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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穹之劍》第八章 酒樓初醉酒,半路到宣山
  深夜,偌大的赤水城,除了東二坊市和西二坊市還有著燈紅酒綠的夜市外,其余裡坊都已經家家閉戶休息了,寂靜的街道唯獨剩下了打更人的聲音。

  “咚——咚咚!”

  “平安——無事——”

  “咚——咚咚!”

  “平安……”

  打更人的聲音漸行漸遠,萬籟重歸寂靜,一片黑雲擋住了月光,螢蟲似乎也沒了聲響,只剩下繁星在空中窸窸窣窣般。而此時,在杜家府邸大堂深處的密室之中,卻有兩人在幽暗中對峙著。

  “你說他是魔?你可確定?”黑暗中的人影緩緩說道,聽不出來說話間的任何語氣。

  “以我的眼力,絕對不會錯。”另一個人影篤定道。此時似有微風拂過,燭火微微晃蕩,映著此人臉上的皺紋,顯得有些蒼老、可怖。此人正是杜姝的父親,杜家之主杜越。

  那黑暗中的人影思索一番,隨即道:“好,我會暗中查明他的身份,在此之前,你且勿輕舉妄動。”

  杜越臉上皺紋一顫,反問道:“為何?既然已知他是魔族,為何不就此誅殺?”

  “你不必多問。”黑影沉聲道。

  杜越雙手微微握拳,忍住怒氣,小聲再問道:“你……我念在你助我多年,方才在發現此魔之後,並未就地誅殺,反而告知與你,你卻是如此態度?”

  那黑影沒有說話,周身卻似乎有一股無形之力運轉了起來。此時杜府院落內本來尚有的淡淡蟲鳴蛙聲,似乎受到了什麽刺激般,停下了叫嚷。

  杜越也沉默了一陣,握拳的雙手緩緩松開,道:“好,我等你消息。”

  杜越話音剛落,方才那無形的波動也隨即消失。杜府院落中的蟲鳴聲也漸漸又恢復了,似乎只是一陣長風掠過,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

  東二坊市,流鴸酒樓。

  “智豪師兄!你……你真厲害!”凌悅俏臉紅撲撲的,此時已經是喝得有些行動不穩了,她繞過凌雲,踉蹌走到張智豪身後,將手搭在張智豪肩膀上,“誅殺蠱雕之時,本來姐夫已經黔驢技窮,沒……沒成想你方一趕到,便扭轉戰局,手中一劍化萬劍,biubiubiu就……就把那蠱雕瞬間斬落!”

  凌悅一邊說著奇怪的擬聲詞,一邊還拿手比劃著,好像那劍雨就是她自己召喚而出似的。

  唐紫龍在旁看得熱鬧,還忍不住鼓掌道:“是了是了,你智豪哥哥必然是神勇無雙,當世無敵……等等,你說誰是黔驢?”

  凌雲卻怒道:“早已告誡與你,喝酒誤人心智,你現在如此拉拉扯扯,怎地絲毫不懂矜持!”

  凌悅猛地轉頭看向凌雲,伸出纖長的手指指著凌雲道:“大哥!你就是這般迂腐!”邊說身體邊搖搖晃晃,“還有……這……這般不善言辭!才不敢同杜姝師姐表露心意!不然……不然哪等我姐姐先嫁人生子,你現在孩兒該能上街打豉油了!”

  “你、你胡說什麽!”凌雲被凌悅氣得胡子都要豎了起來,怒目圓睜,但看著凌悅得意洋洋的樣子,卻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凌悅!你再如此胡說,莫說兄長要罰你,我也要生氣了!紫龍與智豪有要事相商,你趕快坐回來!”凌婕在旁趕忙說道。

  凌悅看了看凌婕的眼神,似乎真要生氣了,於是立馬像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下來,“哦”了一聲,楚楚可憐地坐回了凌婕旁邊。

  凌雲冷哼了一聲,似乎被戳中了內心的痛處,“噸噸噸噸”地又自顧自喝了幾口悶酒。

  張智豪也略微尷尬,隻得裝作不懂的樣子,趕忙詢問唐紫龍:“你的意思是,我們先去找到君遙師叔,看看他知不知曉一些細節?”

