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他拿下!”杜落一聲令下,身旁幾人一同躍起,直取隴風,而隴風此時狀態依然不穩,見到幾人衝來,眼中紅芒又起,大喊一聲,也未見他有所動作,那飛身的幾人齊齊被震了回去,摔在地上。
“隴風,不要……”杜姝又是一喊,隴風眼中再次慢慢恢復清明。
唐紫龍在旁邊看在眼裡,但卻是一句話也插不上,一來這是赤水城的事,隴風同自己也沒有交情,自己是完完全全的局外人;二來即便這是有人陷害隴風,但照目前來看,還沒有讓人尋到破綻。
就在此時,又一陣破空之聲,竟是杜越到了。
地上的那幾人爬了起來,紛紛半跪了下來。杜落行了一禮,“父親!”
杜姝一驚,“父……父親!?”
杜越此時眉頭緊鎖,望著眼前的隴風,大聲質問道:“你究竟是何人?為何在赤水城當街行凶?”
杜越一到場,隴風便又陷入了方才的狂化狀態,此時的他根本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兀自在原地痛苦著,仿佛是一枚點燃了引線的炸藥,隨時都有可能炸開來。
唐紫龍看著隴風的狀態,又看了看杜越的表情,似乎覺得有點不對勁。
而此時旁邊的杜姝竟是“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父親!此事絕對不是隴風乾的!”
杜越瞳孔微微一縮,長袖中的手用力握了握拳,似乎有些顫抖,盡量平複了怒意說道:“你可知,你在說些什麽?”
杜姝抬起頭,眼神堅定,“父親!女兒與隴風朝夕相處一年,深知他的人品,他絕不可能做出這等事情,此事頗有蹊蹺……”
“別說了!”杜越的怒氣似乎徹底被點燃,“眾目睽睽,這隴風手持死者之物,身染鮮血,如何脫的了乾系!你且看他此刻面容,青面獠牙、十分癲狂,分明就是那嗜血好殺的魔!”
“魔!這是魔!”
“杜前輩曾經參與‘獵魔’一役,他絕對不會認錯!”
周圍的群眾聽到了“魔”字,頓時驚懼萬分,不少人甚至開始挪步後退。
杜越沉聲道:“趁此魔意識尚在混亂之中,杜家子弟,擺獵魔陣!隨我誅殺此魔!”
話音一落,周圍杜家眾人便齊齊身影變換,將那隴風圍了起來。
“父親!”杜姝狠狠咬了咬牙,“女兒不孝!這一年您不在家中,女兒已經與隴風私定終身,懷了他的骨肉!”
“你!……你說什麽?”杜越此時腦中如天雷乍響,伸出顫抖的手指著杜姝,又轉頭盯著隴風,眼神中盡顯怨恨之色,似要將他千刀萬剮一般。
旁邊的唐紫龍卻是再也忍不住了,身形一閃,出現在了杜越跟前,拱手道:“杜前輩,此事確有蹊蹺。”
“唐紫龍?”杜越臉上皺紋微微抽搐。
“杜前輩,此時都已經快到醜時,安定坊早已宵禁,想必百姓也好、世家也罷,早該休息才是,可是事情一發生,就突然冒出了如此多的圍觀者,未免太不合理,您不如先問問身後眾人,為何突然半夜會從宅中跑出來看熱鬧?”
杜越盯著唐紫龍,臉上表情看不出有什麽變化,也沒有張口。
此時人群中有一個世家家仆小聲說道:“今夜深夜,府上突然有人拜訪,也不說是誰,不說為何,打了府中的人便跑,我們隨著追出來,那人轉眼就沒了影,再尋找時,便看到了此處的景象了……”
唐紫龍聽了人群中的言語,當即大聲道:“如此說來,這是引蛇出洞之計,定是……”
“定是此人的同夥!這隻魔,夥同他人,當街行凶,同伴逃脫,如今只剩下他一人遭我等圍困!韓家同胞無緣慘死在此魔手上,我杜某人絕不姑息!”杜越打斷了唐紫龍的話,眼神凶煞,盯向隴風,“布陣!誅殺!”
唐紫龍還欲說話,哪知杜越根本不給他機會,飛身而起,與杜家幾人左右配合,向隴風攻去,這獵魔陣法一成,似乎隱隱壓製了隴風身上散出的魔戾之氣。杜越幾十年前能在獵魔一役中嶄露頭角,當真是有些本事的。
只是眾人的攻勢在離隴風尚有丈余距離的時候,卻是再也攻不進去了,隴風仍然處於兀自痛苦之中,只見他雙手抱頭,似乎疼痛欲裂,隨後大喊了一聲:“給我滾!”
