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南見這個大鐵盒,跟個雞籠子差不多大小,前面有一塊手掌大的玻璃,能清楚看到鐵盒的裡頭。
左右兩邊有兩個小洞,一下看不出來是什麽。
明月見阿南迷惑,擦乾淨手,把左右手臂,分別塞進鐵盒的兩個小洞,小洞剛好是手臂大小。
然後他左手摸進盒子裡上頭,打開上面的小燈。從正面的玻璃看進去,能清晰看到,他的雙手正在盒子裡,比了兩個大拇指。
“那怪石就放這裡頭,這東西我讀書的時候用過,叫操作箱。”明月抽出手來,摸了摸鐵盒的焊接處,拿起沙皮紙打磨了幾下。
“厲害厲害!我想這盒子定能防止射線,對吧?”
“沒錯,你再過來,上次給你的山雀,用過了嗎?”明月又去工作房裡,取出一個盒子。
“沒用過,也沒帶出去過。”阿南跟著明月進了工作房。
“恩,萬不得已,你也別用,我又做了12發子彈,算上上次的6發,先備著,不夠我再給你做。”
阿南拿出一顆子彈來,看了看,問說:“之前我隻用火槍,要裝鋼珠、火藥和火帽。我猜,你這個子彈,把三樣東西都做到一起了,對不對?”
明月驕傲地點點頭,也拿出一個子彈介紹:“現在歐洲和美洲,科技發展非常快。無論是步槍還是手槍,都開始用定裝子彈。”
“定裝子彈,就是南哥你說的,把東西裝一起的子彈。槍裡裝上子彈,直接就能打,還能連著發射,方便得很。就是這子彈不好做,你省點用。”
阿南用指甲扣了扣子彈外殼說:“這比紙包彈,好太多了,我看這外殼是金屬的,確實應該不太好做。明月,這把槍應該是南洋最厲害的火槍了吧?”
明月幫阿南倒了一杯咖啡,自己喝了一口緩緩說:“南哥,睜眼看世界,我們華人真的太落後了。這麽說吧,之前給你的那把柯爾特轉輪手槍,在美利堅已經大量生產,只是這裡還沒有。”
“德國那邊,我見過一把叫勃朗寧的手槍,聽過別人的介紹,比那把柯爾特還要好用,連發速度更快,裝彈更多更方便。只是沒有圖紙,我也沒動手拆過,沒法破解出來。”
阿南見明月見識廣,心裡高興,豎起大拇指誇他:“你的聰明才智,又不是拿來做武器的。那把山雀,已經是我見過最牛的手槍了。”
明月聽阿南這樣說,心裡輕松了不少。
阿南又說:“我是練武的人,用不慣手槍。說了你別不高興,那把山雀,我都不帶身上。”
明月拿一個小布袋子把子彈裝好說:“以備不時之需。”
晚上,家中小院,夏姑大魚大肉燒了整整一桌菜,花姑和花鷂子坐在一起不說話,阿南和明月聊著天。
夏姑一個人忙個不停,阿南問說要不要幫忙,被夏姑呵斥:“你們又不會弄,你趕緊討老婆,我再過幾年要弄不動了。”
又對著花鷂子他們說:“趕緊動筷,先吃起來。”
花鷂子咳嗽了幾聲,問了四爺怎麽沒來。
夏姑說碼頭到貨,他脫不開身,說著,再燒了一個菜,也坐下了。
“來,大家一起喝一杯,小明月回來了,我們還沒聚過呢!”
眾人一起站起來舉杯,喝了酒。
“花鷂子,你少喝,身體怎樣了?”夏姑蓄勢待發,準備要責怪花鷂子。
“沒事。郎中說了,肺病是個慢病,慢慢養,會好的。”
“恩,你好好養病,你女兒現在交給我,我準備給她找個好人家,你以後還要享福呢。不要那麽早死掉,下去了,定被你的結發妻子責怪。這些年,你看你把女兒苦成什麽樣子了?”夏姑瞅著花鷂子說。
花鷂子不好回答,隻擺了個笑臉:“你來做主就好,我放心得很!”
“小明月呢,出去讀書,有沒有遇上喜歡的姑娘呢?”
