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你是通幽劍主,是鍛造這通幽劍的人,那你……到底是誰?”薑凡冷眼看著這神魂狀態的老者,毫不客氣。
他之所以一上來便直接質詢老者,為的就是出其不意,猝然間的反應,最能體現人的真實想法。
若老者神魂波動,有遮掩、躲避的情緒,那薑凡的信任會大打折扣。
可是,這老者卻罕見露出了一絲疑惑和茫然,隨即沉聲:“你真的想知道?”
“當然。”
“那好吧。”老者歎了口氣:“本來此事也瞞不了人,我本就打算告訴你的。”
“你也看到,我如今不過是一介殘魂,你可知道什麽樣的修為,才能身滅魂存麽?”老者問道。
薑凡點頭:“自然只有元嬰期以上,神魂之力凝成元嬰,才有這般神通。”
“不錯。之前我也對你說過,這通幽劍是我所鑄,結果被反噬,我的神魂被吸入其中,做了這通幽劍的養料。所以你應該明白,”老者緩緩道:“我所記得的事情,並不多了。我能告訴你的過往,沒有很多,實際上,我隻記得我曾經的道號……”
“燿德!”
薑凡點了點頭,看老者的神魂波動,以及這種語氣,應該算是真話。
至於這個道號,薑凡回去查詢一下,自然知曉。
重要的是,如今他才有些確定,能夠同這燿德真人合作,助其脫困;說實話,他心中似乎松了口氣。
“還有你說的什麽隱秘,那件事,你還記得嗎?”薑凡問道。
老者微笑:“那事簡單,實際上就是在如今的仙庭,知曉的人也不在少數。不過此事如今關系不大,你一定要知道嗎?”
薑凡點了點頭:“自然,這關系到你為什麽打造這柄通幽劍,在我看來,它算是徹頭徹尾的妖器。”
“妖器麽……”老者失笑道:“當初它造出來的時候,似乎也有不少人這麽反對。可是,在那件事面前,什麽方法都是可以一試的。”
“既然你這麽想知道,那你便聽好了,小子。
“我在劍內過了許久,不知外界變化,但我們那時候,界點突然失聯,仙庭同上層聯系不上,加之死域之中似乎也有事變,所以各方能人……”
薑凡打斷道:“死域我明白,界點是什麽?”
所謂死域,薑凡雖然沒有親眼見過,但他知道,在這通天塔界的外圍,有浩瀚無垠的一片區域,其中沒有任何靈氣的存在,修士想要飛渡死域難於登天。
聽說通天塔界曾有高修大能,達到化神境,甚至煉虛境的,成功跨越過死域,但終究離薑凡的世界太遠,難以求證。
“界點便是仙庭同上層聯系的方式。”老者看了薑凡一眼:“在其它界域,也都是仙庭掌管,我們通天塔界,不過是諸多界域中的一個罷了。這你難道不知道麽?”
薑凡沒有回應問題:“然後呢?”
老者繼續道:“界點便是仙庭組織間交流、聯系的紐帶,有時候只是簡單傳些訊息和物品,有時候,則是直接派出人手、巡查各界仙庭……”
“你是說,”薑凡面色有些震撼:“這界點,就是一道傳送陣?”
“當然,不然你以為是什麽?”老者道:“這界點所在,似乎每個界域都不太一樣,我的記憶裡,曾經去過某個界域,它那處的界點,竟然是在用冰覆蓋的火山熔岩旁,冰火交融,相當奇異。”
“可是,就在不久前,我們的界點突然失聯,無論我們怎麽催動它,也沒法子重新使用。仙庭很著急,以往的陣法構圖、符籙構圖,都是由上面發下來的。”
薑凡聽得新鮮,忙問:“那是什麽?”
