這種安慰,並不是太相信。
而李重文則很感興趣的道:“陳默,這個自考的文憑真的管用嗎?”
“叔,管用不管用,我也不能給您肯定的回答。”
“但是這是一個先決條件啊,我看報紙上,一些外國的大公司招聘都是要大學文憑。”
“現在咱們要知識化,年輕化的用人,那知識化看什麽,文憑應該是很重要的一環。”
“只要考了,咱們至少比其他人多了一個條件。”
李重文拿起酒壺給陳默倒了一杯酒道:“陳默,咱們爺倆兒今天好好的喝三杯。”
“老話說的好,秀才不出門,就知天下事。”
“對於這種說法我以往還不認,現在我覺得這種說法一點都沒錯。”
“你剛剛分析的那些,都說到我心坎上了。”
“要不是你,我說不定就要給雲飛選錯路了。”
說話間,李重文就朝著陳默舉起了酒杯。
在南果鄉這一代,主動舉杯那就是敬酒。能夠讓李重文這個作為長輩的主動敬酒,這自然是陳默的話,對李雲飛的幫助實在是太大了。
陳默趕緊站起來,舉著酒杯和李重文碰了一杯。
看著在自己面前揮灑自如的陳默,李重文的心中一陣感慨。
同樣的年齡,怎麽這陳默比自己兒子強這麽多。
這就是大學生嗎?
李雲飛看著陳默和自己老爹喝酒, www.uukanshu.net 心中各種念頭翻動。
他一會兒舍不得去市裡工作的機會;一會又覺得陳默說的很有道理。
一頓飯吃完,陳默就和李重文去信用社辦了貸款手續。一直折騰到了下午五點,這才算是拿到了三千元錢。
和李雲飛告別之後,陳默就掂著從肉攤兒買的三斤肥肉,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此時的太陽雖然開始下山了,但是蒸騰的熱氣還未完全散去,依舊熱的好似蒸籠一般。
陳默捏了一下自己褲子口袋裡的三千塊錢,心中的念頭快速的思索著。
這三千塊錢看上去雖然不少,但是對家裡而言,只能解決一時的困難。
要想從根本上解決家裡的困境,他要掙更多的錢。這三千塊錢,只是他掙錢的本錢。
有了這三千塊錢打底,他也能開始自己真正的掙錢計劃。
腦子裡想著事情,時間就會過的特別快,不知不覺間,陳默已經回到了家裡。
推開有些破舊的木門,陳默就看到父親陳愛軍正坐在院子裡抽煙,臉色有些陰沉。
而妹妹陳曉娟,則低頭擇菜,不過她的眼圈有點紅紅的,看模樣好像才哭過。
陳默看到這樣的情形,臉色一變。
他一邊支起自行車,一邊朝著陳夢道:“二妹,出啥事了?”
“哥,剛才小嬸來家裡要帳,吵吵嚷嚷的引來了不少鄰居圍觀,剛剛被趕來的小叔打了一巴掌,拽走了。”陳曉娟朝著陳默手中的肉看了一眼,小聲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