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東陽前腳剛走,調味店又來了一位客人,很年輕,穿著牛仔褲、夾克衫,留著板寸,很陽光的模樣。
但看上去根本不像是來買調料的。
“老板娘,麻煩你問件事兒。”
“客氣了,你隻管說什麽事兒?”盡管不是來買貨的,老板娘一樣熱情。
“剛才那個大個子,我看他管您要了張名片,是不是要給你推銷調料呀?”
“你問這個幹嘛?”老板娘狐疑。
“我表哥也開了個調味店,就在東門那邊的市場裡,沒開幾天這人就跑來推銷調料,說能拿到大品類調料的最低價,至少比咱們這個市場低百分之十五。
“我哥不信,就讓他先供貨再付錢,試試看,頭幾次他倒是都能很及時供貨,貨的品相也不錯,可後來又說還能拿到更便宜的好貨,但有個前提條件,要走量。
“他讓我哥先付預付款,因為錢多他墊不起,我哥就信了他了,打了幾千塊的預付款,可沒想到這王八蛋拿了錢就不見人了,今天巧了,讓我在這兒碰上了,我可給您提個醒……”
“不對呀。”老板娘感覺自己沒聽糊塗,“那大個子說,他是開飯店的,不是你說的推銷調料的。”
“你看看,騙子往往都有多張面孔,看人下菜,碰見你,他就是開飯店的,碰見我哥那樣的,他就說是推銷調料的,總之是給你點甜頭,然後放長線釣大魚。”
“哎呀,看不出來呀。”老板娘一拍手,一臉後怕的樣子,“他那麽個斯文人居然是個騙子,剛才還說的頭頭是道,把我蒙的一愣一愣的,又是到批發市場問行情,又說是做川菜的,還有鼻子有眼的,說批發市場裡的趙老板是個瘸子,你說神不神?他是真去看過呀,還是隨口瞎蒙的?”
“騙子在騙人前,肯定是有準備的,警惕警惕啊,不說了,我得盯著他,叫我哥來。”
年輕人說完話便急匆匆的閃身離去。
熱鬧的農貿市場人流湧動,眼看趙東陽的身影在前面的水產攤一晃不見,年輕人加快了步伐。
可沒想到剛到水產一條街的口子上,一旁賣魚的攤販便將一盆水潑在了蹲在前面賣甲魚的人的腦袋上。
“你麻辣隔壁的,天天在這佔便宜也就算了,還搶我客人,往我池子裡撒藥,白眼狼,給老子滾!”
賣甲魚的當場就跳了起來,掄起手上的秤杆子就砸向對方。
周圍的好幾個人被那盆水波及到,紛紛指責魚老板,年輕人因為衝的急也被潑了一身水,但他哪裡有心思在乎這些,舉目四望,早就沒了趙東陽的影子。
年輕人憑多年經驗立刻選擇了一個方向快步追去,身後兩個販子已經打作一團。
縣農副產品快批大市場的B區在二樓,東邊的十多個批發商店都是經營乾貨和調味料的,12號店正是凱源調味品店。
這裡的熱鬧程度不比長途車站邊的農貿市場差,到快批大市場來采購的不僅僅是商販和店主,還有數量更龐大的縣城市民,自然圖的是便宜實惠,少一道中間商。
戴著口罩的趙東陽刻意弄了頂太陽帽扣腦袋上,隨著人流溜達,但眼睛一直在關注四周,尤其是12店的情況。
有一個中年大胖子在店裡忙碌,一手端著飯碗,邊吃邊跟客人交談,趙東陽注意到大胖子在走動時一搖一晃,是瘸子不假。
第一次路過12號店,逗留在期間的趙東陽一邊佯裝看調料,一邊傾聽胖子老板跟別人的談話,沒由來的心跳加快,胖子有著濃重的大觀鎮口音。
景陽市周圍的幾個縣,方言聽上去都一個味兒,那是外地人的感覺,若是本地人,他就知道每個縣的口音都不同,甚至一個縣內都有好幾種腔調,大觀鎮人在說話的時候,‘的地得’都有明顯的翹舌,不是本地人很難分辨。
有礙於周圍人多且雜,趙東陽沒有立刻上前搭訕,而是隨著人流繼續向前,花了超過半個小時的時間,當趙東陽繞了一大圈再度來到12號店時,他已大體確定周圍沒有盯梢的人。
“老板,跟您打聽個事兒。”趙東陽單刀直入,刻意說的是大觀鎮地道方言。
“阿,你說。”好容易空閑下來,胖子似乎沒在意,忙著使勁往嘴裡扒拉飯。
“有一個也是在這裡做調料生意的大觀鎮人,而且巧的是,他也姓趙,叫趙長武,您聽說過……”
趙東陽的話還沒說完,胖子的表情就不對了,猛然放下手中的飯盆,眼睛也變得警惕和冷漠。
“不認識,沒聽說過。”
“我也是大觀鎮人,按輩分……”
“不買貨就走開, 別耽誤我做生意。”胖子下了逐客令,聲色俱厲,像是突然被人踩了一腳尾巴。
趙東陽反應極快,這個時候絕不能惹出事端,連忙抬手道,“抱歉,抱歉,剛才著急問錯人了。”
說罷,趙東陽轉身就走,絕不耽誤。
事情已經很明白了,12號店營業執照上的胖子叫趙宇,應該是趙長武的兒子,上午去送貨的年輕胖子應該是趙宇的兒子,趙長武的孫子。
老人家大概率還活著,否則趙宇不會那麽激動。
在快批市場B區的遠端,趙東陽又逗留了很久,直到確信剛才發生的小插曲沒人注意到,並且沒有其他可疑的盯梢人之後,他才悄然離去。
張娜是下午到的普羅縣城,快車一直開到了金域農業科技大廈的樓下,這棟縣城裡為數不多的寫字高樓便是劉金田的產業。
坐在車上沒事兒,張娜用手機查的。
可是到了地方後,張娜卻沒了主張,直接闖到樓上去找劉金田那是無腦、無厘頭的行為。
但是想在這裡碰到趙東陽,似乎也有點守株待兔的愚蠢嫌疑。
一向聰慧果斷的張娜在大廈下晃蕩了一圈,乾脆掏出手機給自己的一位在證券交易所的同學打電話,查一查金域農業是不是已經遞交了上市申請。
這似乎跟尋找趙東陽完全風馬牛不相及,但沒辦法,人生地不熟,張娜總要找個理由,為後續可能去見劉金田做點準備。
薛甲一直跟著張娜,無論張娜做什麽,他都不干涉,只要不涉及安全,他甚至都不會靠近張娜三米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