  唐紫龍瞄了一眼正雙手托腮、看張智豪看得兩眼放光的凌悅,向張智豪點頭道:“不錯,君遙師叔雖然比師父和張叔父年輕許多,但喜好遊歷,又是身經百戰,在江湖成名已久,想必他當知曉這虛穹三劍的一些秘辛。”

  張智豪點點頭:“此事我也想過,只是君遙師叔從上次妖族大戰之後便攜折點劍杳無音訊,前些年我也曾想拜訪,奈何一直尋不到他的蹤跡。”

  “關於師叔神出鬼沒的事,我倒是也知曉幾分,不過嘛……”唐紫龍話鋒一轉,嘴角露出微笑,悄悄轉頭瞥了凌婕一眼,見她正在訓斥凌悅,當下也放下心來,仿佛接下來的事情凌婕聽不得似的。

  他將聲音又壓低一些,道:“師父與君遙師叔也稱得上忘年交,每年的入秋時分,他們都會在洛州把酒言歡,切磋真法。師父去世之後,我也常替師父去洛州尋他,與他飲酒作樂……咳、飲酒作賦。現在正值入秋,我們不妨先去洛州看一看,或許能碰上君遙師叔緬懷故人。”

  “也好,那我們就先去洛州。”張智豪點點頭。

  隨後唐紫龍又望了一眼凌婕,眼中露出溫柔之色,道:“倩兮,我與智豪去一趟洛州,在此之前我先將你送回流黃,你在家安心養胎,不要與我四處奔波了,我去去就來。”

  凌婕明眸微閃,點點頭道:“路途上定要小心,盡早歸來。”

  凌悅聽到“去洛州”的字樣,本來已經躺在凌婕肩膀上鼾鼾睡去,卻突然彈了起來:“好!去洛州!盼兮也……去洛州!”一邊說還一邊打了兩個響指。

  眾人皆是搖了搖頭,對於凌悅也確實無可奈何。當晚,凌悅喝得大罪,又已過宵禁時間,也不好再去叨擾杜府,幾人於是便在流鴸酒樓住了下來。

  一夜無事,翌日,幾人先一同回到了流黃城,將前一日發生的事告知了凌燁。凌燁是凌雲三兄妹的生父,流黃城一城之主,聽說凌婕有了身孕,頓時大喜,重重拍了拍唐紫龍的肩膀,差點把唐紫龍身上的傷口又給拍裂開。

  張智豪也與凌燁說明了要去洛州一趟的事情,凌燁直言道這是張工的遺志,必當支持二人完成其心願。只是這凌悅著實讓人頭疼,吵嚷著定要一同去洛州,還說身邊帶著兩個甲等修士的保鏢,這陣勢整個太州任誰見了都得退避三舍,根本不用擔心安全問題。

  凌燁拗之不過,隻得同意。

  在凌府小住了兩日,幾人便又出發了。

  ……

  太州大多的修真之法,都是以煉化天地靈氣,以增強體內真法之力、鞏固三魂,即主要都是“煉陰”。

  似女床山那般煉化陰陽、法體雙修者並不多。只因無論體、法,修煉其中一途就已經是難上加難,絕大多數修真之士縱之一生,只能在一途上堪堪修得門路。要說這世上法體雙修大成者,除了不知多少年前以“妙法傳承”飛升成仙的妙升仙人——也就是凌婕等人的師尊之外,再無旁人了。

  修真的練氣六重,體內靈氣積攢至一定程度,便可到以靈氣溝通天地的境界,此境界可以憑諸多術法,傷人於無形之中,若配合以強大的術法,甚至能敲山震嶽,如此一來便到了“練氣一重”。

  真法再修,體內真法之力倍數增長,經“二重”、“三重”,體內真法之力已然到了一重的千倍之多,便可憑真法之力延伸五感,感知萬物,悟出“禦物”之術,此時便是修真境界到了“練氣四重”,也稱“禦物境”。人們常說“禦劍飛仙”,便是到了此等境界。

  若再向上修行,則是十之有九的修真人士都無法到達的境界了,再經“練氣五重”、“練氣六重”二等,倘若真法境界修至“六重圓滿”,便可成為大乘修士,借助周身諸多法則,凌虛傷人。

  此時各種許多術法已經無需使用,只因此時的修士隨手一揮,盡是天地法則的利用,若說術法,在此時卻是顯得累贅了。

  當然,必然有些輔助術法、治療術法、進攻術法,本來就是對天地法則的強化驅使,此類強大術法,便是甲等修士,也會輔以使用,用來對抗強敵。

  到了大乘修士境界,即便是最次的“丁等”,此時也已經無需“禦物飛行”,除了在戰鬥中便於以法寶快速出擊之外,其余時間都可以直接通過天地法則禦空而行,成了人們口中真正的“仙人”。