明月拿酒杯敬了夏姑,坦蕩蕩說:“阿姑,還沒呢,那幾年,我一門心思讀書,沒時間。身邊的同學,都是歐洲人,平時看不到什麽中國人。”
夏姑幾杯酒下肚,說話說上了癮:“喲,那歐洲的姑娘多好看啊,金頭髮,藍眼睛,跟肥皂盒上面的廣告女郎一樣。細腰大屁股,用我們家鄉的話說,包生囝仔的尾巴頭(包生兒子的屁股)。哈哈哈...”
明月聽了,大笑不止,阿南也被逗得哈哈大笑。
夏姑聽阿南笑,又變了副臉孔:“你還笑?你有臉笑嗎?”
阿南一看不好了,這回自己被盯上了,埋了頭夾菜吃。
“三十多的人了,給你說了多少姑娘了,一個沒成。這些姑娘,個個都生兒子,可惜不可惜你說。你給我做兒子,改我的姓,怎麽的,就擺個樣子,沒想給我留後,逗我玩兒呢?”
“不是還有個護士沒生呢,怎麽就個個都是兒子。”
“少給我放屁,你隻管等著看,這個姑娘,又是包生兒子的。你別錯過了運道,以後生不出兒子來,養一堆閨女,我不幫你帶,你自己去養。”
老實巴交的花姑這時開口了:“女孩子不是一樣的麽。”
夏姑放下酒杯道:“做女人苦啊,花姑,我自己做女人的,最感同身受。你看那幫男的,別管家裡有錢沒錢,一回家,就在凳子上坐著,要麽去床上躺著,有幾個會乾活兒的?家裡上上下下,買菜做飯洗衣搞清潔,哪樣不是我們女人做的。我再不要阿南生女孩,長大了吃苦頭。”
阿南給夏姑倒上了酒:“小聲點,別動氣。這屋裡頭,不都是四叔在乾,你就做個飯,這麽大氣性。”
夏姑見阿南戳穿她說話,不屈不撓:“個死胖子識相,你看看他一身肉,動兩下,活動活動筋骨不好?你看這個屋上頭,還漏雨呢,你們兩個忙死忙活不回家,你叫我爬的上去嗎?明天去求別人來弄。”
“好好好,我過幾天空了,把瓦片翻新一遍,等台風來了,也不怕了。”
這一頓飯,是夏姑的主場,一會兒罵罵,一會兒笑笑。桌上的人像一家人一樣,溫馨的笑容,洋溢在每個人的臉上。
“你們這幫小子,就缺一個鐵頭不在。我最喜歡鐵頭,嘴巴甜,長得最好看。也不知道他回去之後,有沒有找老婆,我就希望他平平安安的,等過幾年回來看我們,帶個虎頭小子來,張口就能叫我奶奶!阿南,鐵頭還回來嗎?”
阿南想了想說:“鐵頭在家鄉還有親戚,說不準。”
夏姑有點喝醉了,一驚一乍道:“沒出什麽事情吧?”
“沒有,我沒收到什麽消息,絕對不會出事的。”
夏姑心裡掛念,歎了口氣,又把矛頭對準了花姑。花姑見形勢不妙,借口去了茅房,等回來的時候,看到夏姑又在罵阿南,就默默吃飯,一聲不響。
天色越來越暗,淅淅瀝瀝下起小雨來,飯桌上的人看了看天上,黑乎乎、霧蒙蒙。屋簷的小雨珠子連成串,不停打在青石板上,發出煩人的響聲。屋簷下,燈燭通明,煙火人家。
雨停了,林子裡起了風,吹得經幡呼啦啦地響。見空坐在大棚的當中,兩邊的和尚排成排坐著,閉眼拿著佛珠,念著經文。
突然,聽見空敲了幾下木魚,和尚們念經的聲音忽的大了起來,念著念著,又開始小聲。
不遠處,支起了幾個營房,拿槍的小兵,三三兩兩在各處巡邏、站崗。
常府老管家,拿出懷表看了一看,朝著其中一個營房裡走了進去,一會兒再出來,命下人拿了粥桶、飯碗等物,走進了和尚們的大棚子。
“見空住持,時候不早了,讓師傅們用晚飯吧?”
