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自那日王凝之回到太守府,已過去兩月的時間,期間發生了許多大事,引得百姓津津樂道。
如錢唐各級官府籌糧一事,由於官吏太過積極,甚有謠曰:夏日征糧至秋收再征一次,即征兩次糧。
一小部分人自然不會信這種謠言,但偏偏大部分人信,少數呦不過多數,長期以往,傳謠的聲音越來越大,官府隻得緊急發布辟謠告示。
輿論這件事可大可小,假如真搞大了,那這件事不是真的也要成為真的了。
五月初的時候,全郡舉行了一次檢籍,意圖把偏遠地區、深山老林中未入籍的百姓入籍,不過這類人群並不多,更多是各縣士族中不合規的蔭戶,以上統稱隱戶。
百姓們對這件事的討論並不多,因為這表面上就是平常的檢籍,每幾年就會進行一次。
按道理說,錢唐早就解決隱戶這個歷史遺留的問題了,其境內的隱戶少得可憐,他們大多都主動來到錢唐編入戶籍,畢竟好處很大,一個好處是能獲得土地,另一個就是不用再東躲西藏的了,要不是沒有辦法,誰會躲在深山老林中呢。
可見郡府進行檢籍的目的並不在此。
其實,這是王凝之和劉宏青的陽謀,對付另外四個縣的陽謀。
不過,與其這樣說,倒不如對付掌握四縣的士族。
既然不乖乖聽話,王凝之也沒必要拉攏他們了,錢唐六個縣是自己的基本盤,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其中原是兩個縣是會稽郡的,另外三個是從吳郡和吳興郡劃過來的,各不熟悉,自然沒有聯合的機會。
王凝之沒有過多猶豫,雙管齊下,分別派劉宏青、廖品正、王渙之等人去到各縣負責檢籍工作。
蔡山、胡慶彤、劉越、朱序也分別率領一營駐到四縣,美其名曰換個地方訓練。
有了槍杆子震懾,可謂是萬無一失,王凝之安心的當起了甩手掌櫃。
兩個月的時間,軍隊早已招募完一千多名新兵,訓練的時間也有一個半月了。
錢唐百姓聽聞參軍之優待,紛紛從各鄉裡至城中湧躍報名,參軍不僅可以優先獲得土地,戰死了也可以保障家屬,最後還有響錢拿,對於錢唐普通的農民來說,沒有任何一個職業的待遇能與參軍比了。
當然,犧牲的概率也很大,一般有兩個男孩以上的家庭才會選擇一個去參軍。
相對的,既然待遇高,報名參軍的條件也很高。
但不複雜,身強體壯也不是標準,只要吃飽飯後能拉一石弓,便足矣。
不要小看這一石,對於營養不良的青年農民來說,是一個很高的標準了,十個裡面大概能有兩個拉起。
六月中旬,赤日炎炎,揮汗如雨,已入酷暑時節。
揚州,驛道之上,塵土飛揚,一名從建康而來的太監,正快馬加鞭趕往錢唐。
兩個時辰後,正午時分,太監在百姓們好奇的打量下,走進了偌大的郡府之中。
太監攜聖旨,略微尖銳的宣讀道:“命錢唐郡兵三日之後北上,鎮京口,軍號北府,由寧遠將軍王凝之統領,欽此。”
東晉的京口稱北府,故而稱鎮此地者北府軍。
徐州京口是拱衛京師的重鎮,也是徐州的治所,地位自蘇峻之亂後日益凸顯。
作為司馬昱的親信和王謝兩家的年輕一輩,王凝之有資格擔此重任,至於有沒有能力暫且不說。
王凝之接過旨後,不免與這位太監寒暄了兩句,佳肴招待了一番,最後送至府前。
轉眼,王凝之便來到涼亭之中,沏了一杯涼茶,飲了兩口,思緒便沉了下來。
司馬昱如此緊急的將自己調往京口,想必是已經在挑選北伐時日了,這比原歷史時空,提早了近一年。
蝴蝶效應?許是這個可能吧。
罷了,還是想想眼前之事吧。
調令有些匆忙,未來得及組建新郡兵,但三千兵馬必須要全部帶走,不能再少了。
只能臨行前再組建一千郡兵,再有子川和三弟留下來,負責郡內大小事物。
王渙之早在半月前便上任郡都尉, 與劉宏青一個主內政,一個主軍事。
郡丞和都尉兩者都是太守的佐官,秩比二千石,地位頗高。
這短短兩個月的時間,王凝之便將錢唐另外四個縣掌握在手中,後背已然無憂。
劉宏青等人先是利用查找的隱戶方式,進入府中翻找,不出意料的找到了各種兵器和甲胄,又查了查官府的帳本,哦,好像有點對不上。
這個東西較真起來,自然是殺頭的罪,在幾人威逼利誘之下,堅持了幾日便悻悻而下。
四個縣的縣令、縣丞和主薄通通換了一遍,王凝之不給他們留一點勢力,但該給的利益還是給了。
王凝之找到了家弟王徽之和內弟謝朗擔任臨安、余杭的縣令,另外兩個縣的縣令交給了謝泉茂和廖品正。
至於剩下的富春縣令,則給了謝家的一個同輩兄弟,原錢唐功曹吏劉遠青(劉宏青之弟)任縣丞。
想到這裡,王凝之輕呼了一口氣,端起石桌上的茶盞,又飲了一口涼茶,入口微涼,香氣濃鬱。
“夫君真是好生舒服啊。”
一陣清爽而又有些細膩的女聲從耳畔邊響起,王凝之微微一笑,歪過頭去。
“娘子不是去逛廟會了?回來的這麽慢,讓我算一算,這一趟足有三個時辰。”
“碰巧看到了一家賣衣裳的地攤,我便拉著和英台、幽蘭去了,看呐,給你買的布鞋和系帶,眼光如何?”
謝道韞輕步走近,正想坐下交談,便被王凝之一把摟入了懷中。
軟香如玉,二人溫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