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本無美醜,全因心念而生。
風雲觀賞著家家燈火,欣賞著一磚一木,一切都那麽溫馨和諧,一切都那麽美好!
路上行人稀少,不管人家看不看得見,風雲都笑臉相向,到了牛頭山,馬路兩旁出現夜宵攤子,好吃客吆五喝六,熱鬧得很。
第四工程處是建設主力大處,牛頭山高樓鱗次櫛比,怕莫有兩千余人駐扎此地。
家屬區裡,路燈懶散發光,沿坡而上至盡頭,夜寂人靜,風雲四下裡望了望,神情變得古怪起來,約定的接頭暗號有點奇葩,乃至他輕易想起。
拍吧!男子漢大丈夫,臉皮不厚成不了大事!
“啪...啪,啪啪啪......”兩慢三快的巴掌聲平地而響。
“來...呀,你快來......”風雲輕快拍掌,自我滑稽而行。
二樓有間房開著窗,亮著台燈,倩影閃現,關窗,轉而燈熄。
是她嗎?應該是她。
風雲保持著節奏,沿著圍牆漫步至家屬樓盡頭,盡頭有扇大鐵門,由鐵將軍把守,好在小門開著,門外就是環鎮公路,黑漆漆。
呆在門外不過一分鍾,一位姑娘散發著喜悅,手提漂亮布袋輕盈而來。
身材高挑,中長發,發尾外翹,淺藍色高領毛衣,外套暗紅色立領皮夾克,寬松牛仔褲,白波鞋。
第四工程處成建制由黔省白江而來,白江距大都市不過7公裡,或許是這個緣故,白江子弟帶有都市氣息,顯得時髦開放。
第一工程處人員來自楚西深山老林,楓灘距縣城足有60公裡崎嶇山路,楓灘子弟多土氣淳樸。
奇怪!她怎麽會看上我這個土老帽?
風雲隻瞧了一眼,便轉向黑暗,他不想讓常璐看到熊貓眼,並非怕醜,而是懶得解釋說明。
常璐輕快跨過小門。
“你來啦!”非常好聽的子弟話,脆中帶醇,語氣欣喜,不含半絲久等怨氣。
“被愛的感覺真好!早知道就別那麽磨蹭。”
風雲微笑點頭,步入環鎮公路,常璐欣然並肩同行,心燈照亮漆黑路,仿佛行走於陽光大道。
“你怎麽還提個袋子,不嫌麻煩嗎?”
“裡面裝了兩本書,我騙我媽說上陳豔家對考試答案!”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孩子會利用大人期望得成小目的。若是父母在世,風雲估計自己也會用這一招,他不禁啞然失笑。
“你笑什麽...有什麽好笑的...真討厭...”
輕笑臊得常璐臉蛋兒發燙,她作勢要擂人家一拳,卻又不好意,轉而她也覺得好笑,忍不住“噗嗤”一笑,笑開了懷,樂開了花。
“給我,我來提。”
“好重的嘞!”常璐欣然接受體貼,誇張地如釋重負。
“這次期末考試,你考得怎麽樣?”
“呃...不怎麽樣,沒考好。”常璐偷偷做了個鬼臉,有些難為情。
“那陳豔的成績怎麽樣?”
“屬於中等水平吧,這一次的考試成績,她應該能超過我。”
“不對呀!字如其人,你的成績應該......”
“你別說了!”常璐一口打斷,信心滿滿道:“下個學期,我一定會趕上去的!”
難道...風雲敏銳捕捉到一絲隱情,心思變得複雜起來。
“你穿這麽點衣服,不冷嗎?袋子裡有條圍巾,你圍上吧。”
風雲突然伸出手,常璐心領神會,她瞬間滿臉緋紅,心兒“撲通”一下跳到嗓子眼。
“幹嘛...”聽到自己那怪腔怪調,常璐嚇了一跳。
“你感受一下我的溫度,就知道我冷不冷。”這憨妮走路不看路,越走越邊,風雲擔心她掉路溝裡去,就想牽手同行。
“冷嗎?”
“怪人!”
手握著手,常璐墜入冷熱交織狀態,心跳加速使她發冷;溫潤手掌讓她暖洋洋。
“明天你就上省城?”
“嗯咯,我爸在總局掛了個職,在省城分了房,以後我就在省城讀書。”常璐手兒一緊,傳遞出萬般不舍。
看來老常是個當官的,不知是技術型,還是管理型幹部。
“常璐,我一直沒有想明白,你怎會看上我這麽個土包子呢?”
“愛一個人需要理由嗎!”
“需要,這世上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的愛。”
對話讓常璐身心輕松,她偏著頭,俏皮道:“安全感算不算理由?”
“算。”
“你給了我一種無與倫比的安全感。”
安全感能憑空給予嗎?風雲有些莫名其妙。
“高大帥氣算不算理由?”
“帥氣?談不上吧!”風雲展顏一笑,對於長相,他有自知之明。
“你笑起來特迷人,屬於那種耐看型內涵男生。”
“看來以後我得多笑笑!”漂亮話誰都愛聽,風雲也不例外。
“哼!不許你對別人亂笑。”通過接觸,發現風雲並不像想象中的那麽冷酷憂鬱,常璐自然嬌蠻起來。
“你是太平洋警察呀!管得也太寬了吧!”
