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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蠻煙問》第1章 初見,棕眸少女
  可曾見過,從未停過的雨天?

  那茫茫大雨淹沒了一切,雨水用最柔軟的身軀踏破了峻嶺,揉平了山河,殘忍地帶走了這個國家三分之二的人口,帶來了那不知從何而生的巨獸,逼迫弱小的人類苦苦掙扎在雨水之中奔波,尋找著活下去的缺口。

  這裡是萬亭……不,應該說,這片土地曾經的國名叫做萬亭,一個稱霸這片大陸的帝國。

  距離它亡國的那天已經過去了五十五年,如今的世界不再有統一的政權,而是留下了數以萬計大大小小的“團”,多則千人,少則幾人,集合成眾,抵抗天命的不公。

  這場雨已經整整下了五十七年,或傾盆而下,或綿綿細雨,總之從不曾斷絕,這個曾經依靠太陽能作為重要能源的帝國,如今的文明已然退化到了數百年前,殘留的文明遺物苟延殘喘,艱難證明這個世界曾經到過的輝煌。

  ——剛過正午,此時那女人手中握著的槍械,就是曾經的輝煌殘存的證明。

  巨樹林中,那身材姣好的女人站立在樹梢的枝乾上,手指靈活地轉動著銀色手槍,將對講機插在了胸口衣領上,神情輕松地等待著對講機傳來進攻的信號。

  在不遠處,那矮個兒女孩躲在巨型樹乾後,已經握緊了她那比她還高了一些的大錘。

  另外一棵樹後,一個留著胡渣的大漢握住身後巨劍的劍柄,眼中的光聚焦在森林深處,正在等待著什麽的到來。

  耳邊傳來悶悶的震響,那是棲息在這片森林的巨獸,是這片森林的絕對王者,它那龐大的身軀笨重不堪,一步步走向女孩與大叔之間的陷阱。一見是如此笨拙的怪物,那女孩頓覺有些無趣,打起了哈欠。

  巨獸一步步接近,女孩伸出一隻手來,對著大叔倒計時道:“三,二……一!”

  幾乎是同時,在那巨獸一腳踩空落入陷阱之中時,兩人同時向巨獸的頭部攻去,毀去了它的雙眼,樹上的女人也翻身而下,瞄準巨獸心臟的部位射了幾槍。

  只見那巨獸哀嚎掙扎,三人同時看向了森林的另一頭,此時,一道利落的劍影閃過,那用劍的少年從空中穩穩落地,隻這麽一擊,那巨獸已然被砍成了兩半,不再哀嚎。

  見似乎是任務完成了,三人均是往少年這邊走來,卻是突然被少年阻止了。

  “別動,準備戰鬥。”

  話畢,少年凝神警惕地看著那具不再動彈的屍體。

  “戰鬥?”女人不解,正欲問要與誰戰鬥時,只見那怪物開始劇烈地抽搐著,一道傷口從巨獸綻開的胸口處開始撕裂,從傷口中爬出一隻隻張牙舞爪的粘稠小怪物,朝那個少年攻去。

  三人大吃一驚,正要趕去協助,那少年卻已經把這群怪物斬殺精光——只在一瞬。

  三人警惕地看著怪物,就怕那具屍體再有變動,那少年已經收起了劍,對他們說:“走吧。”

  說完,少年戴上了防水衣的連帽,往營地方向走去。

  女人松了一口氣,看向那個女孩詢問:“蘇,如何?有沒有受傷?“

  蘇俏皮地眨了眨眼,回答:“怎麽可能嘛!這隻怪物超極笨,一根指頭都碰不到我,倒是你呐,惜霜姐姐,你有沒有受傷?”

  那個被喚作惜霜的女人笑著搖了搖頭,直起身,正打算跟上遠去的少年的腳步,只見身邊的胡渣大漢眉頭緊鎖,痛苦地握著自己的手臂。惜霜牽起蘇的手,走到胡渣大漢的面前,挑眉問到:“蒼烏,該不會,你受傷了?”

