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越來越確信自己卷入了一場是非,由X先生設計好的是非。本打算說這是一場陰謀,但從結果上看,我畢竟挽救了一百幾十名阿圖爾,所以稱為陰謀極不合適。
但這事又的確透著神秘和詭異,最終X先生透過我的手,將阿圖爾人的聖石帶到了這。而期間的神秘和詭異之處比比皆是,比如為什麽是我,不是夏石帶回石頭?那個和尚是誰?為什麽X先生要幫助阿圖爾人?為什麽...而最為關鍵的,X先生是誰?
“我知道你有很多問題。”他微笑著讓我坐下。沒等我發問,他又說,一件事能夠成功,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特別是對這種大事,必須在對的時間、合適的地點遇到那個人。而這裡面最關鍵的,就是人。
“普通人還沒見到我,便已經死了,而他們的靈魂只能永遠留在這裡。”他似乎對我很滿意,一直微笑,還特意找出一個全新的玉米芯煙鬥,將已揉搓醒好的煙草填進去,再遞給我,“邊抽邊聊吧。”
但我卻不滿意。老子找你問黑月的事,卻被你扔進這場是非。不用問,碰到的龍卷風也是X先生安排的。若需要別人做些什麽,也總該先說清楚。
我黑著臉給煙鬥點了火,熟悉的純弗吉尼亞草的味道,柔和醇厚,尼古丁混在略帶一絲甜味的煙氣中,緩慢進入舌面、上頜,直至整個口腔內的血管,隨著搏動流入心臟,泵入大腦。久違的感覺。
他也拿出自己的煙鬥,吸了兩口,靜靜地等著我說話,臉上仍掛著微笑。
“你到底是誰?”我問他。
X先生:“夏石大概跟你說了,一千三百三十年前霧澤湖客輪遇襲的事。當然,那時候這裡只是迦陵海上的一座小島,盡管那時候就有濃霧,但還不叫霧澤湖。至於我,自然是那艘客輪的船長。”
“那你為什麽要幫阿圖爾人?”
“什麽?”
“阿圖爾人伏擊了你,你還幫他們?”
“這事不能全怪他們,罪魁禍首是黑月,還有阿達爾王:若不是他窮兵黷武,總想統一赫拉克裡斯大陸,也不會被黑月所乘。如今,阿達爾早已亡國,而阿圖爾人也受了一千年的罪,該解脫了。”
我奇怪道:“怎麽解脫?如果黑月那個和尚再來,他們還不是個死?”我見他沒回答,又繼續回答:“再說,海神若再不回應阿圖爾人的祈禱,他們還會繼續自我放逐。”
在上個月,我是個無神論者,不會相信什麽海神或者至高神的神話,也從沒期待過他們顯靈,但現在我卻開始相信神的存在,期望著海神降下新的神諭。
“那塊石頭,阿圖爾人的聖石,帶來了吧。”他拿著煙鬥輕輕磕了幾下,白色煙灰簌簌掉落下來。我點點頭,那塊石頭此刻就放在快艇上。
“砸碎它。”
什麽?
“砸碎它!”微笑從他臉上消失,代之以嚴肅。他的語氣如此堅定而不容置疑。我嘴唇動了一下,又硬是把“為什麽”咽了下去。
“砸碎它,你自然會知道這麽做的原因。然後帶上它,還那隻鬱金香杯,去到湖底。”
看來鬱金香杯的確是聖杯,看來聖杯與聖石融合起作用,需要在特定的位置。這到像是個合理的解釋。
不對!那個和尚也要砸碎聖石來著。也許還有另一種可能,就是X先生跟和尚是...
他看穿了我和我眼裡的猶疑。他再次提醒我,黑月才是罪魁,這沒什麽好迷惘的。最後他說,“現在才是最為關鍵的時刻,這取決於你,也取決於阿圖爾的選擇。你們的決定,不只影響阿圖爾...”
我盯著他的眼睛,深邃的瞳仁裡寫滿了疲憊和哀傷,透過這些,是那種純粹的憂慮,令人驚奇的,裡面沒有仇恨和怒火。他澄淨的目光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當我從小船上緩緩醒來,月亮如同圓盤掛在天上。
“怎麽樣?”夏石扶我起來。“要怎麽做?”
我把X先生的話重述了一遍。
“怎麽?砸碎聖石?!”夏石跟拉雷斯異口同聲。
“對。我剛才也是這幅表情。夏石,你居然不知道?”
“我從未見過X先生。”
“什麽?”這次,換我和拉雷斯異口同聲。
“我們代代守在這,唯一的任務是要在一千三百年後帶阿圖爾人來這個湖。”夏石解釋後再問拉雷斯和我的決定。
“聖·保羅,你怎麽想?”拉雷斯問道。
“拉雷斯,阿圖爾人的事還得你來決定。”
“我們聽從聖人的引導。”拉雷斯說完,跟夏石還有船上其他阿圖爾人一起齊齊的看著我。
這皮球踢的!倒騰半天,這居然成了我的事。不過換個角度想,拉雷斯的確缺少這個勇氣,換我這個外人更適合乾這事。我抽出匕首,“我能見到諸位,離不開一個‘緣’字。而這個緣又是因X先生所起,我實在想不出拒絕他的理由。”
匕首猛然下剁,直直砸在聖石的凹槽。聖石開始碎裂,一道道裂紋瞬間蔓延而下, 頃刻間變成一地碎渣。隻留下核心處一顆晶瑩的水晶,阿特拉提斯,海神之眼。只需看一眼就能確認,這是貨真價實的海神之眼。月光頃刻流入,不斷折射,阿特拉提斯散發著光芒。
它的中心也有一個凹槽,尺寸與鬱金香杯正合適。我仿著瞳孔的樣子,將鬱金香杯倒扣進去。
“好了,現在該送到湖底了。”我看向他們,“拉雷斯,我和你一起。”
“給,這個你應該用的上。我就在這守著。”夏石遞給我一個木質面具,借著月光,隱約看清上面雕刻的古怪花紋。
“這是什麽?面罩?”我接過來,帶在臉上。面具四周像吸盤一樣緊緊扣住我的臉,鼻孔和嘴的位置留了通氣孔,戴上倒不覺得氣悶。
“你...你是個亞特蘭蒂斯?”拉雷斯說道,“這個花紋,是你們的圖騰!”
夏石微微一笑:“上岸一千多年了,與人類接觸那麽久,我也不知道身上還有多少亞特蘭蒂斯的血。而拉雷斯還流著海之子民的血,相信我,他不需要這個。”頓了頓,他又催道:“天該亮了,得快點送下去。”
一入水,這神奇面具像是接了氧氣瓶,絲毫感受不到氣悶。下沉到十米左右時,拉雷斯脖子上刺青忽然開裂,從口中灌入的海水再由裂口湧出。阿圖爾是鮫人!難以置信,再沙漠活了那麽久的鮫人,居然一碰水就恢復了本能。
沒想到霧澤湖那麽深,下沉了五十米,眼前還是一團深寂的藍黑色。再向下,藍黑色逐漸顯露行跡,是那口巨大的煙囪,那艘巨輪的煙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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