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式,青雲出岫!”
只見慧明將雙手攏於袖中,陡然間左右手先後閃電般從袖口中擊出一掌,又於轉眼間迅速收回。
“呯!呯!”兩聲巨響,慧明身前一丈外的兩棵腰身般粗的大樹徑直被擊斷。
饒是郭重之前見識過慧明凌空一掌擊破牆壁的手段,此時仍是激動不已,一顆心撲通撲通亂跳,心想:別說五袋袋子,就是八袋大仁分舵舵主楊開泰,在師父面前也如土雞瓦狗一般,只是不知道丐幫幾大長老,還有喬幫主與師父比,誰更強些。
想到就問,郭重問道:“師父,你和丐幫六大長老比起來,誰更強?”
慧明轉頭瞪大了眼珠看向愛徒,半晌,冷哼一聲道:“丐幫長老,全是廢物!”
說完,他再次瞪了郭重一眼道:“不該你操心的事,莫要去操心。這一招青雲出岫出掌講究快如閃電,掌風凌厲,不過……你若要練出掌風,需待內功修為入了真氣境方可。”
郭重絲毫不以為意,笑嘻嘻道:“師父,此招修到大成期,又如何?”
慧明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滿意笑容道:“呵呵呵……若你能藏雙掌於袖中而擊出罡氣,出掌無聲、無形,此招便算大成了。”
“罡氣?”郭重暗暗吃驚,他得道長傳授武學知識,知曉修煉出一絲真氣只不過是化氣境初階,化氣境之上,尚有煉氣境和真氣境,爾後才是可釋放罡氣的外罡境,此時的自己距外罡境足足差了三個大境界!
慧明微微仰頭道:“為師教你的武功,豈是尋常?我的武功那是……哼哼!”說到此處,他停頓了一下,心想,哪天是不是找個成名高手打一架,自己現在如此這般吹噓,怎麽都沒說服力啊。
找白榜,還是黑榜的高手?
“嗯,哼!大成期也不過是其中一個階段而已,任何一門稱得上絕技的鎮派武學,練到精深處,都可以衍化出更高明的招數和更強的威力,武功招數的破壞力是永無止境的。記住,內力是根本,是道,招數是形式,是術,你腳踏實地,一步步把內力修上去,不要好高騖遠,想一些有的、沒的。”
郭重躬身答道:“弟子記住了。”
慧明見郭重苦忍著臉,似笑非笑,明白自己二弟子生性跳脫,為人油滑,卻也不理會,說道:“若不是丐幫內部混亂,派別林立,彼此間傾軋嚴重,我是不會這麽早教你青雲掌法的。”
郭重咧開嘴,一臉傻笑:“嘿嘿……”
讓他熬到真氣境再學武功,可比殺了他還難受,好比苦熬一個月,發了工錢,不去*院一樣難受!
笑了數聲後,郭重猛然想起師父不喜他太過跳脫、輕浮,連忙止住笑,一臉肅然地看著師父。
“來,為師告訴你這兩式的運勁法門。”
……
洛陽,麗澤書院。
此時書院內最寬闊的集會場上,上百名青年書生正翹首望著東首高台,台上一名身穿白袍的中年男子手拿一張卷軸,傲然地望著下面的莘莘學子。
中年男子是書院的教授,叫徐懷安,主管教務,今日是書院半年度考試發榜的日子,由他來宣讀考生的成績和排名。
只聽徐懷安一抖袖口,朗聲道:“諸位學子,在宣讀成績排名之前,本人要宣布一件事情。”他拿眼神緩緩掃了場地上所有學子一眼,見眾學子眼中射出的殷切目光,他滿意地點點頭,這才慢條斯理說道:
“此次試卷諸位學子答得非常好,院主非常滿意,他老人家決定給予此次比試前三名學生特別的獎勵,第三名,獎禦賜宣筆一支!”
“哇!”下方學子一片嘩然,眾人想不到院主竟有此大手筆:第三名獎品竟是禦賜之物!眾學子心跳立馬加速,砰砰砰直撞胸口。
“第二名,賜院主親書《蒙詔帖》一副!”
“哇呀呀!”禦賜之物畢竟不是官家親自製作的,院主親書字帖,那可非同小可,院主乃是大宋名儒,在史書上都能記上一筆的人物,眾學子再不壓抑心中情緒,頓時大叫起來。
“肅靜,肅靜!”徐懷安抬起手臂往下壓,仰頭道,“大呼小叫,成何體統!”說完,他頓了頓續道:
“第一名,準予到院主藏書室觀書一個月。”
“謔!”此時的聲音反較之前的小了不少,相比前兩項獎勵,這觀書一月的獎勵卻是十分特別,有些人在細思這獎勵的真實分量,而有些人只是無腦本能地叫喊起來而已。
人群裡徐子義一顆心忍不住劇烈跳動起來,他似乎有預感自己應當在這前三之列,事實上在場諸人,有大半都和他一樣想法,剩下的一小半,想的是自己鐵定第一名。
“現在我宣布前三名的名單,第三名,范文慶!”
“噢!”
“恭喜恭喜!”
“厲害啊,厲害!”
……
“第二名,莊岑!”
“哇!”
“厲害!”
……
“第一名,徐子義!”
“啊!”台下的書生齊聲叫了起來,這一聲叫喊情緒複雜,腔調各異,包涵了諸如驚訝、羨慕、嫉妒、好奇和不服等等各種情緒,但無論如何,在場情緒波動最大的要屬三名當事人了。
“小義,我在這!”