隨著這聲叫喊,無形的波動向四面八方奔襲而去,杜家眾人紛紛被這波動擊散了開來,竟是都倒地不起了。
杜越似乎也受了些傷,捂著胸口,想要起身,卻一陣氣血翻湧,隻得半跪了下來。
“父親!”杜姝跑到杜越身旁,扶著他的胳膊,勸道,“不要再動手了,他是魔尊!我們不可能是他的對手!”
杜越露出了震驚的表情,緩緩轉頭看向了杜姝:“你……早就知道……”
杜姝點了點頭,眼淚奪眶而出,又轉頭看向隴風,喊道:“隴風!你快些走吧!今日之事我知非你所為!待到誤會解除之時,我再尋你!”
隴風此時依然非常痛苦,眼中紅芒忽強忽弱,最終似乎是做了什麽決定一般,縱身一躍,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人言可畏,仇恨更是能蒙蔽人們的雙眼。
此時,“有魔殺人”、“報我血仇”、“人魔勾結”、“妖女杜姝”……種種聲音蜚短流長,眾口鑠金。
赤水城中權貴、百姓,心中對魔族的陰影本就根深蒂固,加之赤水勢力頗大的韓家有幾十口人死於非命,現在紛紛吵嚷著要杜越、杜姝給個說法。
而杜姝則是被杜越關在了房間裡,以陣法封閉之,不讓其外出。
此時杜家大廳密室中,杜越正望著前方那個神秘的背影,靜靜等待著其答覆。
這個身影,正是當初隴風剛到赤水時,杜越深夜約見的那人。
“此事……也有解決之法。”黑影沉吟。
“什麽辦法?”杜越沉聲問道。
黑影單手一揮,杜越身前出現了一卷古樸的玉簡。“這裡面記載著一種上古陣法,名曰‘成嗣血陣’。可以用隴風的骨親之血點燃陣眼,待到隴風來時,將其一舉誅殺。”
杜越接住玉簡,思索片刻,“本來只是嫁禍一個理由殺了他,但現在他是魔尊,你確定這個陣法可以製住他?”
黑影微微點頭,“你放心,只要有骨親之血,即便他是天上神明,此陣法也可鎮殺之。”
杜越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前番聽你計謀,事情已經一團遭,我姑且再信你一次,若有差池,我定拉你陪葬。”
說著又頓了頓,問道:“這骨親之血,從何而來?”
此時黑影轉過身來,露出了一雙湛藍色的眼眸,“令嬡不是懷了他的骨血?”
杜越一陣顫抖,沉默了許久,最終似乎下定了決心,“好!”
……
杜姝房間。
“父親,你不必再勸了,隴風絕對不會做出那種事情,我也不會和隴風兵刃相向,更不會犧牲我們的骨肉。”此時的杜姝面容憔悴,但態度堅決。
“魔族冷血嗜殺,他在你身邊潛伏這麽久,必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你生性太過純善,被他欺騙了!”杜越的語氣已經慢慢變得冰冷起來。
杜姝面露失望神色,“父親既然把我鎖在了這裡,想必也是知道女兒的性子,我既已認定了他,那便就是他了,此事就算是同天下人為敵,我也不會去相信那是他做的。”
杜越整個身子緩緩顫抖了起來,似乎已經壓製不住內心的的怒火,“姝兒,你難道為了他,也要與父親為敵嗎?”
杜姝搖了搖頭,眼神幽怨,“父親養育之恩,女兒定不能忘,此番其中定是有隱情,父親可否看在我們父女之情,告訴女兒,你究竟是何時知道他是魔的?”
杜越瞳孔微微一縮,“你在懷疑父親?”
杜姝繼續說道:“女兒寧願相信,父親對此事一無所知,但昨日紫龍出面之時,父親眼神躲閃,言辭避重就輕,若說此事提前並不知曉,叫我如何能信?”
杜越此時眉頭緊皺,沉默著望了杜姝半晌,說話聲音都有些抖了起來,“人魔不兩立!魔族殘忍嗜殺,你可知四十年前,有多少同胞慘死魔族之手!獵魔一役,若非親人同伴舍命相保,為父又如何能戰至最後!魔族太過可怕,我們必不能與之共存!”
杜姝聽了杜越的陳述,此時已經是失望透頂,閉上了眼睛,兩行清淚不自主地順著臉頰流下,聲音虛弱,似乎接下來的話,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父親,你走吧,今日不管你如何再勸,我都不可能背叛隴風,更不可能獻祭我腹中孩兒!”
杜越也閉上了眼睛,他自然知道,杜姝已經對他失望,並且在他和隴風之間,竟然是選擇了隴風。
“好!好!”杜越重新睜開了眼睛,“三日後,我會在城北瞭望台布好‘成嗣血陣’,到時候就是把你綁去,我也要讓你獻祭骨血,為你的此番作為贖罪!
