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七八息工夫,薑凡便跨越了這長達十數丈的索道,在山谷那面喊道:“我到了,你們也快來吧!”
燕玉兒嬌笑:“師兄等等我!”也縱身上橋,體態輕盈,看得那小和尚大為讚歎,眼睛都有些直了。
燕玉兒身法比起薑凡來,少一股矯健剛猛的氣勢,多一分輕盈靈動的姿態,更有仙人氣質。
然而最後的上官雲卻直接大手一揮,這高空索道便瞬間凝結,凍成一條冰道,她徑自從其上緩緩而過。
等了一會,那小和尚還沒有出現,二女不由得詫異,薑凡卻是笑道:“三師姐,你把路都給冰上了,這外門小師弟怎麽過來?”
上官雲這才有些局促地把冰寒之力給解除了。
再等片刻,那小和尚終於到來,只是兩腿間微微顫抖,顯然功力未深,抵擋不住寒氣。
“勞煩師兄引路了。”薑凡和善笑道。
“好說,好說……”小和尚有些忌憚上官雲,急匆匆帶起路來。
路上先遇見值守師兄,把此事說了,便安排三人暫時住下,待到第二日上頭再引見住持。三人應承下來。
次日清晨,薑凡正在打坐,只聽屋外武僧呼喝之聲此起彼伏,不由得推門而出,只見清光熹微,晨露璀璨,山路上下,青苔路上,盡是素服勁裝打扮的武僧,每一個肌肉虯勁,眼中精光畢露。
沿著青苔路向上看去,那雲霧遮掩深處,隱隱約約露出數十座紅黃交雜的殿堂來,加上這些腳步匆匆、神色堅定的外門僧人弟子,氛圍恢弘壯觀。
雲霧深處,還有鍾聲鼓聲不斷敲響,同這漫天雲霧一般層層疊疊、繚繞身周,令人不由得精神一振。
這種紀律性和精神勁,是身居道門的太清宗沒有的。
這時二女也走了出來,見此情形,也不免露出好奇探尋神色。
小和尚走上來:“三位師兄,正訓殿長老有請。”
薑凡神色微凝,頓了一下,還是跟了上去。
一路上諸多武僧和尚都對三人投去好奇目光,其中大多數都在燕玉兒和上官雲身上掃過,有貪戀、羞怯、熾熱眼色,令薑凡心中不免感歎。
他們久居山上,本意乃是強筋健骨、專注修行肉身,卻也因此在心性修行上有些遲滯。
不過其中也有不少,只是在薑凡身上掃視兩眼,隨即也便匆匆趕路。
“這些師兄弟,是去何處?”薑凡問道。
小和尚答道:“同去正訓殿的也有,去練武場、演習台的也有,一些佛法造詣精深的師兄,也有的去藏經閣。”
要不多時,三人便到了正訓殿。
正訓殿果真廣闊,此時已經站了數十人,仍顯得相當寬敞。
殿前台上,一位中年模樣僧人閉眼穩坐,身披半掛僧袍,露出個精壯臂膀。
小和尚一指:“這便是我們正訓殿長老,念通長老了。”
薑凡三人走上前去,念通赫然開眼,露出攝人精光,顯然修為精湛。
他站起身來,微笑行禮道:“三位太清宗同修,你們遠道而來,這幾日便由小僧接待可好?”
薑凡本想直言告見住持師父,但一來這是人家主場,二來自己也是好意二來,沒必要鬧事,便點了點頭:“勞煩師兄了。”
“那好。”念通目光在三人身上掃過,只在薑凡身上瞥了一眼,略顯驚訝,隨即看向殿內數十眾弟子:“三位既是造訪我寺,便讓我寺師弟演武迎接。”
還不待三人出聲,念通大喝道:“起!”
眾弟子大喝一聲,空中宛如爆發一陣猛烈的氣浪:“喝!”
“呼!”
當下數十名弟子交起手來,呯呯作響。
二人一組,捉對廝鬥,殿內石磚被眾弟子的拳腳身軀震得轟響,燕玉兒都有些不忍直視,心中為之震撼。
上官雲則是神色冷淡,似乎並不上心。
看到二女神情,念通心中不由得出了一口氣般,舒暢起來。
先前王回率石戰天來訪,與念通和尚交手,令其大大出醜一番,住持師父雖然沒有如何,但他作為正訓殿長老,在外門弟子中的威名,也就打了折扣。
如今看見太清宗弟子這幅神色,他就痛快。
念通雙眼微眯,在薑凡身上打量一番,尤其是他身後那柄重劍,連念通也不免多看了兩眼。
不多時,弟子們收勢,氣沉丹田,右腳猛跺地面,爆發震響,氣勢雄渾。
“真厲害!”燕玉兒讚歎道:“若是凡人軍勢能如此操練,真不知世上還有何人能敵?!”