  被喚作蒼烏的大叔看著手臂上半掌寬的傷口說:“一點小傷,沒事,大男人的,不就是被怪物抓了下,沒事沒事。”惜霜望了一眼他的傷口,再看看他那滿臉的笑容,拉著蘇的手往前走去,隻丟下一句“自己包扎”。

  “誒!誒?!怎……”蒼烏還想著賣賣慘,讓惜霜給他好好地包扎一下,沒想到她還是一樣看得透透的,的確,這樣的傷口對他來說就是小傷。

  蒼烏頓覺無趣,也不包扎,忙陪著笑臉追上兩人,還有不遠處的少年。

  四人一起走著,走在這片他們剛剛從巨獸手中奪取的樹林裡。蘇與惜霜興奮地說著怪物的長相,胡渣大漢怯怯跟在她們身後,時不時地插上一兩句話,那個被他們稱作團長的少年閉著眼,靜靜地走在最前。

  “那個怪獸的叫聲太好笑了!吼啊,吼啊的。”蘇興奮地學著怪獸的叫聲,惜霜聽著有趣,掩著嘴笑了起來:“你再叫一遍試試,實在太像了。”

  “吼啊,吼啊,吼……”

  蘇正學著怪物的叫聲,四人卻突然都停下了腳步——此時,森林深處又傳來了怪物的吼聲。

  少年睜開了眼睛,再次拔出了他腰間的劍。

  惜霜從左腿內側取出她的槍,將子彈上膛,不安地說到:“怎麽會還有一隻,我還奇怪……蘇學得這麽像?”

  蘇疑惑地眨著眼睛,邊從背上掄起巨錘,邊催促著身後的大叔著急地喊道:“蒼烏!你快去前面看看!怎麽會還有一隻?!一片森林應該只有一隻才對啊?團長團長!我們怎麽辦?!”

  少年拉住了要前去探查情況的胡渣大漢蒼烏,收起劍,對三人說:“聽聲音並不是什麽強力的怪物,我自己去,你們在遠處跟著。”

  少年握住劍柄,迅速朝怪物吼叫聲的來源跑去。

  一片森林從來只有一隻巨獸,如果有兩隻,他們也無需去消滅巨獸,只需看它們互相殘殺再坐收漁利即可,這巨獸的吼聲實在來得怪異。

  這也不是少年第一次覺得這片森林怪異了,這裡的樹抬頭皆看不到頂,巨大的樹乾均是七八人都無法合圍的粗壯,這樣詭異的森林就算攻下,是否能找得到食物也不得而知——他早已有些擔憂。

  當他奔跑出一段距離開外,吼聲越來越明顯了,可明明感覺到那個怪物就在身邊,他卻什麽蹤跡都看不到。

  吼聲再次響起,他抬起頭,到此刻他才發現眼前那棵樹竟就是吼聲的來源,那樹枝誇張地揮舞著,樹乾震動著低鳴,空中飄落幾滴液體落在他的臉上,用手一抹,那竟是人的血。

  他抬頭仰望著不斷晃動的樹枝,仔細尋找才發現樹枝上纏著一個穿著黑色防水衣的人,那個人看起來已是奄奄一息。

  他拔出劍,一躍而起,借著樹乾再往上踏了兩步,才得以砍下了那根樹枝。

  被砍斷了與樹乾的連接,那樹枝頓時變形回縮,黑色人影被樹枝拋下,少年忙落地,接住了剛剛被樹枝纏住的那個人。

  沒想到,他才剛穩穩抱住那個人,還沒來得及看清那人的情況,那棵樹便馬上調動起許多枝條朝他攻來,他隻好先把那人放在一邊,專心應對來自那棵樹詭異的進攻。

  這樹不難對付,但卻繁瑣,纏鬥許久,一根根卸下那棵樹的樹枝,它這才安分下來,慢慢地不再吼叫,也不再動彈。

  少年確定那樹不再有危險,此時才走到那個剛剛被他救下的人身邊,小心解開仍纏住她四肢的枝條,扶起她,輕輕拍了拍她的臉頰,問:“還能動嗎?”

  那個女孩聽到聲音,勉強睜開眼睛,點了點頭,又暈了過去。

  看到她眼睛的那一刻,少年皺起了眉頭,有些不敢置信地自言自語道:“棕發……棕眸?”

  惜霜、蘇和蒼烏隨後趕來,見少年懷裡那個女孩滿身是血,三人都嚇了一大跳。

  “團……團長!這!這這!快!快回去找溫頤姐姐!”蘇捂著嘴,緊張得有些語無倫次。

  少年抱起那個女孩,把她外衣上的兜帽蓋上,疾步朝他們的營地跑去。蘇和蒼烏趕忙跟上,而惜霜卻有些疑惑——她看到了,那個受傷女孩的棕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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