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漩渦不停旋轉,眼前的畫面變得扭曲,直至整個身體被卷入其中。
從“它”的聲音落下帷幕後。
“呼,呼,呼,”
錢安猛的坐起身,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浸濕。
“難不成它在監視我?”抬眼環視四周,暮色已然褪去。
牆壁上掛著的時鍾也來到了早晨的八點鍾。
這一次的夢境時長,與先前一樣,總是在這個時間結束。
唯一不同的是,
這一次腦袋並沒有出現宿醉那般眩暈的感覺。
咚咚!
“小錢?起來吃早飯了,一會陪爸媽去個地方。”
房間門外,錢母憔悴的臉龐藏著一絲擔憂,眼眶微紅似乎哭過?
“老師那邊我替你請過假了,他說休息一下也好,有助於恢復。”
錢三雙手握住錢母的臂膀站在她身後,膚色略黑的臉上洋溢憨厚的笑容。
鬢角處的幾縷銀色發絲像是愁容,自從錢安變得不一樣後,就更多了……。
如今不僅要為房貸發愁,還要為疑似患上“精神病”的兒子操心。
很難想象,一個只能上工地討活的中年人,如何消化發生在錢安身上,突如其來的不幸。
“昨晚的事別告訴他,醫生說不能受刺激,咱們還剩多少錢?”
錢父將錢母拉過一旁,愧疚的小聲詢問錢母。
興許是睡不好,錢母眼角流出溫熱的淚花,
抬起皺褶的手抹了下眼角,錢母露出微笑,小聲說道:
“還有五萬,夠小錢看三個療程,房子的事別瞎想,咱們又不是沒過過苦日子,大不了……不要了。”
仰頭眨了眨眼睛,錢父沒有言語,將面前為自己和孩子操勞半生的女人摟進懷裡。
哢!
房間門不適宜的打開,看到相擁一起的爸媽,錢安看得齜牙。
“老夫老妻了,還膩歪,咦~”
嗡~
出租車內,吃完早飯的錢安一家三口,心事重重的坐在後座。
車窗外一閃而逝的綠化帶,如一幅模糊的抽象畫,不斷向後遠離自己。
砰!
“不是說過,不來了嗎?我真沒病!為什麽就不信我?”
剛下車,看到此行的目的地,錢安心情頓時變得煩躁。
這青陽市精神病院,來了快有一個月了。
每次都是問些有的沒的廢話,說什麽疑似多重人格分裂?
體內存在一個高智商的人格。
這也就罷了,光是那一瓶藥,就要花六千塊錢。
又貴又不納入醫保,簡直是喪心病狂,想錢想瘋了。
“兒子,你聽媽說,咱們就看這一次,以後再也不出來了,真的!媽發誓。”
錢母舉起手,神情堅定的看著錢安。
“爸跟你保證,如果你媽騙你,老子我不得好死。”
為了讓錢安放松警惕踏進這座醫院,二老跟個小孩似的,還發起誓來。
錢父剛說完保證的話,錢母皺起眉頭,便伸手去扯他衣角。
這小動作錢安自然看到,但他沒往其它地方想,只是單純覺得這話不吉利。
“爸,媽,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別再為我花冤枉錢了。”
爸媽憔悴的臉龐,皺紋清晰可見,錢安看的心裡難受。
二老付出的一切,都是為了讓自己過得好一點兒。
從自己變得不一樣後,他們就更辛苦了。
為此……
自己也曾想過憑借“造物主”傳授的知識,去走捷徑換錢。
其中就有涉及有機化學的知識。
那些知識對如今的他,雖說不至於倒背如流那般誇張,
但看得懂或自己實驗,倒是能做得出來,只是器材難買了些。
這念頭之所以誕生。
怪只能怪這裡頭想賺錢的法子太多了,並且來錢也快,合法的不合法的。
特別是不合法的,自己至少能做出上百種,
並且還符合國家食品安全標準,卻又能致幻上癮的物質。
誰讓周圍的正常人都不信自己?
這想法一開始的確很爽,甚至幻想自己就是下一個海外億萬富翁。
直到後來……
自己意識到,若這麽乾,錢家不僅會絕後,
此舉更會引起無數家庭支離破碎,甚至間接害死無數個默默無名的緝毒軍人,
便將這股貪欲掐滅在心底深處……。
這一次的心理經歷,也讓自己深刻意識到,
上學的時候為何要學習,看似沒什麽卵用的思想課。
只因大道無情,恆與善人。
“陳醫生,我們把小錢帶來了,以後的日子,麻煩您操心了。”
從肩上背著的二手塑料皮包裡拿出一封厚實的紅包,錢母笑臉相迎的放在桌上。
看到桌上的紅包,陳醫生眉宇間露出不悅。
轉頭看向面前的電腦屏幕警告道:
“這東西你自己收回去,再有下次,你換家醫院看病,我陳倩生想發財,就不會坐在這當什麽醫生。”
“陳醫生教訓的是,這也是一點心意,您看……,”
“我的話說得不夠清楚?非要我換個態度跟你們講話?!”
見錢母沒明白自己的意思,陳倩生頓時臉色一沉。
“對不起對不起,我們也是為孩子著急,畢竟他還要住在這,所以,所以……想托您照顧照顧他。”
拿回桌上的紅包,錢父歉意的小聲點頭賠笑。
往年跟過不少包工頭乾活的他,自然聽得出陳醫生說的話是真是假。
只是令他沒想到的是,陳醫生真的沒想過受賄。
“商量好了?小錢同意住院觀察?”
陳倩生翻閱著錢安的資料問道,看樣子他並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
夫妻二人對視一眼,錢父點頭示意錢母拿出包裡的東西。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他們這一舉動,看得陳倩生火大,說了不要,還來!
剛想發作,
直到看清錢母從包裡掏的東西,他不禁搖頭失笑。
自己還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難怪這夫妻二人能生出一個“神奇”的孩子。
或許這也是上天獎勵他們淳樸善良的禮物吧。
“陳醫生您看這個,我和老錢昨晚偷拍的,小錢又發病了。”
手機錄像中的視頻,是透過門縫拍的。
雖然看不清當時錢安的舉動,但聲音卻聽得一清二楚。
“我都說我信了,你為什麽還要折磨我?”
“來啊!殺了我!”
“答案在未來,它會指引你找到真相。”
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陳倩生的表情變得凝重。
接過錢母的手機,他反覆看著昨晚偷拍錢安的視頻。
“他又發病了,我明明記得他跟我說吃過藥的。”
抬手擦了下臉龐,錢母疲憊的靠在錢父肩頭低聲哽咽。
“呼~”
“這樣的案例也是我職業生涯中第一次遇上,不過他目前的表現應該是良性發展的趨勢。”
將手機還給錢父,陳倩生抬眼看向坐在過道長椅上的錢安。
這孩子發病的半年後才找到自己。
還得虧市醫院的朋友介紹,才結識錢安這位特殊的病人。
一個既是天才又是瘋子的凡人。
“我打個電話,你們稍等。”
站起身,陳倩生拿出手機,轉身撥通一個備注名為,老師的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