老者歎了口氣:“看來你是什麽都不明白。我們通天塔界不過小小界域之一,上面其它各界,才是真正的能人輩出。只要我們向上面按時繳貢靈石,就能得到不少六品,甚至是五品的陣法和符籙構圖。這些東西,不論是哪處界域,都是可以使用的,是真正的無價之寶。瞧你這窮酸模樣,自然是沒入過仙庭,這些事情你不知道,也怪不得你。”
薑凡訕訕一笑,明白自己實在孤陋寡聞,對於仙庭之事堪稱一無所知。
“閑話少說,界點失聯之後,我界各位大能都行動起來,試圖修補界點。但界點蘊含空間法則,而空間之秘,怎是容易參悟的?我們嘗試過用各種能量,佛門金剛之力,道門真氣,魂修,但是都一無所獲。”
老者感慨道:“當初做出這界點的前輩,真是強大到了一種地步啊!”
隨後他又道:“我有一日便忽地異想天開:如果能鑄造出一件空間法器,兼有吸收各種能量之效,那從中誕生的器靈,或許便能比較輕松地領悟空間法則,到了那時,或許就能成功修補了。
“而為了加速器靈誕生,我在鑄造之時,便熔了不少‘大地之晶’和‘死靈果’進去,二者都有吸納之效,實際上,整把通幽劍的主材料,便是一塊上等品質的‘大地之晶’。
“能夠把如此大一塊大地之晶煉成這麽凝練的一柄劍,別說是在我界,就算在其他界域,也不見得有多少煉器師可以做到!”
老者驕傲道,看了薑凡一眼,見後者不為所動,有些尷尬地咳了一聲道:
“總而言之,這通幽劍煉成之後,本想著吸收天地空間各式能量,用以參悟空間法則,不料……”老者打了個啞謎:“道友,你可知道天地間,最有威力的能量,是什麽嗎?”
薑凡沉吟片刻,看了通幽劍一眼,訝道:“煞氣?”
“不錯,正是煞氣!道友聰慧!”老者讚歎,隨後失落道:“我也沒有想到,這通幽劍一出世,在各式修士身上吸收最多的,竟然是煞氣,不知是過程中哪裡出了紕漏……”
薑凡皺眉喝道:“別說那麽多了!你是如何被它反噬的?”
他忌憚地看了通幽劍上,那小小的灰色身影一眼:這器靈不知道修煉了多久,難怪煞氣如此濃重。
老者苦笑:“我的錯,自然要我來彌補,所以我分出元嬰,投身入劍,不料就被困在其中,再也沒能出來過……”
“你自己煉製的法器,自己還能被困在裡面?如此看來,你這煉器大師的名頭也不怎麽響亮嘛。”薑凡嘲道。
“道友不知,雖然當時我已經能夠簡單催動通幽劍,但若是要調整結構、重煉法器,就與簡單催動法器不同了。”老者解釋道:“我的元嬰進入通幽劍,是想看看哪裡的材料出了問題,怎麽這通幽劍最好煞氣,而非靈氣。但沒想到……”
“沒想到一進去,反而成為了通幽劍的養料是嗎?”薑凡道。
“正是如此。之後的事情,我也不知了。不過如今,這器靈……唉,都是我的錯。”老者歎息道。
“你想怎麽辦?”薑凡問道。
他看出來,這自稱燿德的老者對於通幽劍,有著很深的情感。
老者精神起來,道:“幸好我在通幽劍成形之初,便已經預備了各種方案,其中最差的一種,便是眼下這種情形。”
薑凡心中暗道:總算這些煉器師沒有蠢到不留後手的地步,否則他可真要懷疑這老者究竟是否妖道中人了。
“這器靈乃煞氣凝練而成,凶暴殘虐,最喜負面能量,同時也能吸收精氣之血,天生不走正道。所以,我們第一步,便是要將器靈的能量削弱。”老者說起正事,神色嚴肅起來:“我傳你一套‘削靈陣’,能夠降服器靈煞氣,到了那時,我便能脫困而出。”
薑凡沉吟片刻,冷笑道:“我看沒那麽簡單吧。依我所言,為什麽不直接把這器靈斬殺,這樣,縱然這通幽劍也大有損傷,總好過積蓄煞氣、禍害人間。”
“不可,道友!”老者沉聲道:“我有相當的把握,這削靈陣只要運用得當,器靈便會陷入虛弱狀態,到時候便任由閣下處置。但若是斬殺了器靈,那通幽劍大傷之下,恐怕界點的修補,還要往後推遲啊……”
老者所言,也不無道理。
這通幽劍,便是老者用了什麽“大地之晶”和“死靈果”煉製的,為的是讓使用者從中參悟空間法則,從而修補本界的界點。
若是通幽劍大傷,那這絲希望或許便會破滅。
薑凡不動聲色,冷冷道:“你既然待在劍中世界多年,又怎麽知道,現在那界點有沒有修補好呢?”
