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漕運使司衙門,還是燈火通明,只是院牆四周比平常多了許多軍兵。
李尋歡捂著胸口走了進來,棗紅馬萬裡追風仰頭嘶鳴著。
二樓的燈火已經熄了,那祖孫倆睡著了嗎?
以往這個時候,都能聽到老人的咳嗽聲。
青陽門主陳青陽一臉凝重走了過來。
“你又受傷了?那一會我卻是被一個老怪物纏住了脫不得身。”
“我沒什麽大礙,是燕無極吧,他纏著你做什麽?”
“你怎麽知道是他,你認得他不成。”
“他救了我和陽西真的,這個人稀奇古怪,來了金陵還是有著目的。”
陳青陽點了點頭,又是抬頭看向那二樓。
“那祖孫二人走了,在我這裡住了幾年,走了卻是連個招呼都沒有打。”
“他們走了也不奇怪,那老人可能就是莫愁湖江山會的青衣人。”
李尋歡忽然說到。
“我早就有所懷疑了,卻是不能斷定他就是青衣人,他要是青衣人,陽大小姐被他藏到哪裡去了。”
“真真應該就在上面!”
李尋歡呵呵笑著,陳青陽已經有些不敢相信。
“我說過吧,他們不敢把我怎麽樣的。”
一身白衣的陽西真從樓上衝了下來,萬裡追風興奮的灰溜溜叫了起來,高高躍起,掙斷了韁繩,奔向了主人。
陳青陽哈哈大笑道:“果然是他,還好沒有把你帶走。”
“他應該也是一個好人。”
李尋歡忽然有些懷念這老人了。
“好人和壞人本來就是沒有多少區別的,那燕無極是壞人,也是好人啊。”
陽西真俏生生的站在了面前,接著說到。
李尋歡也站起身來,他很開心。
“我們見過面了吧,陳老頭,在蓮花峰的時候,是你一句話就趕走了小完顏。”
陳青陽才五十來歲,陽西真卻是叫他陳老頭。
陳老頭也不生氣。
“漕運的船隊後天就出發了,我要親自押運到京師,這一多半都是邊關的給養,出了問題掉了腦袋事小,耽誤大事就完蛋了。”
陳青陽指著進進出出的人說著。
“你準備什麽時候動身?要不就和我一起走。”陳青陽看著李尋歡。
李尋歡忽的想起了永寧,面上一紅。
“我想坐一個朋友的船走,她也是回京師,應該就是這幾天了。”
“你們都走了,就沒人管我陽大小姐了,李尋歡你不能丟下我一個人,你去京師,我也去看看年輕的皇上。”
陽西真又開始調皮起來。
李尋歡有些無奈,隻好看著陳青陽。
陳青陽卻是哈哈大笑喊到:“拿酒來!”
陽西真知道有酒喝了,人坐在石凳上興奮起來,萬裡追風站在她身後,不停的用頭蹭著真真的後背。
“十年前,茅教主從京師回來後就把白蓮教解散了,那時候萬歷老皇爺還在世,一定是怕白蓮教將來尾大不掉,朝廷不好控制,暗示了茅教主什麽。”
陳青陽喝了口酒,神情有些黯然。
“白蓮教傳了二十六代,茅先生是第二十六代教主,二十五代教主就是當年天下五絕之一的白明月。
白蓮教三大門主,我是青陽門主,紅陽門主現在北方邊關一帶,白陽門主卻是遠走西北。
大家天各一方,天下卻已經不是十年前的天下了。”
“陳老頭!
