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原因可能是它。

　　玻璃燒製的鬱金香酒杯上繪了一圈暗紋，幾條波浪線交錯出一段段波浪。

　　“在幽靈船上，酒保傑克用來盛酒。它跟左輪手槍一起出現，必然有它的用處。”我遞給拉雷斯:“這會不會就是聖杯?”

　　阿圖爾三人屏住了呼吸，鬱金香杯似乎有種引力，牽住了他們的魂。拉雷斯摩挲著杯子，用手指輕輕撫過那一段段波浪，讚歎著它的曲線，它的波紋，它的美。杯子在艾薩克、克洛絲手裡傳遞，最後又回到拉雷斯手上。

　　“它太美了，似乎與我們有一種聯系...剛放在手上，我的心立刻安靜了。盡管我們不能肯定，畢竟一千年了，誰也沒見過聖杯，盡管之前我們以為，聖杯使用的材質與聖石都是石頭製成，但我似乎有種感應...”

　　克洛絲也對我歎道:“難道你真的是引領我們走出沙漠的聖人?你殺了土龍，殺了紅龍，擊退了禿頭，還找到了聖杯！噢，聖·保羅！”三人的眼裡在閃著光。

　　我有些尷尬，這些都是我該做的。

　　拉雷斯鄭重地捧著鬱金香杯，將它緩緩放入一旁聖石凹槽。噠。鬱金香杯穩穩的嵌入凹槽，大小正合適。在大家期待的目光注視下，三秒，五秒，十秒過去了，聖石一切如常，周圍連一絲異常的風都沒有...

　　拉雷斯和艾薩克的臉上露出失望。

　　我也有些尷尬，剛成了聖·保羅，第一個預言(如果這也算預言)居然不靈驗。

　　“如果烏多還在就好了，他一定能看出些線索。”克洛絲說完，眼角有些發紅。

　　我見她傷心，連忙打岔:“在阿圖爾的記載裡，有沒有關於聖杯和聖石的典故?”

　　拉雷斯說道:“在我們的經典裡有記載，我唱給你聽。”

　　他正襟危坐，攏了攏頭髮，兩手輕撫雙眼、鼻子、嘴唇、耳朵，再劃過臉頰旁的刺青，最後交疊放在左胸，艾薩克和克洛絲也做了相同的動作。三人一時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神情中透著莊嚴。

　　拉雷斯忽然開口，循著節拍低吟，嗓音低沉:

　　“海神的子民啊...要侍奉偉大的神主。

　　海神是大海之主，海神之眼阿特拉提斯，是大海無盡的源泉。

　　阿圖爾是大海的兒女，虔誠侍奉偉大的主。

　　阿特拉提斯是阿圖爾的聖物，阿圖爾誓死守護它。”

　　“海神的子民啊...傾聽海浪的聲音。

　　海浪傳達海神的意旨，引導我們探尋那神秘莫測、浩渺無垠的秘境...”

　　待拉雷斯唱畢，克洛絲小聲跟我說道:“這是《海神的子民》的一節，是我們的經典，大家每周都會聚集吟誦。相傳我們的祖先能自由出入海洋與陸地，但現在我們的身體與常人無異，只有聖石才算我們異於其它民族的證據。”

　　拉雷斯繼續說道:“的確，聖石並不是普通的石頭，它有神秘的力量，煉製海神之怒必須在聖石之上才能成功，否則根本達不到效果。”

　　艾薩克淚流滿面，悔恨地抱著頭，擦拭眼淚。這次他負責煉製海神之怒，正因為他動了手腳，才引發之後的種種事件。

　　“艾薩克，別憋在心裡。說吧...”拉雷斯說道。

　　昨晚大家就已知道艾薩克出賣了族人，但與紅龍跟和尚大戰，根本沒時間細說。此刻，終於有了艾薩克懺悔的機會。

　　艾薩克再次低下頭，緩緩說道:“一周前，我做了個夢。那個夢如此真實，我一直分不清究竟是事實還是夢境。”

　　“在夢裡，紅龍肆虐，與昨晚的情景一樣，烏多、拉雷斯、法瓦利、威洛一個個被活活燒死，我動也不能動，眼睜睜看著眼前的一切...那種痛苦...噢！海神啊，寬恕我！”

　　他頓了頓，深呼吸後才再說道:“夢裡，那個禿頭說，海神已經湮滅，只要我在海神之怒裡動些手腳，帶著族人走條新路...他就能解救營地。唉，當時，威洛和法瓦利找了好幾次，都沒找到巨蠍蜥。能不能製成海神之怒還未可知。但這個禿頭卻篤定我們能煉製海神之怒...我隻把它當成是惡夢。”

　　“但當克洛絲回來，帶回了土龍之淚，我才明白這不是夢...”

　　拉雷斯問道:“你是怎麽做的?”

　　“我隻放了一半的土龍之淚...我錯了，是我害死了烏多，害死了大家，我真想一死贖罪！”

　　拉雷斯冷靜的說道:“你即使沒做這些事，也改變不了結果。黑月的本事你也見到了，那個禿頭，完全有能力掀翻我們整個營地。 他是想玩弄我們，讓我們背叛信仰，背叛自己，最後他會滿足地看著我們帶著悔恨下地獄。”

　　“但是，艾薩克，你的確背叛了海神！但現在還不是審判你的時候，若海神憐惜，救了我們，你該向海神懺悔，自殺謝罪。但若我們逃不出命運，全族覆滅，艾薩克，你帶著悔恨去地獄懺悔吧！”

　　艾薩克痛哭起來。

　　“聖·保羅，你怎麽看?”拉雷斯又問道。

　　“咳咳。”拉雷斯的話讓我聽的心驚肉跳，忽然被他cue到，我有點猝不及防。

　　我清了清嗓子，“拉雷斯說的有道理。現在的關鍵是擺脫黑月，重新安頓營地。艾薩克，用你的行動來贖罪！相信這是海神希望看到的！”

　　“是！是！聖·保羅！”艾薩克拉我的手，將額頭埋在我的手背，大聲回道。

　　頭一次被一個壯漢捏著手痛哭，盡管心裡發慌，還是堅持著讓他哭了個夠...

　　《海神的子民》裡提到的阿特拉提斯，指的應該是聖石和聖杯，它同時還是海神之眼，無盡源泉。一千多年前，黑月靠“借”也好，“騙”也好，導致聖石和聖杯分離，這應該是海洋變成沙漠的原因。

　　但凡眼睛都是一對，我記得海神的雕像兩隻眼睛都在，想必另一隻眼睛應該在迦陵海的某處放著。

　　現在看來，找到聖杯或者找到另一隻眼睛，才是解救阿圖爾人的根本。

　　X先生！若所料不錯，他是一千年前的親歷者，他肯定知道黑月，知道阿圖爾人的一切。

　　說不定這就是他搞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