  自然的,世人對於“仙人”的概念其實本就不清晰,在他們眼中,能在天上飛的,都可以稱作仙人了吧。

  凌悅便是還沒有能到丁等修士的境界,去洛州的一行人,只有凌悅是禦劍而行的,其余三人都是凌空飛行。

  “明明已經有張師兄和姐夫了,為何兄長也要跟來。”凌悅嘟嘟嘴,心想身旁明明有了兩個滿級大佬,為何還要帶上一個累贅。只不過雖然凌雲也自知於真法上恐怕此生也難趕得上前面兩個怪胎,但凌悅也是萬萬不敢說出來這些話的。

  張智豪看了凌悅和凌雲一眼,笑道:“兄長自然是擔心你的安危,也是護你心切罷了。”

  凌悅看了眼張智豪,本有些不悅的心情立刻消散一空,頓時滿心歡喜,柳眉一彎,笑道:“我們飛行了多久了?是不是快到了?”

  張智豪點點頭:“算算路程,應該是快到了。”

  凌悅的真法境界,在同齡人當中其實也算得上是舉世無雙,因此幾人速度並不慢,罡風獵獵,從身旁劃過,卻沒有怎麽吹動幾人的頭髮和衣衫,只因為在凌空飛行的時候,必須運轉術法保護周身,否則以如此速度,單單是迎面而來的罡風,就可以把衣物撕得粉碎。

  就在唐紫龍盤算著還有多久能到時,凌悅卻突然慢了下來,眾人疑惑,只見凌悅仿佛看到了什麽,緩緩向下方穿過雲層,腳下遼闊的山川大地映入眼簾。

  “那裡!”凌悅指了指前方不遠處,“那裡是不是宣山!”

  唐紫龍點點頭:“此處山脈確實應該是宣山,你居然還知曉?”

  “我見師父的《山海志》中提到,宣山‘其上有桑焉,名曰帝女之桑’,傳說是天帝的女兒居住過的桑樹,有道是‘花輕蝶亂仙人杏,葉密鶯啼帝女桑’,反正現在時日尚早,不如我們去見識一番!”凌悅這般說著,未等眾人應答,便俯身向宣山飛馳而去了。

  其余三人露出無奈神色,抓緊跟了上去,轉便眼到了宣山山後的山谷中,此處是滄水的發源地,腳下清水潺潺,岸邊鬱鬱蔥蔥,周身綠濤陣陣,當真是一幅好景象。

  “這宣山草木繁茂,奇獸集居,靈氣充沛,要是在此處建立一座修真山門,倒是不錯!”凌悅猛吸了一口山谷內的空氣,說道,“《內經》有雲,‘氣者,人之根本;宅者,陰陽之樞紐,人倫之軌模,順之則亨,逆之則否。’,這山脈主峰高聳入雲,天地山川交匯,陰陽二氣融合,實在妙哉。”

  張智豪四處觀望了一陣,附和道:“確實如此,未曾想凌師妹還有此番志向和見識。”

  凌雲的胡子卻是抽搐了一下, 沒說什麽。

  “那等你們在這兒建了山門,可別忘了邀請我來當個長老什麽的玩玩。”唐紫龍哈哈一笑,灑然道。

  凌悅卻是臉頰一紅,說道:“什麽你們你們,我幾時說要和張師兄一起了。”

  唐紫龍嘖嘖了兩聲,道:“現在怎麽又害羞起來了,前幾日在流鴸酒樓,也不知是誰拉拉扯扯,一口一個智豪哥哥地叫著……”

  張智豪眼見凌悅胸脯微微起伏,似是要發作般,趕忙插了一句:“哪裡有拉拉扯扯,只是與我……與我……”有心解釋,卻也不知道該如何訴說。

  “好了好了,你也別說了,”唐紫龍將手搭在張智豪的肩膀上,嘴角一彎,道:“畢竟你張大英雄也是樂在其中的。”

  聽著唐紫龍這般說著,凌悅的臉已經紅的像個九分熟的螃蟹一般,實在是氣不過,於是雙手掐訣,祭起一道白光向唐紫龍擊去,唐紫龍微微一側身,抬手隨意一揮,這倒光柱便更改了方向,卻是轟進了旁邊的滄水之中,可憐這水中無數的魚兒竟遭了殃。

  “姐夫你再說!”凌悅嘟起小嘴,似乎依然不解氣,手裡又泛起了一陣光芒。

  張智豪欲阻止,卻似乎突然察覺到了什麽,喝道:“凝神!快看水中!”

  其余三人聽到張智豪的話,紛紛向水中看去,只見方才水波不興的河面,在剛才凌悅一擊之後,竟是開始從內部湧出了陣陣波浪。這波浪越來越大,到最後幾乎成了丈余高的水柱。

  “小心!水下有妖獸!”張智豪再喊道,迅速護到了凌悅的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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