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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尼茨號的盡頭》第13章 蒼涼還是悲寂
  鄧偉達艱難的蘇醒,他看到了身旁病床上的男人還在努力掙扎,看起來異常的痛苦,機器人為他注入了某種藥物,很快男人便安靜下來。鄧偉達想說點什麽,卻沒辦法張口,身體的腫脹和酸痛感讓他苦不堪言,這時病房裡有些昏暗,他看著天花板陣陣眩暈,很快又昏睡過去。

  鄧偉達再次蘇醒,他緊盯著天花板冒著虛汗,拳頭緊緊攥著,他不甘心竟然沒能重生或是修成天神,周圍是那樣的安靜,上次蘇醒過來看到的畫面已不複存在,他好像在一間新的病房?他扶著欄杆,朦朧的起身,拔掉身上亂七八糟的管線,不管不顧的衝了出去,推開門,光線很亮,亮到無法睜開雙眼,他原地佔地了許久,整個人昏昏沉沉的,周圍依舊安靜,安靜的讓他有些毛骨聳立。

  遠處,他終於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他們揮著拳頭高亢,漸漸走近,站在最高處的竟然是趙成,鄧偉達拚命的揉搓雙眼,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趙成也還活著?他推搡的衝進人群裡,趙成全情投入在了角色裡,他高聲呐喊著:“真理教會萬歲!我們要一起帶著亡靈重生……”

  聽到這句熱血的口號,鄧偉達瞬間燃起鬥志,他血脈噴湧,興奮地爬上高台真臂高呼,全然陶醉在激動的情景裡,這畫面好不真實,因為趙成始終沒有看向他自己,只是不斷的重複著口號,然而遠端另一撥人衝了過來,他們帶著武器前來宣戰。

  趙成即將被一個強壯的家夥從高台上推下去,鄧偉達緊緊抓住了他,可還是被趙成一同拉了下去,兩個人重重的摔在地上,鄧偉達哀嚎著,這一摔激發了他全身的疼痛,眼看著局勢不妙,鄧偉達偷偷的從人群中逃了出去,他尾隨著趙成來到了控制台,那裡無數的機械手臂在操控著整艘大船,趙成撲向了其中一隻手臂,死死是抓住不放,用盡了渾身所有的力氣。鄧偉達被驚住了,隨後也跑了過去,兩個人的力氣有限,但趙成並沒有放棄,他開始用頭猛烈的撞擊著器械手臂,眼看著腦袋被撞出一個大窟窿,很快便血肉模糊。

  鄧偉達驚恐的看著趙成發瘋發狂的樣子,他更像是惡魔附體,將自己的肉軀當做最後的武器,趙成發了瘋的持續撞擊,最後將自己的腦袋砸成了一灘血紅色的爛泥,就這樣趙成在鄧偉達身旁死去。鄧偉達拖著趙成血粼粼的身體,在器械手臂前全然沒了鬥志。頃刻間,船體開始猛烈的搖晃起來,趙成的軀體被甩了出去,濺了鄧偉達一身的血跡。

  他死死抓住那根機械手臂,但巨輪最終未能幸免,很快地面成了屋頂,所有物體向下急墜,鄧偉達看著好兄弟趙成早已消失在那裡,他依然死死的不肯放手悠蕩在半空,而身下早已是萬丈深淵,船體依然在猛烈搖晃,恐怖的尖叫聲此起彼伏猶如末日真的降臨,而鄧偉達臉上突然掛起了欣喜,這一定是投奔天神路上最後的一節磨難,他激動的高喊著:“真理教萬歲,該死的人類,你們都去死吧。”

  他看著眼前即將傾覆的巨輪,還有碎片殘零的一具具肉體,那一刻,大快人心,鄧偉達勇敢的松開了手,他向著心心相印的真理教會投去了最後的虔誠,他心中默念真理教萬歲,任憑身體急速墜落被破碎的萬物割裂,下墜的極限是達到谷底,海水早已卷入,他落入冰冷的黑寂中終於沒了垂死掙扎的力氣。