別那麽多感慨,不就是金人要南下嗎,趕走了他們就是,天災也不會總是這樣,總有熬出頭的時候,百姓日子就好過了。
來喝酒吧,我再敬你一杯。”
陽西真說完,自己先乾掉了。
“你爹爹喜歡喝酒嗎?你的酒量確實不錯。”
陳青陽放下了酒杯,高興的看著真真。
“爹爹喝的不多,喝酒都是叔叔們教的,我從七八歲就開始喝酒了,不過我還是喜歡喝烈酒,好點的像杏花村,董酒,西鳳都行,差點的燒刀子也行。
江南多是米酒,喝了再多也沒感覺。”
真真的臉已經緋紅一片,越發顯得嫵媚,甚至還有一點風情。
走江湖的女兒家,不像深宅大院的大家閨秀,自是有另一番氣質。
看著陽西真,李尋歡甚至有些感慨,人平安了就比什麽都好,尤其像是她這樣的女子。
“你叔叔們都是天下英豪,左乾坤,右逍遙,神衣門主的左右使,皆是天下第一流人物。
真是讓人羨慕,這次去了京師,希望有緣能夠見到他們。
我不喝了,你們聊吧。”
陳青陽說完站起身,向後院走去。
“茅教主在江南嗎,我想去看望他。”
李尋歡跟了過去。
“一個月之前,他就離開了明月山莊,不知道去了哪裡,有人說他去了西域,也有人說他去了京師,還是關外。”
陳青陽回頭看著李尋歡,眼裡的深意無限。
李尋歡歎了口氣,臉上又是落寞無奈的神情。
“幾天不見,你在金陵還有了朋友,看不出來啊。”
“是昨天在秦淮河救了一個人,剛好她的船也回京師。”
李尋歡說完,本來落寞的臉漲紅了。
“你這是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吧,以本大小姐算來,救的一定是個女子?”
李尋歡點了點頭,沒敢去看陽西真。
“那我更要和你同路了,你們孤男寡女的,共處一船,走上兩三千裡,呵呵!”
李尋歡有些窘迫,已經不知道再說什麽。
“明天我要去大報恩寺,你和我一起去吧,小李探花!”
“你去大報恩寺?”
“我要去找師祖的神衣飛甲,我還要去找一個人,然後我們再去蘇州府,你要陪我一起的,我們也是患難之交了,李尋歡。”
陽西真已經有了醉意,其實她人還是清醒的。
李尋歡苦笑了一下,心裡還在想著永寧的淒然樣子。
還有白蓮教主茅一天的下落。
“你又不說話了,這就是答應我了。”
李尋歡應了一聲,胸口的痛還是讓他有些不舒服。
“你又受傷了?名滿天下的小李探花也是名過其實嗎。”
真真喝多了酒,更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李尋歡卻是沒有在意。
“依你看來,那黑水老怪索無常在江湖上是個什麽角色,本身算是大的了嗎?”
“李尋歡啊,李尋歡!
你這樣一問, 我又要打擊你了,索無常別說和我爹爹相比,就是左黃二位叔叔,他都走不過五十招。
這天下和我爹齊名的人物,不下一二十位,更不用說那傳說中的慕容江山,還有極樂門的傳人了。
你要是打不過黑水老怪,還好意思去闖蕩江湖,就待在這江南歇歇腳吧。”
李尋歡低下了頭,心裡更是懊惱。
陽西真一下又有了成就感,大口喝著酒。
“都是傳說當今聖上和信王殿下不和,可有此事。”
過了一會,李尋歡忽然問到。
“廟堂之事,沒有親眼所見皆是傳聞罷了,我也隻去過京師一次,沒見過那哥倆。
不過這些事,應該也不是捕風捉影的,要不然二師兄為啥去了信王身邊,爹爹一定有他的想法。”
李尋歡心中一驚,神衣門主陽昆侖門下子弟眾多,他還會有什麽想法。
“我就不該和你說這麽多的,你又開始胡亂想了,爹爹早年曾經中過大明舉人的,他後來棄文從武,就是為保這大明天下的,他比你李尋歡要有熱血的。”
夜風微涼,李尋歡有些慚愧,默默喝了口茶,不再說話。
忽然又是想到了莫愁湖江山會那個引走了荊無命的男子,那人年紀輕輕武功卻是極是高明,在得月樓他第一次現身,後來又是出手救了信王朱由檢,這人究竟是誰?
還有第一次在得月樓向白老頭出手那個使破劍的黑衣少年,從白老頭的話裡聽得出來,黑衣少年難道真的是東海王沈浪的兒子,他的兒子又是什麽來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