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有關張旺傑的消息都很敏感,尤其是有人追著張旺傑要醫藥費的事,就更讓張娜高度警覺。
“這個小於東,你熟嗎?”張娜問。
“我們這片兒混世界的小年輕不少,他算是有點能耐的,以前跟著張旺傑經常惹事兒闖禍,後來他們一起開了家酒吧,好像他還做了老板,張家老二反而混的很拉皮,像個鬼一樣,都不敢見人。”
陳老六雖然實話實說,但畢竟對張旺傑又恨又怕,不僅聲音像蚊子哼哼,還不斷左右張望。
“嗯,這段時間,你有意無意的就在那個酒吧周圍轉悠,要是再看見來鬧事要錢的,想辦法拍張照片,但要注意保護自己,實在沒條件,寧可不拍。”
“好的,我懂得。”陳老六點頭,暗道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到底是趙東陽的女人,都心善。
“還有,李喜和張旺來的加工作坊這些天怎麽樣?”
“沒開了,不知道為啥?”
“有多久了?”
“可能有個七八天了,我上周去撿紙盒子,就看見大門鎖著,於是我扒著門縫看了看,沒車、沒貨,啥動靜也沒有,後來我又去了兩次,也是這樣。”
“沒關系,過兩天再去看看,只要不影響你生意,沒事兒就去看看。”這裡面也有文章,張娜需要多叮囑兩句。
“好的,我記下了。”
牛肉燴面和粉絲湯先後上桌,張娜吃了幾口覺得太鹹就不吃了,付完飯錢後,又拿了五十塊錢遞給陳老六。
“這個……”
“按趙東陽的規矩,一條五十塊。”
“我沒拍上啥。”
“拿著,就憑那條消息也值這個錢。”
張娜先行離開,陳老六迅速把錢收進衣兜,大口吃起面來,感覺格外的爽氣和舒服。
……
景陽市第一看守所,犯人放風時間,趙東陽找了片陰涼地坐下,眯著眼睛看了會兒碧藍的天空,感覺百無聊賴。
系統這兩天像抽風一樣,一連給了他兩個福袋,一個綠色的,一個紫色的。
趙東陽賭氣,暫時沒有點擊收取,蹲在大牢裡沒乾活也能有福袋,系統安的什麽心思?
再說了,拿了也沒用,30萬積分,似乎遙不可及,倘若如此,計劃中回老家處理事情也將困難重重,沒意思。
人一旦頹廢,精神和意志就會懈怠到看什麽都無聊的程度。
除了賭氣外,趙東陽對系統產生了嚴重的警惕心理,雖然依靠系統選擇了幸福人生,等同於獲得了一次重生的機會,而且還開著掛。
但是,趙東陽認為系統模式下的幸福人生其實挺操蛋。
不真實,像個在各種規則限制下的提線木偶。
任何一個生活在社會中的人都會受規則的限制,或多或少,或繁或簡,趙東陽不反對,他反對的是這種因誘惑而限制、又因限制產生新誘惑的螺旋式、遞進式的引導。
引導的終極目的是什麽?趙東陽暫時看不透。
陷阱?天堂還是地獄?
倘若因為系統約束的原因而被迫重新選擇人生,趙東陽寧可到水鏡寺的後山再跳一次。
“陽哥,舒服著呢?”有人湊到了身邊。
不止一個人,而是一群人。
都是一個監舍的獄友,有一半挨過趙東陽的打。
“不舒服。”趙東陽都懶得睜開眼睛。
“爽一口就舒服了。”
有人遞上了香煙,小心翼翼的遞到趙東陽的嘴邊。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有屁快放。”趙東陽不得不睜開眼睛將香煙含嘴裡,立刻有人把火奉上。
“聽管教說,你過兩天就出去了?”
“要辦啥事兒,直說。”趙東陽惡狠狠的吐出一口濃煙,再睜開眼睛,又得面對這汙濁遍地、稀裡嘩啦的世界。
“就是幫我帶封信,在朔北石塘鎮,投到郵箱就好。”
“那麽遠?”
趙東陽詫異,面前的家夥叫林小林,綽號吊毛,是監舍裡蹲的時間最長的“老人”,至少比趙東陽早得多,小半年了,案子一直沒判下來,在看守所就這麽蹲著。
“還好吧,很久沒有寫過信了,我媽腿不好,挺想她的……”
“小事情,一定投出去。”
趙東陽爽快的把對方遞來的信揣兜裡。
“東陽哥,還有我的。”一個小夥拿著卷起來的紙條塞給趙東陽,幾乎是趴在他耳邊小聲道,“這是我爸電話號碼,麻煩你到時候給他打個電話就好,就說我年底一定回家,其他的麽……”
小夥子人很精神,叫夏小強,搞電話詐騙進來的,也沒判,他只是個小馬仔,如果老老實實,判不了太重。
但就是因為這家夥不老實, 連拘留通知書都被退回來了,到現在還在通過派出所查他的詳細住址和家庭狀況呢,也是奇葩一個。
夏小強在監舍挨打的次數可不少,也是因為謊話連篇,似乎一天不說他幾句,日子都過不下去,就連脾氣好的趙管教都收拾了他好幾頓,也不敢說這家夥能改掉幾分。
所以,趙東陽拿著小紙條,手有些發燙,這特麽號碼真的假的?
要是真的,老子知情不報要倒霉,要是假的,那麽能看得見的就是被夏小強耍一道,看不見的還不知道有什麽齷齪事。
“你特麽的……”趙東陽瞪起了眼睛。
“真的。”夏小強很認真,雙目毫不畏懼的與趙東陽對視,眼眸清澈無比。
“好好,我懂,我就說你這孫子手機丟了,人緣挺好,乾活兒不錯,發了工資就買新手機。”
“哎哎,還是東陽哥厲害,火眼金睛,懂我。”
“那要是你老爸想要跟你說兩句,怎整?”
“他是啞巴,脾氣大,一聽我丟手機了,恨不得能把自己的手機給砸了。”
“啊?這樣也行?”趙東陽鬱悶,身邊一片哄笑聲。
笑話而已,沒人會把夏小強的話當回事兒。
“東陽哥,還有我的……”
“還有我的……”
“行行行,一個個來,臥槽,我特麽就快乾回跑腿小哥了。”
不知為什麽,趙東陽的鼻子有點酸,盡管身邊這幫家夥,包括他本人在內是垃圾中的垃圾,但很真實。
這個垃圾世界,雖然汙濁遍地,好在還有點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