  鄧偉達心想一切就是最好的歸途,他終於可以安穩的上路,開啟屬於他的重生之旅,而這樣的美夢最終被醫療中心的AI機器人喚醒,鄧偉達感覺胳膊被針頭刺入,冷冷的液體卷入身體,緩緩的在體內循環,這不真實,他的意識開始蘇醒,難道剛剛只是一場夢境,他拚命的想讓自己不再那麽清醒,可還是失落的大冒著冷汗,不甘的望著天花板,原來一切還沒有結束,那該死的念頭讓他做了一場可怕的美夢。

  “先生,您可以出院了,您的各項體征正常,恭喜您,重獲新生。”AI機器人操著沒有任何情感的音色將無助的辭藻冰冷的拋給了鄧偉達,他從病床上站起來,看了周圍的環境,這一次病房裡不再昏暗,而是稍作明媚,鄧偉達不知為何,此刻的生還平心而論簡直就是一場恥辱,他尋找著角落裡清洗乾淨的隨身衣物,卻沒能找到那本讓他摯愛以及願意為此赴死的教義。

  鄧偉達垂著臉離開了病房,萬念俱灰,他的腦海裡傾倒出了很多個邪惡的念頭,眼前高聳的巨型樓閣讓他驚呼人類的精湛設計,熱鬧的人流正在湧入遠端的餐廳,鄧偉達跟隨著人群取到了第一餐的食物膠囊,那味道糟糕至極,他很想喝一杯咖啡清靜靜靜。

  鄧偉達撫摸著自己的身體,他看到了遠處幾個男人的身影,其中那個年紀稍長的人正是他的鄰床病友,他清晰的記得男人的模樣,還有在病床上聲嘶力竭掙扎的樣子,他激動的在腦海裡思索著什麽,然後悄然的跟在那幾個的身後,鄧偉達還沒有想好自己的行動計劃。

  尤李福與趙嘉信正在陪同張教授閑逛,他們先後去了咖啡館、休閑氧吧、圖書館,這會兒他們準備前往露天花園,據說今晚可以看到別致的極光,露天花園早已擠滿了人群,很多人圍坐在一起,這一刻你很難想象,一群被遺落在地球的人類或許在共同祈禱地球可以度過這次浩劫。

  尤李福找到一處不錯的好地方,圍欄前還有幾個台階可以坐下,張教授坐在邊上獨自欣賞著美景,空氣雖說稀薄,但卻異常清新。遠處的汪洋自在的流淌,只有瓦尼茨號孤獨的在浪尖上徘徊,極光閃爍,美妙絕倫,墨綠色的光芒惹來陣陣驚呼,更多人安靜的坐在那兒仰望星空,或許他們也在思念著前往加比勒行星的那一群開拓者們吧,張教授低下頭也在沉思著什麽,“尤李福,你是做工程的,當初在設計避難營的時候,你們有做後手嗎?”

  “後手?您說的是最壞的計劃嗎?”

  “是的,就是一旦海水淹沒避難營,真的就像傳說中說的那樣,這一群人將會被人類最先拋棄掉嗎?就沒有什麽其他的轉機?”

  “是的,張教授,因為成本有限,以及當初考慮到的種種功能,山峰避難營不具備逃生功能,去到那裡意味著你已經死了,不會有任何的機會。”

  “那?我們這艘巨輪呢?我記得當初聽設計院的朋友說過,一旦時機成熟,或許我們可以乘著飛船再次飛往加比勒行星的?”

  “是的,但是沒有人知道如何開啟這項功能,就像那天營救你們,我們也是無意間找到了一些門路,啟動了營救計劃的,要不然,沒有人知道這個秘密的。”

  “是你開啟的?”