見空睜開眼,合掌向老管家拜了一拜:“有勞了。”
便叫徒弟們,輪兩班來吃,一班和見空一起吃,另一班還是念經。等吃完了,換了班,另一班和雜工們再一起吃。
等大夥兒吃完飯,木匠幫忙收拾了碗筷,走出棚子,看看天色已經暗下來,走過去找老管家。
“老管家,今天天氣涼,讓夫人少爺和親戚們,進營房休息吧。子時之前,我會來叫您的,還是先哭,再叫魂,最後傳香,燒東西。”
老管家點點頭,到一個個營房裡,去跟主子們說了事,自己搬了把椅子,也去那和尚念經的棚子裡坐著。
木匠一看老管家過來,假裝拿東西,碰了碰見空。
見空看到老管家在前頭坐著,就站起身來,走到他跟前,依舊是合掌說:“老管家今年高壽啊?”
管家一臉皺紋,笑著道:“比主持大上一些吧,馬上70了。”
“這山間墓地旁,夜裡陰氣最重,老管家快些去營房裡呆著,要好好保重身體啊。我這邊還要念一夜的經文,也沒什麽事,如果需要些什麽東西,我會讓雜工來您的營房討要。趕緊進沒風的地方坐,坐這裡吹壞了,還怎麽得了。”
老管家聽說是這個道理,慢悠悠回了營房。
在旁的螻蛄草,看前面沒什麽人了,走到棚子後頭,拿掃把敲了幾下。
一道黑影閃到眼前,阿南背著箱子,蹲在棚子後,朝螻蛄草點了點頭,兩人一起鑽入了長明燈台下。
阿南拿出箱子,螻蛄草挑了兩樣,開始掘土。
掘了一陣,看洞口不過一個海碗那麽大,螻蛄草身子扭了幾下,雙手雙腳合並,一頭鑽入洞裡。
這洞也就貓狗可以勉強進入,看螻蛄草輕輕松松就進去了,阿南心裡暗道厲害:這盜墳的高手,竟有這般縮骨的神技!
洞裡不斷有土刨出來,阿南就幫忙掏出泥土,在身邊鋪平。
再過了有一個鍾頭,洞口扔出來幾把工具,露出了螻蛄草半張臉。
阿南撿起工具,拿出工具箱,朝著螻蛄草,螻蛄草點了點其中的幾把工具,阿南拿給他。
又聽螻蛄草輕聲說:“念!”
阿南點了點頭,把手伸出桌子的圍布,朝著見空的椅子腳上,彈了兩下。
見空收到阿南的信號,立刻拿木魚敲了幾下,提高了音量,大聲念了一句經文,眾僧也跟著一起大聲念起來。
阿南隱隱從洞口,聽到不遠處的地下,輕輕傳來鑿石的聲音,心裡有些緊張,繃住神經,仔細觀察外頭。
再過了一個多小時,阿南忽聽到“撲”一聲輕響,不一會兒,螻蛄草從洞裡爬了出來,示意已經打開了磚石。
兩人就屏氣凝神,一動不動坐在桌子底下,準備等子時一過,繼續動手。
打開了磚石這一層,就只剩下了棺木,螻蛄草需將棺木一腳的釘子松開,讓棺材板露出一條縫,再用工具將屍體手裡的匣子勾出來。
東西得手之後,恢復原樣。即便以後再開棺,不是行家裡手,絕看不出來,有人動過手腳。
這盜墓的時間,螻蛄草仔細算過,進去需要3個小時,出來恢復好原樣,需要2個小時,這前半夜也做不了完整的活兒,後半夜也做不了完整的活兒。只因早上五六點鍾,常家就要動身回府,到時候軍隊的人要來拆東西,一拆棚子,肯定要穿幫。
所以,隻得安排以子時為中心時間線,子時之前,3小時打通盜洞。等子時之後,常家人做完儀式,再睡下了,10分鍾取出東西,再1個多小時恢復棺木、磚石,填埋好盜洞,這樣子,方才可以得手。
不一會兒,就到了子時,和尚們陸陸續續走出大棚,只聽得外頭熙熙攘攘,哭聲大慟。再等了半個多鍾頭,和尚們才又返回,這常旅長頭七的儀式,到此全部完成。
又等了約半個鍾頭,阿南運起內勁,用耳朵仔細聽,外頭整個安靜了下來。
