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王渙之來不及回家,同王凝之借了一輛馬車的吳國舊錢和錦緞,將整個商隊的奴婢全買了來。
張賈人更是連連稱讚,稱王渙之是個大善人,懷有憐憫之心,日後定是個聖人也。
至於王凝之為什麽有這麽多錢,實乃賞賜之物,錦緞谷類這些可作貨幣使用。
東晉一朝從未鑄新錢,一直用的是舊錢,有大泉當千、大泉五百和太平百錢等錢幣大小。
這次的買賣可謂是皆大歡喜,張賈人代表的商隊賺了大錢,喜笑顏開。一百多個衣衫襤褸的奴婢知道自己找到了一個好人家,再也不用挨餓受凍了,喜從心來。
而王渙之同樣歡喜,他為自己救了100多個人命歡喜,是的,他救了這些人,給了這些人最基本的生活條件。
一個街市的路口上,王凝之停下腳步,笑道:“三弟,去城北一趟吧,我派人將他們送到會稽郡,當咱們家的佃戶。”
王渙之連說了兩聲好,又道:“當咱家佃戶,正好解決了安頓和生計的問題,還是二哥想的周到。”
城北大營,一處大軍帳中。
軍帳中,正中間有一副錢唐郡的地圖,比較簡陋,隻標了各縣具體的位置,以及少數山脈和要地。
只見劉越和胡慶彤對坐在案上,其上還擺著兩盞茶水,冒著細微的煙霧。
這時,王凝之三人掀簾走進,劉越連忙起身向前,一邊說道:“使君,你們讓守衛通報一聲,我去大營前迎接你們啊。”
王凝之笑道:“咱們錢唐不興這禮儀,開城,怎麽樣,士卒們騎馬練的怎麽樣了。”
劉越微微抱拳,回答道:“目前已經會騎了,原先的部曲老卒坐鎮,訓練成果不錯,速度也很快,推斷兩個月之內,也就是四月中旬,徹底掌握騎馬技巧。”
一個月前,王凝之和劉越、胡慶彤的商議,將騎兵設為重騎營,作為戰場上決定勝負的一大利器。
之所以沒有設置輕騎營,主要是馬匹只有五百個,兵器和甲胄同樣也是這個數量。
假如分設兩百五十人的輕騎營和重騎營,兵力便會大大分散,相應的戰力也會下降。
因此,隻設置了一個重騎營,人和馬全部被盔甲武裝,利用強大的衝鋒力,當先鋒營鼓舞士氣。
此營暫時由劉越和胡慶彤分管,不設統領,王凝之考慮到了朱序,他的父親朱燾已經給王羲之回信,同意他來自己這裡參軍,應該不日將至。
畢竟,事到如今,誰不知道自己是司馬錄公看重的人?
至於劉牢之,他也接到了信,王凝之許諾屯主之職,欣然接受,也已經收拾東西,攜好友何謙、諸葛侃前來投奔。
目前東晉的兵製是伍、什、隊、屯、幢、營、軍,營和軍兩個等級,一般都是兩千人以上的隊伍。
王凝之自己的軍隊設置成營,不過是暫時之舉,等訓練完畢,合並成一個大營,由自己這個寧遠將軍任“指揮使”。
其實稱謂並不重要,北方軍製十分混亂,各族都不統一,各叫各的名字。
東晉的營承襲東漢製,一個營最少也是千人,多則五千之眾。
再有一點,合並成一個營比較低調,王凝之更看重的是實際兵力,稱謂怎麽叫都好。
王凝之說了一番來意,護送100多名奴婢回會稽,剛買的奴婢,總不能讓人家半道劫了去。
胡慶彤沒有多問,當即照做,現在已經到了帳外挑選人馬了。
劉越眼見時候不早,要吃晚飯了,便提議去酒樓吃一頓,今日他請客,總共不過五人。
劉越思忖一下,說道:“城北有一家胡商開的酒樓,名叫醉香樓,菜式多,味道也不錯,咱們就去這家吃吧。”
王渙之微笑道:“醉香樓?這個名字有點意思。”
“走吧,走吧。”王凝之第一個走出了軍帳,迎著落日余暉,緩步走在青石磚路上。
王渙之、謝泉茂也緊接其後,劉越脫去一身盔甲白袍,換上了常服,和胡慶彤一同跟上。
片刻後,眾人離開軍營,來到了醉香樓前。
第一眼是紅瓦屋簷,再往下看是一個牌匾,寫有“醉香樓”三字,四扇簾門供人進出,未有紅娘攬客。
這方地方,是城北唯一的閣樓,共有兩層,在東晉這個物質貧乏的時代,絕對是一個消遣的好地方了。
眾人找了一個靠窗的雅間,這時,一名妙齡侍女端來點心和一壺茶水,輕聲詢問了幾句,無他事,緩緩退去。
王渙之倒覺得有些新鮮,酒樓中少有這樣的待遇,侍女服侍,一般的客棧皆是小二。
想必此地的酒菜定然昂貴,服務費都算在裡面了,差不了多少,怪不得如此火爆,這個老板會做生意呀。
清香的雅室,月光透過窗欞,菱形光紋鋪設在一條七尺楠木前,整整齊齊,王凝之居東席地而坐,其余眾人依次跪坐兩側。
劉越今日未聊公事,反說叨了起這酒樓老板,胡商因販奴起家,身邊奴婢數千,短短半年便開了這麽一家高端酒樓。
謝泉茂笑辯,胡商起家乃是天時地利人和,天是冥冥之中的,地是行當的興盛,人是富裕大戶。
月亮緩移,窗淨幾明,王凝之端起茶盅,一雙幽深的望向天空高懸的圓月,又低眸看了看市井。
市井依舊熱鬧,從王凝之的角度來看,一眼望去可直看街口,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醉酒的布衣百姓,有衣著半錦的富裕百姓,另有一些權貴和圓肚富商。
店裡的掌櫃、夥計、酒娘等各奉其職,井井有條的經營著買賣,小胡同裡偶爾有孩童玩耍,不過很快就被大人們凶回去了。
他們之間的區別,無外乎乘馬車和不乘馬車了,這條街是真熱鬧,把錢唐階級看了一遍。
王渙之突然發現王凝之目不轉睛的看樓下街市,心裡好像在想什麽,未敢作打擾,隻猶豫的看得他。
王渙之半響後,才緩緩說道:“二哥,在看什麽呢,飯菜上來了。”
王凝之回過神來,心不在焉的說道:“飯菜上來了?那就吃吧,大家夾菜,不用看我。”
“這個甜東西叫什麽名字,真好吃。”
“哎,這又是什麽新菜,不錯,叔平、子源、行舟、建成,你們也吃。”
劉越頗有“武將風度”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