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是紅色的,但好像比之前淡了一些。這讓愛芙瑞想起在埋葬霍勒姆之前為他清洗貼身衣物時的情形——第一盆水瞬間就紅透了,第二盆水也差不多,到第三盆才淡了不少。
火到底什麽時候會滅?直到森林燒光嗎?
森林中的風向一天一變,之前幸存者和法師們還能在村子裡休息,但昨天嗆人的煙霧開始從東方飄來,他們隻好躲進森林更深處,在另一座被燒毀的村莊落腳。
她離霍勒姆更遠了,等再回去甚至有可能找不到那座沒有明顯標志物的集體墳墓。她又想哭,但是忍住了,為了讓時常哭泣而變得酸腫的雙眼休息一下。她決定再練習一會。
片刻後,一團蘋果大小的火焰出現在右手掌心。她集中精力,回想著雷維爾教給自己的要訣——集中精力,但不要急躁,在腦中想象自己想要的形態。
但火焰再沒有其他變化,只是安靜地燃燒著。
“休息一下吧,你都出汗了。”維蘭克遞過來一條粗布巾,用一貫的輕柔語調說道,“你已經進步得很快了。”
她轉頭看向他,舒了一口氣,火焰隨即消失了。
雷維爾這兩天一直忙於營救更多災民,便指派了和愛芙瑞相識的送貨小子來指導她練習法術。
愛芙瑞擦了汗,之後注意到維蘭克披著的那件紅袍肩部上的破洞變大了。他說過那裡是在大火初起時不小心被點燃的,當時破洞還只有傳聲石那,但由於經常活動,現在他的肩膀已經露出了半截。
“我還是幫你把衣服補補吧。”愛芙瑞遞回粗布時問道。
“不用了,不影響活動,天這麽熱,還能透透氣。”
“別了吧,多難看啊,而且會越來越大的。我一會兒就給你弄好。”愛芙瑞轉了下眼珠,“正好我想看看你的法師紋身是什麽樣。”
“好吧。”
維蘭克利索地脫掉了長袍,他上身赤膊,下身穿著平時送貨時的長褲和布靴。雖然已經16歲,但維蘭克的個子和愛芙瑞差不多高,身材也十分瘦削。一頭長度能蓋住後頸的銀色直發是他最引人注目的特征,但愛芙瑞直到前一天才發現這點。他說自己天生就是這個發色,由於無父無母加上奇異的模樣,他童年時期常常被同齡人嘲笑排擠,所以從很小就學會用染料把頭髮染成常見的棕色,也是通過這個契機才開始在染料充足的布店工作。
愛芙瑞接過長袍,好奇地看向他的後背。在棱角分明的兩側肩胛骨之間有一副菱形的框,中間是一些線條優美的弧形圖案,她完全無法理解其中含義。
“這是從你出生就有的嗎?”
“嗯。聽教會的長老說,我小時候背上只有一個菱形,中間的圖案是隨著長大慢慢出現的。”
愛芙瑞一下子想到了長老的焦黑屍體,他和霍勒姆都被埋在那座集體墳墓中。
維蘭克說完後沒露出悲傷神情,依然如平時那般淡然。
她看向手中的長袍,打量了一圈後問:“我現在手上沒有紅布,我把袍子的下擺裁掉一圈然後補在肩膀上行嗎?”
“好的,沒事。我本來就有點嫌它太長,但雷維爾一直要求我們穿這個。”
愛芙瑞聽完走回自己的臨時窩棚中拿出了一包裁縫用品,這些都是她從燒毀的家中翻找出的。
“雷維爾的紋身是什麽樣的?”她邊問邊開始準備裁布。
“休息的時候他脫掉過袍子,他沒有紋身。他說自己可以有,但不需要有。我不太懂那是什麽意思。”維蘭克說完轉向愛芙瑞,“你也沒有紋身。”
“我就更不明白了,我之前連妖……法師的傳聞都不怎麽相信。現在就好像突然身體裡就長出了冰和火一樣,奇怪。”
愛芙瑞盯著手上的活兒,但嘴沒有閑著。
“雷維爾有和你們講過他的故事嗎?他說自己不是第一次放火。”
“當時他說自己是從另外一個世界來的人,目的就是推翻帝國,讓霍普蘭的所有人都有自由美好的生活。在召集了我們之後不久,就透露了放火和號召其他國家群起反抗的計劃。也是為了讓我們有心理準備,好多無辜的人會因此喪命。”
維蘭克稍微回憶了下,繼續說:“但有一次我去他在林子中的住所請教法術,和他喝了點酒,他說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是什麽事?”
“就是說自己不是第一次來這裡,他曾經親手推翻過一次帝國。雖然他的態度不像是編故事,但我當時還是單純覺得他喝多了。而且他隻說帝國覆滅後,霍普蘭就進入了美好的時代,人人平等,沒有戰爭。聽上去實在太假了。”
“但我看你們都很信任他,而且願意跟著他乾這些事。難道只是因為他隨和,加上法術高強嗎?”
“我們之中只有我是孤兒,但其他人的生活也沒比我好到哪去。據說很多年前,霍普蘭到處都有法師,還有所謂的傳聲者,但帝國成立後就開始四處追殺法師。僅存的這些人大都隱居在森林裡。聽其他人說,本來法師數量沒現在這麽少,但一年前雷維爾突然出現,用法術幫助了一些普通人,結果引起了帝國的警覺。軍隊開始進入森林搜捕並殘殺背後有紋身的人,還活著的就都在這了。”
“也就是這個時候,雷維爾召集了所有幸存的法師,說了那些話。但當時大家不信任他,直到他展示了一樣法術也做不到的事情。”
愛芙瑞停下了手中的針線活, www.uukanshu.net 抬起了頭。
“他為了證明自己非同常人,當著所有人的面,給自己施加了麻痹術,然後把左手砍了下來。”
“啊——?”
“而且他還把砍下來的手扔進了火堆,燒成了灰。”維蘭克平淡地敘述著,“你肯定想到了,他的左手明明好好的。我們也都嚇了一跳,但他當時只是包扎了一下。過了幾天后,手就長了回來。”
雷維爾自信的笑臉出現了愛芙瑞眼前,她沒想到他居然能隨意地乾出這種事。但維蘭克的描述也正好解釋了當時霍勒姆的嚴重燒傷為什麽能迅速康復。
“他說不管受多麽重的傷,只要是在他的隊伍裡,他就能給治好。”維蘭克停頓了一下,投來歉意和同情的目光,“但受到致命傷在短時間死亡的人他也救不回來。我很抱歉。”
霍勒姆冰冷的身體在愛芙瑞眼前閃了一下,她加快了縫補的速度,盡力讓自己分心。
“沒事……他有說過自己世界的事情嗎?”
“幾乎沒有,只是提到過……”
坎特爾的聲音闖了進來,不知情的維蘭克還在繼續說話,但愛芙瑞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轉向了遠方的前夫。她已經好幾天沒聽到他的聲音了。
“不好意思打斷你們聊天了,有個緊急事情需要你轉達給雷維爾。”坎特爾的聲音很急促。
“你說吧。”
維蘭克發現了異常,不再開口。
“尼奧已經發現了另一個普利爾,他現在身處險境,我們正要趕去救援。他讓雷維爾也做好集結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