親屬的營房裡,還隱隱傳出了有人打呼嚕的聲音,便回頭看向螻蛄草,螻蛄草點點頭,跪在地上,準備施展縮骨功。
阿南給螻蛄草戴上了防射線的帽子,螻蛄草看戴著頂大帽子不好進洞,把帽子塞進腰帶,撿起火折子和兩把工具,又鑽進了洞。
話說這常家上下,在子時辦完了頭七的儀式,繼續回了營房睡覺。這常旅長有一個小女兒,30歲不到,哄了兒女睡著了覺,自己竟沒了睡意,抱著一隻黑灰色的小貓,走出營房透氣。
常小姐看外面陰風陣陣,天上也沒有月亮星星看,轉身就要回去,誰知懷中的小貓,不知道看見了什麽東西,朝著和尚的大棚方向飛快跑了過去。
木匠一直守在棚外,看見一隻小貓朝他這邊跑,心想要壞事,便伸手去抓,小貓見陌生人要抓它,跑得更快了,徑直跑向了長明燈台。
木匠嚇得不輕,施展功法跟上,誰知道小貓調轉頭,往另外的方向跑了。
這小貓其實跑到燈台下,看見裡面有人,就急轉了方向。
可是那木匠不知道貓怎麽想的,還是窮追不舍,眼看要將它抓住,小貓又一個折返,拚命跑進了燈台下,一個情急,鑽入了盜洞之中。
阿南在桌子底下,看得清楚,正猶豫要不要一掌拍死小貓,又怕小貓死了,常家出動人手來找,更是壞事。
猶豫之間,看小貓鑽入盜洞,他立馬伸手去掏,竟沒掏著。
木匠也看到小貓進了洞,蹲桌下和阿南打照面,阿南打了個手勢:我來。木匠點點頭,朝棚外走去。
常小姐在棚外找來找去,就是不見小貓身影,不停叫“咪咪,你在哪裡啊,咪咪?”
木匠怕她去找人來,就走了過去,笑著問:“小姐,外頭天涼,您要不先進去,不見了什麽東西,小人來幫您找。”
常小姐見是雜工,就說不見了小貓,找不到貓,她不願意回營房這些話。
木匠心裡著急,腦子一轉,跟常小姐說:“小姐,要不這樣,小人帶您去燒飯的地方。您去看看,有些什麽小貓愛吃的東西,撿一些來放在地上,貓聞到味道,說不定就回來了。”
常小姐聽這個主意不錯,就跟著木匠,去燒飯的棚子裡找東西。
再說螻蛄草這邊,身子靠著常旅長的棺材,順著邊,摸到了長釘的位置。
這中國人的棺材一般要釘上七顆長釘,也叫“鎮釘”,七顆鎮釘被叫做叫“子孫釘”,寓意子孫興旺發達。
螻蛄草要撬開棺材一腳,只需將棺材中間兩顆釘子,起上一半高度,棺材尾左右兩根釘子再取出,再拿東西把棺材板一腳頂住,就可以開出一條縫。
他拿出火折子,往棺材裡照了照,看到了死者手抱的那隻匣子。
再從腰間取出一個木棍子,將中間抽出,木棍立刻變長,頭上還栓了一截絲線,倒是和釣魚竿子非常相似。
螻蛄草頭朝盜洞,吸了一口空氣,左手穩穩拿住木棍,深入匣子的方向,只見他手熟練得繞了幾下,用絲線將匣子捆住。
見已捆好,他右手從棍子尾巴上又抽出一根絲線,輕輕一拉,前面捆匣子的絲線立馬全部繃緊。
接著就拿棍子吊著匣子,小心把棍子越收越短,匣子也就順順利利被吊出來了。
螻蛄草想起阿南,千交代萬囑咐,一定要戴好帽子,就從腰間抽出帽子來戴好。
收了工具,恢復了鎮釘,準備拿匣子回去。
忽然,聽到盜洞口一陣窸窸窣窣,有一個東西向他這邊竄過來,原本盜洞就極小,螻蛄草幾乎整個身子都是貼著泥土,手也伸展不開,見那東西,在自己身邊東鑽西竄。
忽然,這東西一腳踢翻了匣子,螻蛄草拿手去抓,腳下不穩倒了下去,不偏不倚,臉朝著匣子的方向摔過去。
刹那間,匣子滾了幾下,蓋子松動,匣子的兩扇小門突然打開,裡面幽幽發出了紫色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