  “沒錯,我和幾個工程師們一起,真是萬幸,要不然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你們在海面上掙扎。”

  “謝天謝地,感謝我還活著,我的孩子們!我知道的,他們或許早都死了,我聽到了一些人在咖啡館裡議論過這件事,他們說大家都盡力了,盡力施救,說看到了很多孩子,他們太脆弱了,沒能活下來。”

  “我深感抱歉,張教授,您為全人類做出來那麽多貢獻,可是我們卻沒能為您多做些什麽,其實,我們確實營救了不少人,或許我們可以去那個地方看看,我想這個時候很多殘缺的孩子們已經被修複好了。”

  “哪裡?他們還在嗎?”張教授突然激動起來。

  尤李福看了眼趙嘉信,兩個人沮喪的點了點頭,原來就在剛剛,他們得知消息,一些屍體也被打撈上來,他們被安放在了船尾的教堂內,由機器人做善後工作,這些人將按照人道主義最高標準執行海葬。

  “求求你們,帶我過去,我要看看森森和多利。”張教授激動的哭了出來,哭聲打破了人群中歡樂的氣氛。

  尤李福與趙嘉信帶著張教授來到了船尾的教堂,穿過玻璃門,玻璃罩內安詳的躺著一具具渴望被告慰的亡靈,有大人也有孩子們,張教授一眼便找到了森森,他撲在玻璃罩前看著兒子森森稚嫩的身軀平靜的躺在裡面,“森森,爸爸對不起你,爸爸沒能保護好你,森森,爸爸在,森森你說句話好嗎?”

  身後的尤李福早已繃不住了,這場景讓他不禁想起很多往事,趙嘉信上前安撫著張教授,張教授跪在玻璃罩前痛苦不已。此時鄧偉達正躲在遠處的玻璃門後靜靜的觀察著這三個人,一個是鄰床張教授,聽起來他本是要去往加比勒行星的,這個倒霉蛋的飛船墜毀了,他這個老家夥竟然撿回來一條命,可憐的老男人,看來他的孩子們在那場災難中喪了命。那個叫尤李福的男人,這名字似乎有點耳熟,但是在系統裡沒有查到尤李福三個字,他是誰?他為何能夠出現在這艘船上?難道他也是被救上來的,看樣子,他蠻健全的,不像是剛剛獲救的樣子,那個孩子又是誰?怎麽看起來感覺怪怪的,總感覺哪裡不太對勁,這艘大船太詭異了,就沒有一個正常人嗎?鄧偉達想到這裡,身旁的AI機器人突然抓住了他的衣領,“先生,這是您被分配的房間號,請務必妥善管理您的身份卡,祝您旅途愉快。”

  雖然鄧偉達已經躲的很隱蔽,但是機器人的聲音還是暴露了他的存在,尤李福突然注意到了聲音傳來的方向,準備走近了悄悄,不料,鄧偉達嚇得飛速跑了出去,尤李福只是看到了一個身影,卻沒能看到鄧偉達的正臉。於是趕緊將趙嘉信叫了過來,趙嘉信通過AI機器人那裡得到了鄧偉達的信息,這個男人竟然被分配住在我們隔壁房間?他為何要暗中偷窺我們?

  “他也是被救上來的,而且還是張教授的鄰床,這也太奇怪了。”趙嘉信嘴裡嘟囔著。

  這時,張教授從教堂裡低沉的走了出來,他疲憊不堪,耷拉著腦袋,通紅的雙眼,“請問,海葬會安排在什麽時候,我想最後送他們兩個一程。”

  “嗯,應該是後天,您看那邊還空余了幾個位置,瓦尼茨號有著自己的運算邏輯,應該還會有人被送過來,所以,張教授放心,我會幫你盯緊這件事情的。”

  張教授沉默著,轉身離開了,背影裡滿是蒼涼,人世間的苦辣酸甜赤裸裸的投射在張教授一個人的身上,命運的審判一次次的將他擊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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