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羨書早知永國內也有幾名外門弟子,是前幾個月永國發出征親令後,自行前往的,當下也不由得好奇。
幾日過後,陳羨書已經見過外門師弟,這日永國皇宮出遊踏秋,他好奇之下遠遠追綴,也像見見永國公主的面容。
踏秋之旅,皇宮中人團團擁簇,到了郊外行宮,方才歇息。
眾多舞女、樂師演奏過後,僧人便開始吟誦經文,荒郊野嶺頓時響起陣陣佛聲,高低起伏,宛如波濤。
一個時辰有余,這吟誦聲尚未結束,一名侍女打扮之人悄悄溜出,借助夜色的掩護,悄悄摸出行宮。
“宮內早就聽過這些佛經不知多少遍了,爹爹也不知換些花樣,耳朵都繭子了。”
這美貌女子低聲嘀咕,四處張望,目中滿是歡喜:
“宮內那些個木頭、石頭,真是無聊至極,還是外面好玩。”
這女子正是永國公主,此刻月色如輝,方才露出她的美貌來。
她四處走走,忽見一處山丘,玩心大起,孤身一人爬上山丘,見一洞穴,其內隱隱有香氣,只是洞口黑暗,不由得心有惴惴,猶豫不前。
“門外的姑娘,你若是想來,便進來吧。”
洞口忽然傳出男子聲音,口音與永國不同,倒是透出一股清淡典雅氣質。
公主不由得思忖道:“聽說父皇為我下詔尋仙師駙馬,此中之人,定然是應詔而來的仙人之一了。”
當下鼓起勇氣,大聲道:“你是仙人嗎?”
其內之人淡淡笑道:“不過是個無名小卒罷了,姑娘若是怕黑,倒也不必入內了。”
公主本就是好玩幼稚性子,此刻經他一激,哼道:“我才不怕呢!你裡面還有夜明珠,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洞內人聲音略有訝異:“倒是個細心之人。”
公主嘻嘻笑道:“同我說了這麽久的話,估計你也不是壞人,如果是壞人的話,你也來不了我們永國。”
她雖然足不出戶,但對於自家皇室乃是佛門庇護之下,還是一清二楚的。
什麽妖魔鬼怪,都不可能踏進永國境內。
因此她大著膽子走了進去。
……
幾日後。
陳羨書正在永國都城客棧之內歇息,忽然一名外門師弟興奮跑來:
“師兄,今日那永國公主,便要招親了!”
陳羨書淡淡笑道:“那便又如何?”
師弟道:“師兄你素來是個好人,智計過人,我……我……”他忽然臉紅:“我自知資質不高,成仙無望,這輩子能夠拜入五神教門下,習得一兩部延年益壽的功法,已經是大有所獲……”
陳羨書微笑著打斷道:“你的意思是,你想嘗嘗做永國駙馬的滋味?”
師弟靦腆地點了點頭。
陳羨書拍了拍他的肩頭,笑道:“無妨,雖說我們五神教教規森嚴,但對於外門弟子,倒是沒那麽多規矩,你若是打定主意,我便同師父說說,從此你就在凡人國度娶妻生子,也是好事一樁。”
師弟漲紅了臉:“師兄!不怕告訴你,我數日前一見那公主,心就已經許給她了!”
緊接著他一個頭磕在地上,咚咚咚,咚咚咚,把頭磕得如同搗蒜:“若是師兄能夠成全我,我這輩子都記得師兄的大恩大德!”
陳羨書待到他磕了幾個之後,急忙扶起:“師弟這是做什麽!我一個做師兄的,怎麽能不替師弟們打算?你先起來,告訴我,公主出了什麽題目?”
師弟收拾了一下情緒,這才道:“公主的題目便是,在你過去幾日中,最難忘的地方和事情是什麽?”
陳羨書一愣,面色玩味,盯著他道:“那你是怎麽想的?”
師弟面色有些苦澀,道:“這題目昨日發榜,今日便要作答。照我想來,我們五神教五神山離此處何止三萬裡,一路走來,好不容易見到永國盛世景象,自然要說些永國的好,才能讓公主高興的嘛!”
“師弟想著,街市上各色小吃、玩物,當是最難忘的了。加上公主平日裡也沒什麽機會出門,當然對這些東西新奇了,我便是這麽想的。”
陳羨書微笑不語,只是盯著他。
師弟慌忙道:“怎麽,師兄,這個回答不行?”
陳羨書歎口氣道:“你能想到的,別人自然也能想到。”
“那怎麽辦?!師兄,你可得幫幫我!”
