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永強趕早起來上工時,趙東陽已經不見人影了。
花了一個小時,趙東陽搞定了一系列事情,清理陳老六的破舊三輪車,擦拭乾淨,修理把手,給扎屁股的坐墊墊上軟布,給輪胎打足了氣。
撿了塊被丟棄的小黑板,稍稍加工修理,便成了一塊招牌。
在隔壁小巷,趙東陽砸開了五金雜貨鋪的店門。
花了不到五百塊錢,趙東陽便買好了電器修理所需的常用耗材和工具。
各種型號的電線、開關、電洛鐵、萬用表、電工鉗、電工刀、帶頭燈的眼罩、鑷子、剝線鉗、電工膠布等等,足足兩大包。
這些還遠遠不夠,只能一邊做著,一邊補充。
大早上的砸門,店老板原本一頭惱火,可瞪眼一看是趙東陽,剛罵到嘴邊的話立刻咽回到肚子裡。
趙東陽真算不上名人,但是鬧騰過幾回後,附近的鄰居都認得他,魚龍混雜的城中村根本藏不住事兒。
至於好好一個小夥子,為什麽又燒房子,又跳河的,流傳著各種版本的風言風語。
最誇張的說法,把趙東陽描述成為一個剛從山上下來的狠貨、屢教不改的吸毒人員。
總之,這樣一個很邪門的人,不好招惹。
雜貨鋪老板盡量把乾癟的臉皮擠成笑容,只是米黃色的眼屎還掛在上面,未免失了點誠意。
“再拿兩根粉筆。”
“粉筆不要錢,要多少拿多少。”
“那就謝了,回見。日後還要多麻煩你。”
趙東陽拎著東西走人了,店老板的心思也活泛起來,正好他老婆端著刷牙缸出來。
“誰這麽神經,大清早敲門?”
“噓,你小聲點。”店老板瞪圓了眼睛,直擺手,“破爛巷裡的狠貨,買了一大堆工具耗材,說是要開修理鋪。”
“他?”老板娘瞪大了眼睛,“你信?”
“當然不信。”店老板直搖頭,“該不會要搞什麽破壞活動吧?”
“你嘴巴給我捂緊點,禍從口出。”
“我就是這麽隨便一想,上次一個家夥從老肖那裡買電線,你猜做什麽?”
“做什麽?”
“做電雷、管,派出所找到老肖的時候,把他嚇了個半死。”
“啊呦,我的天啊,那你還敢賣給他?!”
“你別叫啊,我就隨便想想,又當不得真。”
“不行,你得給我問清楚。”
“捕風捉影的事,我怎麽好直接開口?”
“我不管,現在就去問。”
“你當人家傻子啊,會跟你說實話?”
“那怎麽辦?”
“我又沒開收據,到時候不承認就完了嘛。”
“……”
趙東陽回到破爛巷,把買到的耗材用紙盒子分門別類的放好,然後用根粉筆,在小黑板上寫下了家電修理四個大字,正楷。
大字下面用小楷,是很簡單的修理項目,以及收費標準。
小家電(半導體、微波爐、風扇、電飯煲、電吹風等),維修費5-15元/件;
大家電(冰箱、電視機、空調、洗衣機等)35元/件,如需上門,3公裡以內不收上門費;
電腦,開機費50元/件,修理費80-100元/件,手機面議。
以上,所有電器更換的零部件另行按成本價收費。
反覆看了看,還像那麽回事兒,這些都不用費心思,地上隨便撿個小名片,上面都有,趙東陽只是把價格適當的減了一些。
一切準備停當,吃早飯,包子稀飯塞了個大飽。
上午八點半,城中村西北口的街邊上,趙東陽的三輪電器修理攤就算開張了。
這個街口是城中村最寬的一條入口,兩邊都是店鋪,也是晚間最繁華的地方之一。
選擇在這裡,一是人流大,二是街口第二家是煙酒店,趙東陽經常賣煙,算熟面孔,又拍了二十塊錢厚著臉皮拉條線,後續電費照付,主要試電器用。
還有,趙東陽是想盡量避開村裡另外兩家電器修理鋪,挨的太近不好。
可能出攤太早,趙東陽抽完了兩根香煙,才迎來的一筆生意。
一位買完菜的老太太,拿來了一台很舊的半導體收音機,熊貓牌的,有些年份了。
可能對趙東陽的小攤有懷疑,已經過來過去兩回了,最終還是抱著小半導體來試一試。
“只有滋啦啦的聲音,不響了,能修不?”
“我拆開看看。”
第一單,就是個難題。
“旺來和李喜家的都不給修,說修了劃不來。”
“這種老物件,可能真不好找配件。”
趙東陽清楚,老太太說的這兩家都是城中村的修理鋪,可能人家嫌麻煩,也可能找不到元器件。
畢竟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的半導體,專用集成電路不多,大都是二極管、電容、電阻這種獨立的元器件和電路板的組合。
這些古老的元器件廠家早就停產了,市面上很難找到。
小心細致的拆開後蓋,還不算糟糕,小半導體保養的很好。
趙東陽很快診斷完畢,功放電路沒壞,低頻三極管出了問題,電容老化失效,更換一下就好。
但是三個爪的三極管很難找,只能在網上查查,或者到主城區的大市場去碰碰運氣。
“還是不能修啊?”
老太太很失望,示意趙東陽把機子裝好,準備離去。
“要不這樣,您要是信得過,把機子留在這兒,我找到配件就能給它修好。
“實在不行,您告訴我一下住址,我找到東西後上門給您修。”
“我告訴你我家吧。”
老太太想了想,還是決定帶機子回去,畢竟流動攤位,信不過。
趙東陽理解,記了地址。
第一單生意雖然沒黃,似乎也不太順利。
趁著沒顧客,趙東陽用手機在網上查了查,幾個電商大平台都沒有貨, www.uukanshu.net 唯一的指望就市區的大市場了。
正在猶豫是不是要立刻趕去,又有新生意上門。
“老板,這個能不能修?”一位大媽,拎著一個電飯煲過來。
“當然能修。”趙東陽說著話,將電飯煲接過手。
雜牌的,不帶智能芯片,這種很好修,無非是溫控保險和電路的問題。
“修一下,要多少錢?”大媽問。
“明碼標價,5-15元,這件就10元,如果要換元器件,按成本算錢。”
“說好了,修不好不給錢。”
“這是自然,童叟無欺。”
趙東陽拆開一看,限流電阻、溫控保險都沒問題,電路斷了,焊錫焊下就好,不需要更換任何東西。
熟練操作後,插電一試,沒問題。
趙東陽特意把翻蓋裡的灰塵汙垢清理一遍,然後示意好了。
“這就好了?”大媽將信將疑,但插電後,指示燈都亮了,又不由的不信。
“回家一試就知道,我全天都在這兒,出問題找我。”
“好好,我回家試試。”大媽接過電飯鍋,臉上的表情也舒坦多了。
“說好的十塊錢?”
“多一分不要。”趙東陽點點頭。
大媽爽快付錢,臨走又抱怨道,“李喜家的說什麽板壞了,要更換,不算修理費,收我五十塊,我一百五賣的電飯鍋,還不如換個新的,這不是訛人麽?”
趙東陽一愣,笑了笑沒表態。
大媽繼續絮叨,“現在的人怎都變成這樣了,害,大早上連個稀飯也沒煮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