麗澤書院外,郭重用力地朝徐子義揮了揮手臂,走出院門的徐子義抬頭一看,灑然一笑,日光灑落,照耀在他英俊的臉龐和挺拔的身姿上,更襯出徐子義一股出塵之姿。
不待徐子義穿過街道,郭重奔過來一把握住徐子義的手臂,笑道:“子義,好久不見!哈哈哈……”
徐子義眉頭陡然一緊,臉上肌肉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他掃了一眼被緊緊握住的手臂後,臉上肌肉舒展開來,對著郭重笑道:“才兩個月未見而已。”
郭重似有所覺,忙松開手掌,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杓,隨後一巴掌拍在自己手背上,嘀咕道:“叫你摸腦袋,輕浮!”
徐子義皺眉道:“小重,你在說什麽?”
郭重道:“我說還不是你為了備什麽年考,硬生生在書院呆了兩個月,一世人兩兄弟,你怎麽忍心讓我兩個月看不到你?不會是最近看上書院裡什麽師姐、師妹了嗎?”
徐子義苦笑道:“小重,你就會亂開玩笑,我書都來不及看呢,哪會想那些事,再說書院只有男弟子,哪來的女弟子。”
郭重一愣,半晌道:“啊,那多沒意思!這不是和尚過的日子嗎?”
徐子義推了郭重一把,笑罵道:“去你的,你才是和尚呢!”
郭重輕輕拉住徐子義的袖子道:“走、走,今日我帶你去綠茶軒好好吃一頓,哈哈,我有錢!”
……
“這牌子拿好了,”書院院主藏書室外,一位十八九歲的書童將一塊黝黑木板遞給徐子義道,“每日卯時進來,申時需得離開,明白嗎?”
徐子義躬身接過,他微微一笑道:“少華兄,既是準我觀書一月,是否夜晚的時間都算進去呢?”
那書童郎少華瞪大眼珠道:“你當‘波瀾齋’是什麽地方,供你睡覺的客棧,你怎麽不把床搬進來?晚上點蠟,著火了怎麽辦?休要囉嗦,這一個月,按老爺的吩咐,我都會盯著你的。”
徐子義苦笑了一下,行禮道:“那多謝少華兄了。”
波瀾齋並不寬闊,前後共立著十排高六尺,長十尺的書櫃,徐子義一排排走過去,邊看邊摸索,眼睛裡閃現喜悅的光芒,當真有如餓鬼入米倉的感覺。
徐子義隨手抽出一本藍色封面書本,只見上面寫著《道德經——待證版》六個字,翻開一看,嘴中不由自主地讀了出來,只見書中開篇寫道:
“道可道,非恆道,名可名,非恆名……有,無知相生也,難,易之相成也……大器免成。”
“大器免成,卻非大器晚成?”徐子義皺眉凝神細思,良久,臉色黯淡,嘴中喃喃道:“大器免成,大器免成,唉~”
徐子義扭頭朝書童郎少華望去,只見他坐在椅子上,雙手架在書桌上,支著腦袋頻頻向下點頭,徐子義心疼不已,心中又是一歎:“身處寶山,卻在打瞌睡,當真是牛嚼牡丹,暴殄天物!”
“咦?”徐子義在書屋最裡層的書櫃上,拿起一本淡黃封面的薄冊子,封面上寫著《長生縱氣論》三個字。
“氣者,天地之始,萬物之源也。人,萬物之靈,氣之載體也。武人練氣以傷人,士人養氣以治世,爾觀……
貧道於峨眉山中修身養性四十余載,始覺養氣之難,大道之艱。弟此番將數十年養氣心得錄下,贈與子湛兄,望兄閱之、鑒之,養氣修身,為生民立命,為萬世開太平。弟,峨眉散人白玉京。”
雖不知道白玉京是何身份,但徐子義卻知道子湛就是本朝大儒,萬千讀書人的領袖,太學士周敦儒,麗澤書院的院長張禦便是其弟子之一。
“武人練氣以傷人,士人養氣以治世。”
“為生民立命,為萬世開太平。”
“好!”徐子義讀到這兩句話,不由暗讚一聲, 他心中一片明悟,心中似乎打開了另一片天地,頓時對自己的讀書人身份認同起來,隻覺胸中升起一道傲然之氣,令他心曠神怡,怡然自得!
徐子義翻到第二頁,這一看不要緊,幾個呼吸的時間,他眼中便再容不下其他書籍,一口氣看到了申時天黑為止。
此時郎少華終於醒了過來,他連推帶罵,催促徐子義盡快離開。徐子義異常心痛,為自己之前還心痛他打瞌睡、暴殄天物之事而暗自後悔,心想要不要找郭重弄些蒙汗藥過來。
後續幾日,徐子義隻捧著這本《長生縱氣論》看,到了第五日臨近傍晚,他體內經脈突然一動,一股熱流緩緩自丹田順著經脈遊動,如此在體內行了一圈之後,又回到丹田之中。
徐子義腦海中突然閃現好兄弟郭重的身影,眼眶頓時濕潤了,暗道:“想不到冥冥之中,我居然在機緣巧合下,練出了氣感,生出了內力,和小重一樣走上了練武之路。”
對於無名道人只收了郭重為徒,而舍棄自己之事,徐子義雖然一笑而過,但心中何嘗沒有異樣的想法?
心中的失意之情實不足為外人道,只是他後來進了麗澤書院,找到了讀書的樂趣,這才慢慢恢復平靜。
徐子義心中感歎:想不到兜兜轉轉,居然讓自己靠著峨眉長老一本教授士人養氣的冊子,無師自通,摸索著練出了內力。
他背負雙手,微微仰頭,視線穿過層層書架、疊疊書籍,望向遙遠的虛空。
“可見天無絕人之路,功夫不負有心人,此功當叫《無絕心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