“我就要管...”
這時,身後傳來轟鳴,一輛卡車呼嘯而來,兩道光柱將道路照得通亮。
常璐向前雀躍一步,偏著頭,輕挽秀發,十分在意道:“風雲!你覺得我短發好看,還是留長發更好看?”
心靈美還是真的美呀!明眸清澈,瑤鼻朱唇......長長睫毛微微上翹,如蝶翅般輕盈撲閃,難怪陳曦會鍾情於你!
“你快說呀!”
面對嬌嗔,風雲回過神來,敷衍道:“就這樣最好看,長一分多余,短一寸少韻。”
常璐滿心歡喜道:“瞎說!”
大卡車快速逼近,風雲當即牽著她快步走上支路避讓,想到燈光刺眼,又貼心擋光。
再次接近夢寐以求懷抱,那熟悉而又陌生氣息,令常璐心兒呯呯直跳,耳根發燙,這一次,她不再逃避,勇敢面對,盈盈若水。
轟鳴呼嘯而過,天地漸歸寧靜,黑暗籠罩四野。
“常璐,你知道我的家庭情況嗎?”
“知道。”常璐散發出母性光芒,溫柔將他環抱,哀聲道:“我想哭!”
“別哭,我身上沒帶紙巾。”
聽到那一本正經的聲音,常璐想哭都哭不出來了,她埋首胸膛,沒好氣道:“哭在你衣服上!”
風雲開心一笑,問道:“那你知道我將輟學參加工作嗎?”
“知道,我什麽都知道!”
聽她這麽一說,風雲就知道是葉舒所透露,初中時期,三人不同班級,步入高中才被分到一個班。
“你為什麽不上完高中,或者大學畢業再參加工作呢?”
“我讀不進書,不如早點上班。”
“騙人!”
“呃...開學前,我是這麽想的,也是這麽對單位領導說的。”風雲輕撫秀發,品味沁人心脾之清香。
“這還差不多!”
“常璐,你的理想是什麽?”
“我爸說女生適合做財務......”
風雲打斷道:“我是問你自己。”
“我自己也想做財務工作呀!”
“那以後你想把家安在哪兒呢?”
啊...常璐從沒想過這個問題,她知道,風雲所說的家,是結婚之後的家。
她仰起頭,綻放出羞澀而幸福目光,不知道過了多久,才認真說道:“省會星城吧?小孩子受教育條件會好一些。”
風雲輕歎道:“星城房價是個天文數字,而我這人沒什麽上進心,只會一輩子做個普通水電工人,我每個月掙的那點死工資,保一個人都困難,一輩子都別想在星城買房!”
“常璐,理想很豐滿,現實最殘酷,我們各自把純潔的愛珍藏在心裡吧!”
說罷,風雲想送常璐回家,了卻這段情緣。
“我不!”
常璐將他緊緊擁抱,眼中拚發出執著光芒,時光靜靜流淌,兩顆心緊緊偎依,交流彼此心意。
這樣下去不是個辦法!風雲悠悠道:“那就等你考上大學,我們再正式交往吧!”
“好!”
一種全身心笑意感染著風雲,他情不自禁,作賊式的輕啄聖潔額頭,隨即牽手傻妮走上大路。
“風雲,我能寫信給你嗎?”
“可以,三個月一封,隻談學習,而且我不會回信。”見人家沒有生氣,風雲那份心虛不翼而飛。
“不行!一個月一封, 你放心...這絕對不會影響我的學習!”
“好!年後我在一處車隊上班,估計半年之後會去項目點工作。”
“沒事!到時你將地址告訴葉舒,讓他告訴陳豔就行了。”
果然是那多嘴婆做的好事!風雲苦笑著搖頭,常璐秒懂他的心意,抿嘴笑道:“風雲,你會武功吧?”
“會一點。”
“騙人!人家說你9歲就拜師練武,武功高強!”
“難道多嘴婆沒有告訴你!我這人非常謙虛嗎?”
“你呀...難道不知道過分謙虛等於驕傲嗎!”
風雲從不在人前顯露武藝,葉家與風家是老鄉,有著十幾年交情,所以葉舒清楚他的底細;痞子母親與風母曾同在食堂共事,兩人無話不談,因此痞子知道他的深淺。
回家步伐慢而小,卻仿佛眨眼功夫,牛頭山燈火即在眼前,常璐情緒突然低落,變得悶悶不樂,低頭不語。
至鐵門前,風雲止住腳步,將提袋一伸,卻收到頗為不滿的驕哼!
風雲恍然大悟,趕緊從提袋裡取出禮盒,常璐轉嗔為喜,她接過提袋,久久凝視。
“風雲,以後我養你!星城房子由我來買!”姑娘伢鼓起莫大勇氣道出真心,朝著驚愕神情嫣然一笑,歡心而去。
風雲目送倩影消失,踏著矯健步伐重走人生路,或許心有靈犀,那盞台燈適時亮起。
常璐注視孤獨身影,莫名心疼,淚如泉湧......余溫之手輕撫額頭,有些癡。
沒上進心?騙子!本小姐才不會上你的當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