老者聞言一愣,隨即大喜:“你是說,界點已經恢復了?那太好了!”
薑凡見了老者欣喜情緒,不似作假,終於歎口氣道:“抱歉,前輩。小子只是擔心,這妖劍心術不正,禍害人間,所以處處刁難。”
老者醒悟:這小道友連界點都不知道是什麽,又怎會明白如今的狀況?
不過看到薑凡終於相信了他,老者還是非常開心,道:“謹慎是好事,但若是過多疑慮,或許會對修道有所阻礙……小道友,你收好這幅陣圖,按照要求,一個月後,我們再相見吧。”
老者虛幻的身體中,抽離出一絲晶瑩光芒,似有似無,很快入了薑凡的識海之中。
一副名為“削靈陣”的陣法圖籙便出現在薑凡的腦海中,還有一些注釋和補充。
接著,老者神魂再度消失,而那小小的灰色器靈,也在數息之後吐納完成,收功時再度瞥了一眼薑凡,絲毫沒有掩飾輕蔑之感,終於化作灰霧,進入劍中。
“這小器靈倒是囂張!”薑凡惱怒,不過很快眼中露出忌憚神色:“我已經在盡量壓製通幽劍吸取煞氣和精血了,沒想到這器靈的恢復竟然那麽快。”
剛才器靈的感覺,比先前兩次薑凡見到它,要強上不少。
而與之相對的,那老者的神魂,似乎比先前要弱了一絲。
“看來……這‘燿德真人’的請求,我還真不能當兒戲。”
薑凡明白,也就是這器靈還未恢復實力,若是恢復了,燿德真人或許就再無出頭之日了。
薑凡又凝神思索片刻,眉頭越皺越緊:
“我本想著,這燿德真人就算不是什麽妖修, 也好不到哪去。如今看來,他果真是仙庭中的大人物,連界點這種大事都一清二楚。
“但是方才,他所作的解釋,又同一個月前我們第一次見面,那番言論略有矛盾。
“按照先前,他似乎對正邪之分開明得很;可是現在,他又說自己作為一介煉器大師,對通幽劍吸食煞氣和精氣血的情況,超乎意料。
“這‘削靈陣’,要的是水火既濟之處、天地交合之陣,只要地形合適、五行相應,便可布置,就算是我的煉氣修為,找好位置也是可以施展的。
“如此一來,那器靈的實力便會削弱,燿德真人說不定就能脫困。”
而這樣好布置陣法的所在,薑凡恰好聽王回說過,是在他們通天塔界的極南之處,接天連日之際——
大澤。
聽說大澤之中有一處通天徹日的活火山,每隔千年爆發一次,每次爆發帶來巨量的肥沃土壤,大澤中的植被因而成長得又高又壯。
如果要找一個水火相濟、五行相應之地,大澤無疑是最合適的——不僅水分充足,火力也旺盛,又有生命,五行豐沛。
到時候只要找到一處合適的山頭,便能按照陣法布置相關事宜。
只是有一個問題:從此處趕往小彌山,大概要二十日工夫,若是全力,或許只要十余日。如果前往大澤,隻消十日不到。
此處以南便是大泰地界,大泰以南乃是大齊,大齊往南漸深,便是大澤所在。
是回太清宗看師妹,還是前往大澤,先完成燿德真人的囑托呢?
薑凡有些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