“無妨,此事我包你滿意。”陳羨書躊躇幾步,作出思考模樣,道:“既是要出奇製勝,便是越新奇、越罕見越好,這樣,師弟,你就說……”
陳羨書微笑起來,似乎想起來什麽好玩的事:“地點麽,在荒野深處、熒光洞中,事情麽……就說浮生如夢之事好了。”
師弟滿臉疑惑,百思不得其解,但是見陳羨書嚴肅模樣,隻得半信半疑離開。
陳羨書見師弟離去,嘴角冷笑:“蠢貨!若是那永國公主真是什麽天仙,還輪得到你佔用?”
“那等貨色,玩玩也就罷了,竟然還搭上自己修仙之路,難怪只是個外門廢物。”
陳羨書面色悵然若失,不知想起什麽,許久方才喃喃自語道:“太清宗……太清宗!”
他的眼色忽然變得凌厲:“下次若是再見到那什麽薑凡,定然要他好看!”
……
三光寺內,數千青石階梯之上,山丘最高之處,端坐著一方小小齋閣。
這便是住持師父的賞雲齋。
薑凡三人在十二竹林布道次日,便應三光寺住持正覺大師要求,來到這賞雲齋內。
數人行禮畢,正覺大師動問道:“我看小友似有話語啟事,但說無妨。”
薑凡這才把前情往事,一一說來。
一旁的燕玉兒此刻臉色卻有些不喜,看著正覺大師的目光中有些怨意。
原因無他,昨日夜間,經過薑凡的解釋,燕玉兒明白過來,若不是他們白日裡表現出相當的戰力,加上先前王回曾經拜訪,正覺大師是不可能接見他們的。
“世事如此,這正覺大師已經算是好的了。一些個潛心修煉的前輩,怎麽可能有時間處理這些小事?”薑凡說這話時雖然是笑著的,但燕玉兒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他話語中的一絲失落。
也正是在那時,燕玉兒才感覺到宗門強盛,是多令人驕傲的一件事。
但同時,她也不由得對這些趾高氣昂的大宗之人產生了怨憤:“同是修道人,為何也如同凡俗世人一樣,硬要分個高低尊卑?”
這情緒被正覺大師察覺,卻只是淡然笑笑,沒有理會。
來三光寺造訪的小門小派多了去了,一般說來,由念通和其他人處理便是,還不值得他親自出面。
但這太清宗不同。
數年前王回和石戰天親自上門,露出驚人實力,表明太清宗是個潛龍,輕易招惹不得。
“昨日薑凡小友實力非凡,令老衲印象相當深刻啊。”正覺大師笑道:“難怪你身為道門修士,氣血之力竟也不錯,原來其中還有這番緣由。”
薑凡面色嚴肅,從袖中取出一截枯瘦物事來,正是那神秘高僧的殘肢:“正覺大師,我想請問,這節殘肢可是貴寺高徒?”
正覺大師一見此物,面色赫然一變,急忙拿了過來,細細感受其上氣息,良久方歎道:“孽緣起,孽緣滅。”
“這的確是我寺之人。
“此人,法號三通!”
正覺大師聲音也嚴肅起來:
“他是我門下最看好的弟子之一,先前曾孤身出遊,追逐煞妖蹤跡。東勝坊市之時,他也曾力戰一頭煞妖,甚至後來還和煞修交過手,但卻受了重傷。不過因禍得福,隨後不久,他就踏入築基期,築基所用的大藥,乃是我親自取來。”
薑凡聽了,心頭敬意赫然湧起,站起身來,恭恭敬敬跪下,磕了三個響頭:
“三通師兄大德,在下此生不忘!”
上官雲站在一旁,有些動色。
正覺大師喟歎道:“起來吧,小友。你既然承了三通的恩情,便是與他有緣。此事本來是我寺秘辛,尋常人不能得知,但我見你情深義重,加上又有這番宿緣,告訴你知也無妨。”
“說來也容易,那煞修,名為知清,其實就是三通的師兄。”正覺大師說出這句話來,面容似乎都蒼老了幾歲:“數十年前,知清乃是我門下弟子,外門至內門,不過十年,他就已經有資格修行功法,成為真正的修行中人。”
“往事不堪回首啊……
“說起來,這事還跟我師弟,正念有關。
“正念與我實力在伯仲之間,但他平生秉性剛直,路見不平事,便使降魔杵。一生不知斬殺了多少異族,哪怕是見到一些人畜無害的妖修,他也容不得,硬要廢去修為,否則便是生死相逼。
“我們三光寺的威名,在他雲遊之下,傳得越來越廣;永國的地域,也擴得越來越大。
“師父死後,我們便爆發了矛盾。我以為佛之道,乃是寬容、慈悲,哪怕並非我族,也有修行權利,不能一味打殺;但正念同我理念不同,這些年來,便就在外雲遊四方,揚我佛名。
“三通便是他門下弟子,得了他的指點……而知清,實際上,卻是我門下弟子。”
正覺大師臉上皺紋似乎更深,神色有些沉重:“若是早知道我的教法,會讓知清踏入煞修行列,老衲……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