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貂似乎極有靈性,把那東西拿出來以後,便一動不動,雙目直直盯著薑凡。
“你是想把這東西送我?”薑凡問道。
小貂點了點頭。
“為什麽?”
小貂沒有回答,只是盯著薑凡。
薑凡身形一閃,一下子挪移到了小貂跟前,呼呼風聲吹得小貂不由自主一顫,手上的寶珠都險些掉下來。
“就算這般害怕,還是要把東西獻給我麽?”薑凡笑道:“也好,我看看究竟是什麽東西。”
剛才他在小貂手上,感受到一股似曾相識的波動,這讓他有些意動。
那種波動,他在星湖秘府中修煉時,曾經感受過。
但是把秘府功法修煉完成,退出天人合一狀態以後,那種感覺就消失了。
如今他的身上,唯有一樣東西能讓人產生聯想——他掏出來一塊黝黑的小石頭,不過雞子大小,卻渾圓無瑕,通體黝黑。
自從在星湖秘府的池底得到此物之後,薑凡很多次拿出來把玩,卻沒有發現什麽機關,於是漸漸淡忘了此物。
此刻那種熟悉的感覺,也曾來自於這小黑石。只不過此刻,它卻好似一個真正的死物一般,沒有任何動靜,於是薑凡又把它收入貼身縫合的囊袋之中。
他也問過掌門王回,王回卻說,這是薑凡自己的機緣,不必事事求證於他。作為玄青宗唯二的兩名傳人,王回巴不得薑凡能夠早日成長起來,早日解開宗門之謎。
“唧唧唧!”見薑凡還沒有動靜,小貂急得都叫出聲來。
“好好,我看看。”薑凡笑道,接過那東西,只見是一枚華美寶石,上部有一個小洞,似乎是什麽飾品。
“不錯不錯,是個好東西。”薑凡隨意誇獎一番,便把目光放在小貂身上:“你這小貂,連靈智都沒有開化多少,竟然不怕搬山猿的糞便,也要來找我,肯定有事相求。”
小貂一聽,原地轉了幾圈,極為欣喜的模樣;接著俯下身子,一溜煙朝著某處跑去,跑至遠處,人立而起,向著薑凡回首望去。
顯而易見,這小貂是想引薑凡去某處。
薑凡才看清,小貂身上絨毛雖是黃色,臉部卻呈現晶瑩白色,鼻頭粉嫩,面相顯得靈氣十足。
“倒是個聰明的小家夥。穿山貂不過是土行妖獸,卻是靈性十足,看來雖說萬物皆可成仙,但從起點而言,已經不是一個水準了。”
薑凡跟了上去,跑了許久,不見小貂停下,不由得心中驚詫:這小家夥,原來是跑了這麽遠來找我的麽?什麽事情能讓它這樣做?它又是如何精準找到自己的洞府的?
心中的疑問,隨著天色越發明亮,不僅沒有減輕,反而更重了。
直到現在,這小貂已經沒有停歇地跑了足足幾個時辰了。
終於,天色即將大亮時,那小貂終於停了下來,氣喘籲籲地朝著一處洞穴不住叫著,聲音淒厲。
薑凡看去,只見濃重的晨霧之中,樹林掩映,一個半人高漆黑洞口,被壓在雜蕪野樹、荊棘之下。
這種所在,顯然也不是普通凡人可以抵達的。
薑凡眼睛微眯,他在其中察覺到了一絲靈氣和煞氣的波動。當下提起靈氣,小心應對。
“你是說,讓我進去?”薑凡問道。
小貂“唧唧唧”叫個不停,此刻瘋狂點頭,兩個小小的眼珠中盡是焦急神色,身體也像個小螺旋似的在那裡不住打轉。
“就憑這個,似乎有些不夠吧?”薑凡把那寶石拿了出來:“雖然漂亮,卻沒有什麽實際用處。但這個洞穴,我看卻未必安全。”薑凡的神色有些冷淡。
“道友見諒,我……我孩兒靈智未開,不能言語。”
洞穴內忽然傳來一道婦人聲音。
卻是有些虛弱,似乎此刻正經受著莫大的痛苦。
“什麽人!啊不,什麽妖!”薑凡一聽,立刻喝道。
那小貂卻是一下子停下了叫聲,默然不應,神色似乎有些哀傷。
其實薑凡已經猜到,那洞內的,應當正是穿山貂一族,一般妖修化形成人之後,天生便有煉氣修為。
“小女是這藏金山的小妖。前幾日探得此地有寶,不料卻被機關所陷,若不是派出孩兒找來大人,或許便困死此處了……”
那婦女的聲音微弱至極,斷斷續續,薑凡若不是凝神細聽,還真可能察覺不到。
“大膽山精,竟敢施展幻術、魅惑我心,吃我一記火球術!”薑凡忽地大喝一聲,手中靈氣瞬時凝聚,拳頭大小的火球一下子飛入洞穴之中。
火球的高溫,讓洞穴內響起一道驚呼聲,但緊接著就沒了動靜。
薑凡也趁著這個機會看清楚了洞內的情況:洞穴比較深邃,大概四五丈長,裡面的空間卻是一路向下,越來越寬、越來越高,這便讓薑凡進入以後能夠直起身來,不至於處處彎腰。
“大人……”那女妖的聲音越發虛弱:“小妖……”
薑凡哈哈一笑,打斷了她:“不要說話,我自有分寸。我現在就進來,你等著。”
行走在外,薑凡就有一次被山精迷惑了心智,也是用一隻弱小妖獸作為誘餌,誘騙有善心的人類、修士,幸好他感知敏銳,及時脫險。
從那以後,他便吃一塹長一智,有了很強的警醒和戒備。
所以方才的話語和法術,只不過是試探罷了,若是尋常沒有腦子的妖精,這一下就能詐出來。
