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無話，轉眼到了禮拜日。

　　顧名思義，禮拜日的本意是舉行禮拜的日子，而烏爾姆市內的教堂和修道院，基本都被起義軍的部隊給佔據了。

　　因此，台爾曼派出自己的嫡系部隊，在烏爾姆市各處宣布，禮拜將在市中心的廣場上舉行。

　　沒錯，就是不久前公審大會的位置。

　　雖然無論是平民還是市民和權貴，都對變更禮拜地點頗有微詞，但礙於起義軍的威望，平民們還是將信將疑地裹挾著市民和權貴來到了中央廣場。

　　對此，台爾曼表示: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因為一會兒有你急的。

　　此刻的他正在和自己找到的吟遊詩人和歌劇演員等進行著最後的彩排。

　　“準備的怎麽樣了?”

　　看這一群人緊張兮兮的樣子，台爾曼忍不住問道。

　　這……

　　眾人面面相覷，彼此心裡都沒底。

　　台爾曼給他們的歌曲都是台爾曼“自己寫的”原創歌曲，而且內容和此前的宗教歌曲不能說是一模一樣，至少也可以說是毫無關系。

　　除此以外，眾人還從這些歌曲中看到了些不一樣的東西。

　　“台爾曼先生，這，能行嗎?”

　　即便是眾人裡年齡最小的莉莉婭，也有些疑惑。

　　禮拜這種神聖而莊嚴的儀式，被台爾曼這樣大幅度的修改，怎麽看都覺得有問題。

　　可台爾曼卻衣服胸有成竹的樣子，拍了拍胸脯，道:

　　“放心吧，你們隻管唱，不跑調、不忘詞、不走音就行！”

　　在台爾曼的安慰下，眾人猶豫地退到一旁做好準備。

　　……

　　漸漸地，人群已經聚集到了廣場上。

　　與人潮一同到來的，是對台爾曼不滿的斥責和對禮拜的質疑。

　　毫無疑問，這些人主要是市民。

　　“哪有全城的人聚在一起做禮拜的?”

　　“這已經可以算是異端了吧，教皇大人不會絕罰我們嗎?”

　　“要我說這群起義軍就是些什麽也不懂的泥腿子！”

　　市民們七嘴八舌的議論很快就傳開了，甚至在權貴中也產生了騷亂。

　　而到場的起義軍們，則也有些遲疑，諸位起義軍領袖更是像市民一樣，對台爾曼的行徑指指點點。

　　畢竟，從未見過誰的禮拜是要把全城萬余人聚在一起才能進行的。

　　“這……”

　　眉頭微皺，蓋葉想到了自己從弗蘭肯逃過來的經歷。

　　1522年8月1日，濟金根掀起了騎士暴動，企圖拯救腐朽的教會與墮落的領主，位於圖林根的蓋葉立馬響應，帶人燒毀了好幾棟貴族的宮殿。

　　然而，濟金根的騎士暴動並沒能得到除了蓋葉以外任何人的響應，在領主軍的幾次鎮壓下，濟金根寡不敵眾被迫投降，蓋葉也隻好四處逃竄。

　　聽聞在士瓦本地區，符登堡公爵烏爾裡希被奪取封地後正在準備武裝奪回，蓋葉急忙帶領軍隊前去投奔。

　　沒想到在行軍時，蓋葉親眼目睹了一個村子的農民集會。

　　一個名為“窮康拉德”*的組織號召農民們起義，打倒腐敗的教會、從貴族手中奪回自己的權利。

　　這與蓋葉的想法不謀而合，於是蓋葉選擇加入農民起義軍，最終幾經輾轉成為了一股起義軍中的一位領袖，直到現在。

　　“當初農民在‘窮康拉德’的號召下集會時，也是像今天這樣啊……”

　　看著眼前人頭攢動的樣子，蓋葉忍不住感慨。

　　記得那時，農民也是亂哄哄的樣子。

　　台上演講的窮康拉德成員倒是和台爾曼一樣鎮定自若，就是不知道台爾曼能否給他一個驚喜。

　　“禮拜第一項，序樂——”

　　見人數越來越多，台爾曼高聲喊道。

　　頓時，悠揚的伴奏聲響起。

　　在場眾人對台爾曼這種禮拜方法頗有不滿，但礙於禮拜的莊嚴，還是紛紛安靜下來，序樂的歌聲也因此變得清晰。

　　“起→來↑，饑寒交迫的奴→隸……”

　　眾人聽到這種歌詞，一時間又有些騷動。

　　他們從未聽到過這種序樂，歌詞非常奇怪。

　　好怪哦，再聽一會。

　　“這是無限的鬥爭，團結下去到永遠！千禧*地上天國，就一定要實現！”

　　嘶——

　　部分平民已經能深刻地與歌詞共情了，眼神中滿是驚訝和虔誠。

　　一些市民雖然很不了解，卻也帶入其中，忍不住聽下去。

　　“墮天使在田間稱王，還有那礦山工場，富貴者逍遙吃香喝辣，貧困者權力盡是空話——”*

　　天呐，這不說的就是我嗎！

　　當唱到這裡時，平民和市民們再也克制不住， 紛紛跟著哼唱起來。

　　一曲終了，所有人都成功沉寂下來。

　　即便是對這首歌並不怎麽滿意的權貴，也不得不承認，這完全符合布道歌曲中的“苦難——祈禱——救贖”三段式填詞。

　　“請，唱詩班入場！”

　　理論上，這時候入場的不止有唱詩班，還有主禮人。

　　可台爾曼就是主禮人，早已在場又何來入場一說。

　　在那一票歌劇演員和吟遊詩人等等組成的草台唱詩班入場以後，正式進入了第三個環節——宣召。

　　“諸位，身為神聖羅馬帝國的人，我們為何要用拉丁語來讀聖經，而不用德語呢?身為上帝的子民，為什麽有人享受著遠超一般人的待遇呢?”

　　站在講台上，台爾曼面向所有人，高聲詢問道。

　　捫心自問，台爾曼毫無疑問是個無神論者，但為了動員起這個愚昧時代的人民，台爾曼當然要應用自己在這個世界生活十幾年積累的神學知識。

　　不要小瞧解放神學啊，前世當任的教皇就是解放神學的信徒。

　　“我們的財產，當然應該有一部分歸屬上帝，但天主教會口口聲聲屬於上帝的財產，最終卻進了大主教和教皇的腰包，上帝拿到了哪怕一個銅板嗎?”

　　這不算宣揚迷信，而是用魔法打敗魔法。

　　教皇曾頒布過弩禁令，但歐洲中世紀，仍在普遍使用弩，足以證明信仰的力量並沒有想象的那麽強大。

　　只要有一個合理的借口，諸如“假意改信，日後悔過”或是“魅魔誘惑了我”，改變信仰也是可以被說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