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睡得出奇的深沉,一點夢也沒做,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當時,克洛絲就在我旁邊盤腿坐著,臉倚在膝蓋上打著瞌睡。
我剛一坐起,她就醒了過來:“你終於醒了,怎麽睡了這麽久?暫時沒有危險,但還得防備那個禿頭回來。我們得快點走。”
“嘿!我給你說話呢,你盯著我看什麽?”
“昨晚你一直守著我?就不怕我再做惡夢?”
克洛絲使勁掐了我胳膊一下,“昨晚是父親和艾薩克陪著你!你倒是做個惡夢試試。”
“來,快起來吧,我們得走了。”她伸手拉起了我。
“走?去哪?去迦陵海?”
“不,父親說,我們去霧澤湖!”
這時,拉雷斯走了過來:“你也見識到了他們的手段,根本不是我們能抗衡的。”
我:“那為什麽去霧澤湖?”
拉雷斯雙眼透著疲憊,肋骨和肩膀纏滿了繃帶:“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在沙漠裡再碰到那個禿頭,我們必死無疑。上車吧,我們邊走邊說。”
不遠處,有五輛卡車,還活著的阿圖爾只剩一百多人,坐了三輛車,另外兩輛載滿了汽油、水和食物。
“好,你們先上車,我找到行李就過去...”
行李本身沒什麽貴重物品,但鬱金香杯也放在裡面。這杯子一定有用,必須帶上。昨天去吃飯前,行李就放在海神殿五層辦公室,現在應該就在眼前的廢墟裡。
拉雷斯說道:“是一個黑色的拉杆箱吧?已經在車上了。走吧。”
車隊前站滿了人,全是幸存的阿圖爾人,大多數人頭上、胳膊上纏著繃帶,臉上還殘存著煙熏後的印跡。他們衣衫破爛,但眼睛卻依然清澈,滿懷著信心。
“保羅,您在危急關頭,擊殺紅龍,逼退強敵,你拯救了阿圖爾人!我們向海神起誓,阿圖爾人不會忘記你的恩德!”拉雷斯右手握拳,放在左胸,大聲說道。
“聖人保羅!聖·保羅!”拉雷斯大喊一聲。
“聖·保羅!聖保羅!”阿圖爾人開始歡呼,他們的眼睛裡清澈蕩漾著漣漪。
我有些臉紅。陰差陽錯,怎麽成了聖人?
艾薩克乾脆將我抬起來,扛在肩上。在眾人的歡呼聲中,他舉著我,跟著拉雷斯、克洛絲上了最後一輛車。拉雷斯一聲號令,五輛車同時向南進發。
第五輛車上裝的都是汽油桶,我們坐在這些大桶之間,即便有頂篷遮陽,但被沙漠裡的風一吹,熱的直冒汗。
拉雷斯遞來一瓶水:“聖·保羅。冒昧問一句,為什麽不在一開始就用那把手槍?”
我掏出左輪,槍體布滿劃痕,原本的亮銀色已變暗,與昨晚月光下的那把槍完全不同。
“因為我根本不知道這把槍的用途。”
“什麽?”三人齊聲驚訝。
“這不是你的槍嗎?”克洛絲問道,“你怎麽會不知道他的用途?”
艾薩克也提出質疑:“這槍若是沒用,你怎麽會用它射殺紅龍?”
拉雷斯皺了皺眉,似是怪他們問的太直接,打了個圓場:“能問下您是在哪裡得到這把槍的嗎?”
“有疑問是正常的,若把換作是我,我必定會懷疑保羅先生別有用心。”我開口解釋。
“當得到這把槍時,我還以為自己見了鬼,即便說出來,大家也不會信。但經歷了昨晚的事後,我才想了個明白。”
我把在霧澤湖遇到幽靈船,在幽靈船與傑克、阿諾德輪盤賭的事,受X先生指點往北走的事,早晨醒來獲得左輪的事一件件說了出來,當然,我保留了史密斯身份的那部分。
拉雷斯聽到幽靈船時,與艾薩克交換了眼神,但仍然靜靜聽著。
“剛開始,我對這把槍敬而遠之,畢竟在船上,它在我腦門上開了個洞。現在看來,那一晚肯定不是夢,傑克、阿諾德甚至X先生應該是幽靈鬼魂一類,他們對我沒有惡意,應該想要我做一些事情。”
“但我一直只是把左輪當成是一把普通的老槍,昨晚只是情急之下,臨死前的反撲,但沒想到真奏效了。”
拉雷斯問道:“這把槍的確有些古怪,擊發時也沒看出有多大威力。”
“對。這把槍不是靠火力,槍的子彈裡有種力量,能直擊靈魂!”
當然,這是我猜的。在紅龍和那個和尚腦子裡的白霧,應該是他們的靈魂。紅龍在中彈後,靈魂就感應不到了。
我繼續說道:“可惜最後一槍沒打中,那和尚的靈魂被子彈擦傷,但這也夠他受的,一時半會恢復不了。”
拉雷斯他們終於松了口氣。
我又問道:“那和尚是什麽來歷?拉雷斯。”
拉雷斯捋了捋頭髮裡的細砂。“魔鬼的走狗!或者,他本身就是魔鬼!換一個世俗的名字,黑月!”
“黑月?!”我大驚道。“什麽?他就是黑月?”
拉雷斯繼續說道:“聖·保羅,別急,這是個久遠的故事,跟你在霧澤湖的遭遇有很大關系。...一千多年前,我們的祖先生活在赫拉克裡斯大陸。當時赫拉克裡斯沒有沙漠,我們靠海而居...是的,我們腳下在一千年前是迦陵海。”
“有一個人找到我們,對,這人就是黑月的人。他哄騙我們拿出聖杯,配合他們伏擊了一艘巨輪。之後海神大怒,家園變成沙漠,我們才走上了放逐之路...”
“這麽說,X先生和那艘大船就是被我們祖先伏擊的?他們竟然活了一千年!”克洛絲驚訝道。
“那黑月呢?X先生說他們信奉月神,除此之外,你還知道些什麽?”我問道。
拉雷斯點點頭:“說回到黑月。他們自詡是這世界的清道夫,他們的宗旨是清除所有妨礙這個世界運轉的人。這一千年來,他們沒再出現。我想不通他們為何會在這時候出現。”
“他們為什麽認為我們是妨礙世界的人?我們在這片沙漠中勉強生存,還要對抗著火神的瑪爾斯,跟模型紀元、跟吠舍根本沒有關系。”
一切都不是無緣無故發生的。我好像猜到了我的使命...
我打開行李箱,從鐵盒中拿出那個鬱金香酒杯。
“我猜,原因可能是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