聲音回蕩,消散在廣闊天地之中,此時空中陰雲密布,好似這天馬上就要塌下,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
赤水城的城北便是赤水河,此處設有瞭望台,用來平時用來監測水位,若是有敵來襲,也可以佔據高處,居高臨下,射殺敵人,因此平台頗為廣闊。
此時杜越已經在此處刻畫好了‘成嗣血陣’的陣圖,四周五處陣位,皆由杜家年輕才俊鎮守,中間則是陣眼,築起了三尺高台,杜姝正斜坐其上,面色蒼白,似乎整個人都虛脫了一般。
陣法四周圍了眾多世家權貴,瞭望台下還聚集了無數百姓。其中時不時發出“殺魔族,報血仇”的話語。
“諸位!”此時杜越站在陣眼旁邊一聲大喊,四周頓時安靜了下來,“小女日前遭那魔族蒙蔽,鑄下大錯,今日,我杜某人在此布‘成嗣血陣’,將以獻祭小女腹中魔族骨血,為小女贖罪,同時以那戾魔骨血,燃燒陣眼,成就血陣,誅殺戾魔!”
此話一出,頓時人群又吵鬧了起來。
“獻祭骨血!”、“殺魔族!”、“殺掉魔族骨肉!”……種種聲音此起彼伏,更有甚者,直接喊杜姝為“妖女”、“魔女”。
下方的百姓大多並不知道具體的緣由,隻當是在公開處刑某些罪人,也跟著大喊“妖女”、“殺戾魔”之言。
杜姝癱坐在陣眼之上,被杜越施法封了口,沒有辦法發出任何聲音,唯有面上的絕望,似乎在表達著對蒼天的怨懟。
“你們放屁!”此時空中突然傳來一聲嬌喝,蘊含真氣,直直讓那些世家權貴都閉上了嘴。
只見凌悅為首,唐紫龍、張智豪、君遙幾人緊跟其後,緩緩落到了杜姝身旁。
“方才是誰說我師姐是妖女?報上名來!我讓你試試妖女是怎麽掌人嘴的!”凌悅此時怒火中燒,用力一跺腳,眾人隻覺的整座瞭望台都是顫了一顫,人群中竟然是突然沒有人再敢說話了。
“凌悅?虛穹劍君?你們來做什麽?老夫在處理赤水城要事,你們幾個外人,難道要插手?”杜越對於幾人十分忌憚,但此時箭在弦上,只能沉聲質問了起來。
“要事?哈!”凌悅怒極而笑,“你們口中的要事,就是欺辱我的師姐?”
凌悅說著,示意張智豪幫杜姝解開術法禁製。隨後繼續面向眾人說道:“敢問赤水城的眾人,誰沒有聽說過‘杜醫仙’的名號?杜家是赤水第一大家族,號稱醫道世家,名滿南州,但是家中除了我師姐,還有誰能擔得起‘醫仙’的名號?”
凌悅惡狠狠地看著周圍眾人,“你們當中,又有多少人,曾經受過杜醫仙的恩惠,曾經在生命垂危之際,被杜醫仙妙手回春!而此時, 你們居然聚在這裡,要獻祭了杜醫仙體內的骨血!你們還說師姐是妖女,”
她越說越激動,最後幾乎是一字一頓:“你們!配做!人嗎?!”
聽了凌悅的一番言論,周圍不少人都羞愧地埋下了頭。杜姝從女床山回來之後,多年間四處行醫濟世,赤水城中受過她恩惠的人自然是不在少數。
凌悅說完了這一通後,才覺得氣有些撒了出來,連忙去扶起杜姝坐下,輕聲問道:“師姐,你沒事吧?”
杜姝搖了搖頭,似乎十分虛弱,但仍然強撐著說道:“我沒事,師妹,你快些走吧,你們不該卷入到此事當中來的。”
凌悅眼眶泛紅,“不,師姐,我絕對不會丟下你不管,今天我在此,誰也傷不了你!”
而就在這時,周圍人群中不知到誰喊了一句:“哪裡來的妖女!難道又和那魔族是同夥?”
此言一出,似乎給了人群一些勇氣,又紛紛喊了起來:“妖女!”“妖女閃開!”“魔族同夥!”……
凌悅氣不過,站起來又欲發作,張智豪卻是將她攔了下來。
只見張智豪右手一台,順著他的手,立刻從人群中有三個人被拎了起來,這三人都有修為在身,且方才都罵了凌悅“妖女”。
“出言不遜,該死!”張智豪右手一揮,三人齊齊噴出了血,在空中掙扎了片刻,就沒了聲息。
“哼!”張智豪也沒有真的殺了他們,而是又將手一伸,便把他們丟到了人群面前。
人群又安靜了下來。
唐紫龍摳了摳耳朵,心想終於清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