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這是今天的晚飯。”
少年緩緩走進老婦房內,將一碗米湯端到對方面前,卻見老婦正在紡織衣物。
少年隻好將米湯放置桌上,隨後看著碗內稀稀疏疏的米渣咽了咽口水。
面前的老婦停下了手頭的工作,抬頭仔細看了看少年,臉上勉強擠出了一絲笑容,臉頰斑布的皺紋都伸展開了不少。
“厚君,你自己吃吧,娘不餓。”
說完,伸出一雙枯瘦的手臂將米湯推回給了少年。
少年呆愣愣地低頭看著米湯,湯中倒映的面容清秀無比,若放在平時也是個俊俏的小相公,可惜此時卻面帶愁容。
“娘你還是趕快趁熱吃了吧,孩兒真的不餓,況且娘...”
老婦沉默了半響,接著伸手摸了摸少年的額頭,隨後又用力捏了捏少年的臉頰,一如小時候那般。
此刻老婦彷佛想將少年的面容牢牢地記在心裡。
少年眼角淚水不覺間滑落整張臉龐,落至地面發出嘀嗒聲響,房間裡寂靜無聲。
“厚君已經是個大小夥了,怎麽還哭哭滴滴的,跟小孩子一樣。娘知道了,娘等會就吃。”
老婦哈哈打趣道,隨後自己也控制不住,眼角滑出淚來。
“厚君啊,娘走後,好好照顧自己,咱家就你一個了,可要好好活兒,神仙老爺會來救咱的。”
少年見狀再也忍不住,
“娘,我...”
“噓!別說了,娘都懂,娘這麽大歲數了也早活夠了,倒是你這麽年輕,還有機會。”
最後,老婦用手輕輕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便催付少年回房睡覺了。
少年張了張嘴,卻吐不出半個字。
隻好鄭重跪下,向老婦磕了三個響頭,隨後轉身離去,不願再讓老母親看見自己滿臉的淚水。
老婦溫柔看向少年離開的背影,似有千言萬語想要叮囑,最後都化為了內心保佑,沒舍得再叫回少年。
夜班三更,少年躺在床上眼神麻木地看向天花板,突然聽到屋外傳來躡手躡腳的聲音,少年瞳孔放大。
“嘶啦!”,“砰!”
直到外屋房門關閉,少年才猛然一個起身。
小心翼翼走進老婦房內,床上卻空無一人,桌上隻留下一碗未動的米湯和一件剛縫好的衣衫。
少年隻感覺天旋地轉,整個人癱倒在地,再無動靜。
......
熱鬧的集市,眾人臉上卻神色慌張。
賣物件的貨郎拎著物件急匆匆趕路,冷不防與人撞到,嚇得連連尖叫,來不及收拾散落滿地的玩意兒,整個人腿都麻了。
殺豬的屠夫狀如牛般,此刻切肉的刀都在微微顫抖,見了一輩子血都沒怕過如今卻怕成這熊樣。
不止如此,行人之間腳步加快,你推我搡之間趕忙將道路中間讓開。
有膽大的偷偷猥在牆角,悄悄地看向街道前方,似在等待什麽。
“到了!到了!”一個夥計從前方趕來,沿路大聲呼喊。
眾人神色更加緊張,一時之間手足無措,原地乾等。
片刻後,一行犬妖浩浩蕩蕩上了街,為首的狗頭人身,面容凶煞無比,肆意地打量街邊眾人。
被它眼神觸碰到的人群都是一個激靈,低下頭不敢對視,心中保佑千萬別是自己。
為首犬妖嘿嘿輕笑幾聲,似乎此舉動令他內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感,當下心情愉悅。
隨後輕輕擺了擺手,身後一名犬妖拿著本冊子遞給了它。
接過冊子,為首的犬妖輕輕翻開,細細打量冊子上的名單,接著漫不經心地念了起來。
“屠戶劉家,貨郎向家......織戶林家。就這些吧,到時候老地方,可別忘了時辰。”
零零散散念了幾十個名字,犬妖將冊子拋給身後,大搖大擺地離開了,眾妖連忙跟隨。
一時間人群中有的如釋重負,逃過一劫的喜悅促使他快步趕回家告訴好消息。
而有的則如遭雷擊,整個人魂不守舍,似乎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人群吵鬧了一番又歸於平靜,集市又恢復了熱鬧,可暗地裡每個人的動作都稍有不自在。
“林厚君!不好了,這次上供又抽到你們林家了!”
一個老伯大聲在門外喊道,似是長途跋涉而來,老伯此刻滿臉通紅,咳嗽不已。
屋內傳來少年平淡的聲音,絲毫沒有為即將到來的危險而感到懼怕,仿若早有預料會有這一天。
“知道了,張伯伯。”
驚愕於林厚君沉穩的表現,老伯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麽好。
雖然悲痛於林家的遭遇,可自己也做不了什麽。
“唉!”老伯拍了拍大腿,為林家感到不幸。
這林家是真的慘,原本好好的一家三口,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結果當家的砍柴遇見妖魔喪了命,丟下娘倆相依為命。
後來犬妖佔據了青山鎮,雖說沒有大肆屠殺,可這妖魔把整個青山鎮都圈養起來了。
每家每戶都被登記成冊,隔一段時間就會點人頭,被點到的都要上供。
說是上供,其實就是上交血食!
一時間青山鎮人心惶惶,每個人都朝不保夕。
最初還有幾個武者帶頭殺妖,奈何實力不夠,被犬妖割了頭懸在集市三天三夜,沒一個人敢吭聲,從那之後便無人反抗,默認了這條規律。
漸漸的,青山鎮的百姓也都習慣了,畢竟青山鎮幾千人,一次也就上供二三十個,輪到自己的概率並不大。
更深層次的說,誰家沒個老人呢。
除了在上供日那天人人自危,其他時候該怎麽過就怎麽過。
再說到這個林家,本來就少了個當家的,結果上周不幸被選中了,林母主動挺了身,剩下個年輕的林厚君倒也不是不能養活自己。
可沒想到這次點人頭又點到了林家,這下林家是真的要絕戶了。
老伯見林厚君沒有別的反應,當下也是搖了搖頭,無奈地離開。
而在屋內,林厚君正沉默地站在娘親房內,觸目之處都是傷感。
晃了晃頭,將不好的回憶拋開。
輕輕地摸索著身上的衣衫,感受到其傳來的溫熱感,少年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
低頭看向娘親曾睡過的床榻,眼前似乎又浮現出老婦的一舉一動,一如回到往日。
沒想到來的這麽快,娘親,我來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