念通哼一聲道:“凡人軍士若能習得我寺一二分氣度,便已經能夠無敵世間了。”
薑凡想到先前觀戰大泰地界的紫教、周順之戰,不由得點了點頭。
念通似有深意笑道:“這些乃是近二十年來,我寺吸納的外門弟子。眼下也就只有這般實力了,叫三位見笑了。”
“師兄過謙了。”薑凡雙眼微眯。
“怎麽這麽少?”燕玉兒心直口快。
念通看了她一眼道:“道友經過心禪道,應當也清楚,我佛門乃是體修為主,因而心性上的試煉,便是第一道關卡。”
“之後成為外門弟子,先經三年雜役,再三年靜坐參禪、修習佛法,再三年習武,學些粗淺工夫;之後每三年考較一次德行工夫,若是過關,方才吸納成為內門弟子,修習上乘法術。”
念通說起來時,臉上神色頗為自得,想來也是為本寺光榮感到驕傲:
“我佛門體修只會吃些粗苦,不像道門的同修,每日光是遊山玩水,餐風飲露,便能得道成仙。”
薑凡聽著,總覺得有些不對。
念通繼續道:“前時你太清宗大師兄來此,同我們討教了一番功夫,佛道同為正道,我們以禮相待,不想你大師兄既贏了比試,更說你們太清宗小師弟也是相當了得,正好道友再度來訪,不如試演一二。外門弟子久居門下,終究好奇,也好讓他們開開眼界、堅定道心。”
薑凡恍然:原來在這等著呢!
數年前石戰天來此地討問先祖師無極子遺物下落,三光寺隻推不知;後來方知原來是叛僧知清造的禍端。將那先天至寶尋回之後,王回倒是沒有再追究此事。
不過薑凡卻因為那次的爭端被波及到了,眼前這念通,顯然對當年之事耿耿於懷,借故要為難薑凡。
所謂小師弟了得,不過是此人的一面之詞,重要的還是“出手演練”這句話。
薑凡微微一愣,就這個工夫,念通拍了拍手掌,從偏門跑出來八個精壯武僧,擺好陣法,嚴陣以待。
“道友你尚未築基,我也就不出手了。本欲再度領教道門法術一二,但我寺豈是恃強凌弱之人?就由這幾名初習武功不久的外門弟子,來討教討教太清宗的法術吧。”
念通微微笑道。
上官雲柳眉微皺,燕玉兒不明所以,但也看出薑凡臉色不對,不由得擔憂起來。
薑凡心中暗歎:
大師兄啊大師兄,你當年是如何開罪這些體修的,竟將怨氣都發泄到我頭上來了。
眼見身前這些精壯武僧已經擺好陣法,台下眾多弟子也盡矚目,薑凡明白,若是不接下這場比試,便是墮了太清宗名聲,當下踏步上前,正要說些什麽,只聽耳邊上官雲譏諷開口道:
“以勢壓人,便是你們三光寺待客之道,是麽?”
聲音清冷,落入念通和尚耳中卻是赤裸裸的挑釁,當即反駁出聲:“諸位既已看了我寺演練之法,也應禮尚往來,叫我寺中人開開眼界才是。”
台下外門弟子應和之聲響起,連成一片。
而與此同時,在那山丘頂端,有一白須白眉老僧正襟危坐,同面前一位蒙面女修品茗。老僧微微側耳,笑道:“念通這孩子,辦得好事!”
女修聲音如同金戈交織,嘶啞至極:“正覺大師,我五神教到此也有些時日,不知為何今日方才接見我等?”
住持正覺大師微微笑道;“近日來諸位同道皆來我三光寺地界造訪,先有福天山、無極劍派道友,相待許久,交談甚歡。今日老僧有幸與五神教會面,也是緣分一場。”
這話有些傲氣凌人,但三光寺自居正統,加之勢力的確廣大,哪怕是仙庭山來人,也會給幾分面子,因此五神教女修沒有動怒,只是淡淡道:“住持貴為三光寺掌門人,訪客眾多,真是忙得很。”
身邊一五神教弟子垂首低眉,侍立身旁。
“既然如此,羨書。”女修扭頭朝著此人吩咐,聲音猶如金鐵滑曳,有一種窒息之感:“你也去看看,道門佛門同為正統大派, 我們五神教能從中學些什麽。”
陳羨書抬起頭來,露出一對淡然眼眸:“是,大長老。”
這女修,正是五神教大長老莫成。
他轉身朝著山下正訓殿奔去。
正覺大師笑著為莫成斟上一杯茶:“五神教中,唯以莫成長老,老僧最為傾佩……”
莫成冷笑:“佛門正統,也會看得起我小小五神教麽?”
“長老此言差矣,既是同道,便當同仇敵愾,對付煞修妖修之流,怎能同自家人動肝火……”
……
正訓殿中,已經交起手來。
那八名精壯武僧,腳踏金剛步,每一個都有煉氣中層的修為,肉身更是格外強悍,雖說比不上薑凡,但也相差無幾。
薑凡此刻赤手空拳,憑的也只是自身肉體,竟同幾位武僧拳腳相交,打得有來有回。
畢竟是煉氣士,反應、速度都比這些師弟靈敏一些。
看到這八名武僧暫時奈何不了薑凡,燕玉兒臉上露出喜色,念通和尚卻是面色一沉,喝道:“用陣!”
八人聞言,頓時排出二二陣型,兩兩一對,圍在薑凡四方,下一刻猛然出手,頓時薑凡四面八方皆是拳影、腳影。
這陣型奇特,無論何處皆是一人頂上,另一人很快輪換,攻擊延綿不絕。
不一會,薑凡身上便挨了許多下,一時間疼得齜牙咧嘴,喊叫起來:
“喂,念通!我能用法器不成?”
念通正暗自心喜,聞言大聲笑道:“道士自然要用法器法術,你盡管使出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