不過接著亮光,薑凡也看清了,原來山洞最深處果然有著一道小小身影,同面前這穿山貂差不多大,卻癱軟在地、沒有動彈,看來果然是受了傷。
不再猶豫,薑凡鑽入山洞之中。
甫一鑽入,隻覺得一股煞氣撲面襲來,嚇得他連忙清心靜氣、凝練神魂,隨即施展靜心咒,把煞氣消弭,這才往前走。
小穿山貂見得薑凡這般舉動,歡喜起來,亦步亦趨跟著他一同往前走起。
“大人……”那女妖的聲音也充滿了歡喜。
薑凡終於直起身子,只見這小小洞穴不過丈余見方,恰好夠一人打坐所用;周圍的岩壁土壤卻是十分凝實,其上嵌著幾顆夜光珠,淡淡光線足以讓修士看清洞內情況。
“這岩壁……”薑凡眼睛微凝:“似乎像是被人一拳拳活生生砸實的。”
如果是這樣,那此人定然是體修無疑,唯有體修才會用這種笨辦法;不過同時,這樣也相當於是為自己的洞府,布上了一層法陣,有堅固、防守之效。
看來這裡是某個修士的閉關之處啊。
“那你怎麽會來到這裡的?”薑凡低頭說道。
地上躺著一隻穿山貂,足有成人小腿大小,此刻雖然躺在地上,全身上下卻沒見到任何的傷勢。
顯然,此貂受的傷不在體外,那便一定是神魂損傷了。
“大人。”這穿山貂聲音虛弱:“這都怪我貪心啊,大人……”
“我們聖尾貂一族,天生具有福緣靈性;前幾日我察覺到此處有福緣寶物,便來了這裡,不料竟有凶煞,猝不及防之下便將我重傷……”
薑凡偏了偏頭,看見這貂的尾巴上,有一條極細的金色絲線,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這一大一小兩隻貂妖,不是穿山貂,而是有名的金尾貂。天生便是尋寶的好手,對於各種寶物、機緣具有敏銳的洞察力,所以在修仙界也被稱為“尋寶貂”,受到高層修士、大能的偏愛,往往會在家族之中豢養一隻。
不過禍福相依,為了爭奪金尾貂,修士們之間也大打出手,從而把好事變作壞事,金尾貂一族也由此慘遭捕殺,如今數量很少。
這貂妖,能活下來已經是相當不易,沒想到又遭受這種橫禍。
“我被凶煞所侵,魂力已經所剩無幾,大人。”母貂在地上奄奄一息:“我族中長輩曾經提過,我命運多舛,最後光陰相濟、凶喜交加,能遇到一位貴人,想來就是大人你了。”
薑凡心有不忍:“你等一下,我看看還有沒有什麽辦法……”
貂妖卻急聲阻止:“大人……大人!我的情況,我明白。凶煞所侵,已經把我的魂體消滅地七七八八。如今我放心不下的,就是我這個孩兒了……”
那小金尾貂急得在原地打轉,圍著母親“咕咕唧唧”叫個不停。
它不知,妖修未真正修得人身之前,神魂之力便是唯一的依仗,那些肉身強橫的妖獸,也須得把神魂補足,才能成功化形。
如果魂體遭受重創,不僅修為大損,嚴重時甚至危及生命。
眼前貂母這種情況,顯然正是後者。
薑凡歎息一聲:“如果我是魂修,或許還有法子。可惜,可惜!修煉神魂之法,實在太少了!不然的話,煞修也不會如此猖狂。”
貂母聲音中透露出一絲欣喜:“看……看來我孩兒福緣深厚……大人, www.uukanshu.net這洞穴中,有相當重要的寶物!”
她似乎感覺到自己的時間不多,聲音急促起來:“不過有凶煞阻路,要小心!”
薑凡想說什麽,聽見貂母如此
“望大人……日後能夠善待我兒。”貂母的聲音平靜下來,身上起伏幾下,沒了動靜。
貂母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操心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孩子。
是為了撐到薑凡到來,她才離去;還是看到自己孩子平安歸來,她才放心離去呢?
薑凡沉默不語。
這些妖修從山野之末修起,靈性缺失,往往要修幾百年,方得人身,才算是和人族有了公平競爭的資格。
雖然也有肉身凶悍、天賦異稟的妖,但終究數量稀少,只是個例。
大多數的妖修,都是尋常小妖修成,除了自行修煉之外,沒有任何捷徑。與人族的宗門、仙庭比起來,不僅沒有優勢,還要經常擔心修士們的捕殺和圍獵。畢竟,它們雖然沒有為非作歹,身上各種材料卻都是修士們煉丹、煉器的法寶。
那種殺孽深重的妖修,就另當別論了。
這些平凡的小妖,可以說,從出生開始,便和人族修士存在天然的巨大差距。
都說天生萬物,但直到眼睜睜看著一名愛護幼崽的貂妖死在自己面前,薑凡才深受感觸: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原來如此。
“……何其殘酷啊!”
於此同時,他又情不自禁地湧起了疑問:
自己,真的是貂母的貴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