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其他人，正青也帶著凡梧來到了大廳後側的天台上，這裡可以俯瞰南朗鎮的全景，哪個角落出了什麽事，在這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正青扶在欄杆上，看著南朗鎮裡零星的燈火，問身邊的凡梧:“年輕人，你真的是平民嗎?”

　　凡梧長這麽大，還從來沒有人這麽問過他，他反問:“若不是，你身邊的謀士不早就發現了?”

　　“不不不，我口誤，口誤，我的意思是，你真的只是一般的凡人嗎?”

　　“凡人?”

　　“對，凡人，我們這些沒有靈力的平民，不就是被上天所拋棄的凡人嗎，你說，同樣是人，為何有的人，輕揮衣袖，便可呼風喚雨，而我們，即使再努力，再拚命，握著手中的劍，和這命運鬥了一生，卻也不過如此?我想，你一定也這麽想過，對吧?”

　　凡梧搖搖頭，說:“沒，我從沒想過。”

　　“哦?”正青聽他這麽說，提起了興趣，側過身靠在欄杆上看著他。

　　凡梧看著遠方那片和天空連起來的黑暗，說到:“貴族和平民，雖能力不同，肩上的責任也不盡相同，平民可以一生為自己而活，只有平凡日子裡那些為了活下來才有的煩惱。而貴族們，特別是皇族，或許他們一生中，為自己而活的日子，遠遠沒有為萬民而活的多。上天這樣的安排是公平的，並且因為這樣的公平，我們萬亭才能如此繁榮了兩千余年。”

　　“喝！小子，膽子倒是不小嘛，在我一個反皇派的跟前，這般稱讚貴族?！”

　　“你是明理之人，否則我也不會跟你說這些，反皇派心裡和保皇派一樣，裝著的是整個萬亭，出發點一樣，只是手段不同罷了，保皇派相信皇族的絕對力量可以拯救萬亭，而反皇派希望平民在亂世下有更多生存的機會。”

　　“……”

　　正青一愣，無奈又信服地用力點了點頭，轉身同凡梧一樣看著遠處與天相接的那片黑暗，幽幽說到:“知道我為什麽說你不像是凡人嗎?”

　　“……為何?”

　　“今日你與面點老板做生意的全程，我都看在眼裡了，從你出現在街上開始我就發現了你，不管是身邊發生什麽，你這張臉上，沒有任何變化，所有的感情，沒有一件寫在上面。就算是面癱，眼睛也是騙不了人的。是凡人總有七情六欲，而你看起來就不像個凡人。”

　　“……”

　　凡梧有些無言以對，靜靜不說話了，他知道自己不是沒有感情，但不知道為什麽，不想笑，不想哭，好像很難把心裡想的事情表現出來。

　　“好了，我也不拐彎抹角了，我是個直性子的人，有啥說啥。我沒猜錯的話，你們是中立團吧，雖然不知道你們經歷了什麽變故才會落魄至此，但我知道你們現在肯定很需要有人幫一手，我正青也曾經落難，一個人狼狽地逃到這裡，被山葉他老人家接濟了，這才有了今天。若是你不嫌棄，要不要考慮一下，帶著你們的團員投靠山葉，我正青是個愛才之人，絕對不會委屈你和你的團員們。”

　　凡梧早就知道了正青想要他們投靠的意思，他若不是心動也不會來到這裡。自從出事的那天后，他沒有一天能睡一個安穩覺，內疚、自責，反覆問自己，自己是不是真的就這點能耐?若是如此，為何帶著大家受苦，蒼烏，惜霜，溫頤，蘇，他們四個皆是能人，別說是山葉這樣佔據一方地盤的大團，再大一點的萬人團，他們也都能有個不錯的職務，都能過上衣食無憂的日子，他們跟著自己，無非是信任自己，依靠自己。

　　他明白，男子漢大丈夫，最忌諱自我猜疑，連自己都不相信的人不會有什麽成就的。他明白在心裡，卻總是沒辦法控制自己心裡的自責和懷疑。

　　沉默過後，他回答:“實不相瞞，我們的確還不知道該去哪，來南朗也只是想度過眼前的難關，之後的安排還沒有想好。能不能給我些時間，讓我和他們商量一下。”

　　“當然可以！”正青想都沒想就答應了，“有什麽困難就告訴我，我一定幫到底！”

　　亂世之中，遇到這般有義之人，凡梧覺得自己算是幸運的，他淡淡對他說了句:“謝了。”

　　山葉給他們幾個一人安排了一個房間，他們卻拒絕了，只要了兩間房，一間讓蘇、溫頤和惜霜睡，一間給凡梧和蒼烏睡。

　　除了溫頤，他們幾個已經不知道多少年沒有在這樣有裝飾的房間裡睡覺了，最讓三個女孩子興奮的是，山葉團所在的山上有一眼溫泉，他們引來在團裡做了個自家人用的澡堂，還引到山下的鎮上，做起了澡堂生意。聽到能洗個熱水澡，大家都興奮不已，正高興地準備著去澡堂的用品，凡梧來了。

　　見凡梧也過來房間了，蒼烏順便拿起凡梧的換洗衣物，招呼道:“回來啦?走走走，這團裡居然有溫水的澡堂，團裡的人隨便用的，真是痛快！咱們走，好好洗個澡去。”

　　凡梧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蒼烏勾著肩帶走了。兩人來到澡堂門外，蒼烏這才松開凡梧的肩，舉起手誇張地叫了一聲，接著衝進了男澡堂。

