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過去的十年中，坎特爾從來沒有登上過進出了無數次的培金城城牆。現在他站在城牆上，卻沒心情感歎一番，而是憂心忡忡地望著森林的方向。

　　那邊的天空霧蒙蒙的，應該是大火產生的煙霧。坎特爾看了一會兒，便又想著愛芙瑞的樣子說道:“愛芙瑞，你能聽到嗎?”

　　沒有回答。

　　他嘗試去聽愛芙瑞那邊的聲音，但仍然只聽見一些毫無意義的悶響，好像傳聲石並沒戴在她手腕上，而是被裝了起來。

　　耳邊突然傳來了腳步聲，他以為是愛芙瑞那邊終於有了動靜，可這聲音是來自身邊——克洛絲也登上城牆，走到了他身邊。

　　兩天前，他從宿醉中被可汗親衛叫醒，並在克洛絲的授意下向愛芙瑞通話，詢問對方屠村的進展如何，如果一切順利就可以開始向培金城移動，準備匯合。

　　然而他卻發現自己聯系不上愛芙瑞了。這兩天時間中，從拂曉到黃昏，坎特爾呼叫了無數次愛芙瑞，對方都毫無回應。

　　克洛絲對此十分淡然，只是讓坎特爾繼續每隔一會兒就呼叫一次。隨著時間推移，到了今天清晨，他依然聯系不上對方，一股恐懼感在全身漫延開來，他不清楚愛芙瑞那邊發生了什麽事，也始終不敢細想。

　　他終於忍不住了，轉身問克洛絲:“法師那邊不會有什麽意外了吧?”

　　“有可能，往好了想是愛芙瑞把傳聲石搞丟了。”她拿出了圓棍叼在嘴上，“最壞的結果就是他們在行動時碰上帝國部隊，全軍覆沒了。”

　　坎特爾強壓住心中的不安，繼續問:“他們應該挺強的吧?應該不會輕易被打敗。”

　　“是這樣沒錯，但誰也說不準會不會碰上帝國的大股巡邏部隊。”她用方盒子點燃了圓棍，吐出了一口白煙，“這遊戲就是這樣，帝國經常組織一大幫人在境內無意義地亂竄。萬一雷維爾他們在屠村的時候被路過的帝國軍從後麵包住就慘了。”

　　“如果全軍覆沒……他們會怎麽樣?”坎特爾問出了自己最大的擔憂。

　　“他們人數太少，而且不知道現在有沒有搞到馬。估計就算有人活下來也很難逃走。”克洛絲把圓棍叼在嘴上，雙手環抱在胸前，坎特爾注意到她的右手手指捏住了左臂衣服的一角，在用力的搓著。

　　“但傳聲石還能聽到一點聲音，是不是證明愛芙瑞應該沒事?”

　　“我之前不是說過了嗎，這能證明她還活著。但這可能不是什麽好事，法師在帝國是個禁忌，肯定會被施加各種刑罰，而女人的話怕是還會遭受更多折磨。”她用兩根手指用嘴上拿下短棍，歎了口氣。

　　坎特爾沒勇氣問更多了，趕忙又呼叫了愛芙瑞一次。和前兩天一樣，仍然沒有回應。

　　“我知道這很難接受，但你要做好最壞的準備。”克洛絲閉上眼，又吸了一口短棍，“但直覺告訴我，他們沒事。我的直覺很準的。”

　　哪怕坎特爾這會兒的心思全放在愛芙瑞身上，他也注意到了克洛絲身上散發的緊張情緒。他頓時覺得有點自卑，對方明明是個女人，但也盡量保持著沉穩，沒像自己這麽驚慌失措。

　　為了證明自己也沒那麽膽怯，他轉移話題問道:“我一直沒有問，你在吸的這個棍子是什麽東西啊?怪嗆人的。”

　　“這東西叫香煙，我從漂浮城帶來的。”她瞥了他一眼，神態變得柔和了一些，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似的，“你要不要來一根嘗嘗?”

　　“吸它是會有什麽功效嗎?”坎特爾好奇地問道，“我看你每次都是有大事時會拿出來一根。”

　　“沒有，只會損害你的身體，就是給自己找點事乾。”說話間，克洛絲從腰間掛著的口袋中掏出了一個鐵盒子，打開蓋子後，裡面排列著幾十根短棍。她拔出了一根，遞給了坎特爾，“我這還剩不少，等快沒了的時候你可就抽不著了。”

　　坎特爾接過煙，學著克洛絲的樣子將其叼在嘴裡。克洛絲又掏出了方盒子，打開蓋子，用大拇指在一個圓形機關上劃動了一下，盒子中間瞬間燃起一團火焰。

　　“你叼反了。”克洛絲說完用另一隻手把煙從坎特爾嘴中拿了出來，調轉了方向後又塞了回去，隨即用火將其點燃，“吸一口，就像平時呼吸一樣。”

　　坎特爾照做了，一股煙霧隨即灌進他的肺部，他趕忙拿開煙，開始不住的咳嗽。咳了沒幾下後，頭部又傳來一陣眩暈感。

　　“小心別給我扔了，這可是抽一根少一根。”克洛絲帶著嘲笑的神情說。

　　看到對方的表情後，坎特爾的好勝心壓過了不適感，又吸了幾口，慢慢適應了一些，只是心跳速度比之前更快了。

　　“按你之前的說法， ”他在煙吸了一半時問道，“你之前見過另一個我，那時也讓我抽這個了?”

　　“沒有。”克洛絲聳了聳肩，“我記得我好像說過，上次我並沒有親身進入霍普蘭，而是對著一個屏幕玩遊戲時遇到了你。那次的我也完全不是現在這個樣子。這些要解釋起來很複雜，改天再說吧，我現在沒心情。”

　　坎特爾回憶了一下自己和愛芙瑞聽到的關於普利爾的事，又問:“愛芙瑞說，雷維爾上次碰到我的時候，她已經死了……你遇到我的時候也是這樣嗎?”

　　“沒錯。”克洛絲說完轉過身，好像不太想和他繼續聊這個話題。

　　他也沒再追問，繼續向城外看去。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遠處有兩個騎馬人的影子正在向培金城的方向走來。他開始以為是前來入城報到的嗔陀新兵，但新兵隊伍的人數一般不會這麽少，而且大都是從東門和南門進來。

　　他眯著眼想看清楚一些，但距離過遠，依然只能看到模糊的身影。

　　算了，可能是路過的商人什麽的，和我沒關系，他這麽想著，隨後又呼叫了一次愛芙瑞。

　　沒有回應，那邊傳來的仍然只有悶響。

　　那兩個人影突然駕著馬加速跑了起來，坎特爾沒太在意，可能是他們有什麽急事也說不定。

　　沒過多久，兩個人就騎到了城牆下，坎特爾終於看清了兩個人的樣貌。

　　這一看直接讓他呆住了，就連嘴上叼著的煙掉了下去也沒有察覺。

　　這兩個騎馬的人一個身穿紅袍，看不清面容。

　　另一個人是愛芙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