　　凡梧想叫住他，問問惜霜她們在哪，無奈他已經跑了進去，他隻得跟著進了澡堂。

　　兩人剛進澡堂就聽到一牆之隔的另一邊，她們三人傳來的嬉笑聲，蒼烏一聽，立馬轉頭呆呆望著那面高牆，聽著聽著，不知在幻想著些什麽，呆呆笑了起來。

　　走在後面的凡梧拍了下他的後腦門，蒼烏這才回過神來，跟著凡梧進了池子裡。

　　因為時間已經不早了，牆的另一邊只有她們三人在池子裡，無拘無束地玩鬧了起來。

　　雖然溫頤嘴上不說，但她畢竟從小養尊處優，這幾個月來跟著凡梧居無定所的，連平常的梳洗都很麻煩，她實在難以適應，只是自己難受也從來不說，今日能好好洗個熱水澡，她也算是放松一下了。

　　三個人鬧夠了，一起靠在池邊泡著，閉眼享受難得的熱水時間。

　　蘇先睜開了眼，偷偷瞄了眼身邊惜霜和溫頤，溫頤豐盈有致，皮膚極其白皙，如同瓊脂一般。

　　惜霜平時運動量很大，身上沒有一點肥膘，脖頸下的鎖骨很是明顯，冒著水汽的泉水剛好淹沒豐滿的胸部，若隱若現。

　　蘇又低頭看了下自己，偷偷歎了口氣——有時候她自己都說服不了自己不是個小孩子。

　　“嗯?蘇，怎麽了?”惜霜聽到了細微的歎息聲，睜開眼問她。

　　“啊?”蘇擺擺手，尷尬笑著，“沒什麽啦，就是覺得……惜霜姐姐隻大了我兩歲，怎麽就差這麽多呢，我還是跟小孩子一樣……”

　　惜霜笑了，說:“我倒覺得瘦瘦小小的樣子更可愛。如果讓我選的話，我還真希望自己不要長高，和蘇一樣，軟軟糯糯的！”惜霜邊說著，邊猛地抱住蘇，拉進懷裡一頓亂蹭。

　　看著蘇被惜霜抱得唔唔叫，兩人玩得這般開心，溫頤也跟著笑了起來，對蘇說:“好啦好啦，不用擔心，長不長大是看個人體質的，況且就算長不高，蘇這樣可愛的樣子也很好呀。”

　　蘇掙脫了惜霜的懷抱，反而撲向了溫頤的身上，嬉笑著反駁道:“哼，才不是呢，一直被當成小朋友！”

　　三個女孩子在池子裡玩鬧了起來，對面的大叔蒼烏和凡梧泡在池子裡，聽著她們的打鬧，嘿嘿地傻笑著，蒼烏用手肘推了推正在閉眼養神的凡梧，問他:“嘿，你說，她們三個在聊些啥呢。”

　　凡梧雖然全都聽到了，但還是搖搖頭，裝作並沒有聽到。

　　蒼烏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麽，猛地轉過身來坐好，湊到凡梧的面前，有些嚴肅起來，問道:“嘿，團長，問你個問題。”

　　“嗯?”

　　蒼烏又故作神秘地湊近了一些，壓低了聲音問:“你覺得溫頤和惜霜，哪個你更喜歡?”

　　凡梧聽到這，睜開眼看著一臉八卦和期待的蒼烏，又閉上眼繼續養神去了，隨口回答道:“放心，我不會和你搶惜霜的。”

　　“欸！說什麽呢”蒼烏擺擺手，“什麽搶不搶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惜霜心裡中意你。我就是有些好奇，平日裡你對溫頤的照顧倒是多了些， 嘿，你是不是對溫頤比較有意思啊?”

　　凡梧依然閉著眼睛，心不在焉地回答:“溫頤性子柔弱，離開家也不久，自然需要多幾分照看。”

　　“嘁。”蒼烏聽他這麽說，覺得無趣，又問，“兩個大美女陪在身邊，居然一個都不喜歡，那我說，你有沒有喜歡的女孩子啊?”

　　凡梧仔細地思考了半響，還是搖了搖頭:“沒有。”

　　“難不成！團長喜歡男的?”蒼烏說完這句話，連連後退了兩部，驚恐地看著凡梧，凡梧無奈地睜開眼看著他。

　　蒼烏看他這般反應，這才嘿嘿嘿笑起來，走回他的身邊坐下，兩人靜靜地泡在溫暖的水裡。

　　滴答滴答的水聲混著屋外的雨聲，蒼烏想起了一些往事，他也曾經這樣，不懂得喜歡一個人的感覺，但一旦愛情來臨，不管是心境還是性格，總會有很大的變化發生。

　　“雖然是亂世，但在這個冷酷無情的世道裡，要是能遇到一個值得你付出一切的女孩，一定要記得珍惜她。算是大叔我作為一個過來人的一句大實話吧。”

　　“……怎麽突然說這些?”

　　“啊哈。”蒼烏起身，準備到洗澡的地方去好好搓個澡，“沒事，就突然想起來了，說一說。走吧，洗澡去咯！”

　　凡梧疑惑了一下，不常見蒼烏說這種肉麻的話，今日也不知是怎麽了，說出這番話來。

　　從澡堂出來，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去了，許久沒能在真正的床上好好睡上一覺，他們幾個今夜都睡得很熟，沒有失眠，也沒有人做什麽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