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梧一行人第二天清晨出發,因溫頤不善趕路,足足走到了黃昏時分才算是到達南朗鎮。
身上沒有多少財物的他們隻得選擇在人煙稀少的近郊密林裡過夜,找了一棵被蛀空了樹心的大樹,讓女孩們在它的樹洞裡暫且休息。
凡梧放下行裝,和大叔蒼烏一同先行到鎮裡找點食物,順便查看一番,打探打探消息。
南朗鎮原是一片荒林,在和平時代並非是南下的必經之路,然而雨災來臨後,許多原本平坦的地方被大雨衝下的泥土深掩,原本通往南部的大道也是如此,地形被改變後,原先在高處的南朗高地反倒成為了通往南邊的通途,人們在此聚集,進行交易。
萬亭國地廣,北邊極寒,雨災後只剩漫天大雪,一層層堆積,早已是寸草不生的高三;西邊荒蕪,眼下只剩流沙,也早已是無人生還的地獄;東邊只剩下殘垣斷壁的皇城和南邊的密林已經成為了人們生存的唯一選擇。
南朗鎮之所以人來人往,商賈聚集,正是因為它通往新萬亭的新“國都”——南方青墨領地的首城【青城】。雨災過後,青城已經成為了萬亭最安全、最多人居住的地方,眾多位階不高的貴族和有錢人都逃難至此。要入駐青城,有錢是最重要的一條,那些夢想到青城生活的人們,聚集南朗,經商盈利。
南朗鎮上多是兩層三層的低矮石屋,時常被長勢凶猛的藤蔓爬滿,想要睡個不被蛇蟲威脅的安穩覺,就需要時常去清理,保證那些可怕的小東西不會半夜把你咬醒。
石屋的二三樓住人,一樓則是用來做生意的,石屋一間挨著一間,變成了一條又一條熱鬧的商街。凡梧和蒼烏戴著兜帽,低調地走在街邊,這樣的熱鬧之景,就連年已二八的大叔都不常見,表情裡顯得對周遭很是好奇。而凡梧還是那張沒有波瀾的臉,看似隨意的遊蕩,卻在有意地記下各種商戶都賣些什麽,仔細聽身邊的人在聊些什麽,看能不能早點得知那些收購法器的商戶在哪,讓大家少餓幾天肚子,順便也了解一下南朗的市價是什麽水平。
萬亭的貨幣一向是由皇族發行,在亡國前,最後一次發的貨幣面額有六種,四種是紙幣,只有兩種是銅幣。亡國後,那八種紙幣由於存放不易,就只剩下兩種銅幣被認同,一元面額的銅幣被叫做小銅幣,二十元面額的銅幣被叫做大銅幣,原先的價格已經不作數,現在,一個大銅幣等於六個小銅幣。
除此之外,在購買一些價值貴重的東西時,人們用統一規格的金錠代替,有專門換購金錠的商家,收取一定傭金,讓人們可以通過他們互換貨幣。
走至一家賣乾糧的面點鋪子,凡梧摸了摸口袋裡僅剩的幾個小銅幣,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趕路人,來點乾糧嗎?這些都是昨夜剛出鍋的,放個半個月沒啥問題!”見凡梧一副旅人的裝扮,面點鋪子的老板熱情招呼著,盼著能在這塊大肥肉身上多宰一些。
凡梧沒有直接要貨,問他:“怎麽賣?”
“全南朗鎮的面點鋪子不都這個價嗎!小銅幣能買五張壓面的蔥餅,大銅幣三十張,肉餅翻倍。”
凡梧聽後,知道自己被宰了,準備討價回來,他耍了點小聰明,扭頭看了看旁邊的店鋪,對老板說:“南朗鎮裡,一件新產的防水外衣要價一個金錠,按金價算等於五十個大銅幣,三百個小銅幣。比起青城的三十個大銅幣一件的確貴了些。青城一個小銅幣可以買十張壓面蔥餅,如果我沒算錯的話,店家,你們家的餅難道不是八張蔥餅一個小銅幣賣的嗎?”
店家一愣,尷尬地笑了笑,見凡梧如此了解青城,深信凡梧是來自青城的回路人,雖然他自己根本就不知道青城的物價如何:“原來是打南邊青城來的!哎呀,我還以為也是想到青城去的窮旅人呢。這位小哥,咱家餅確實是八張一個小銅幣,我算你便宜點,九張一個小銅幣,您看是要多少?”
不遠處的蒼烏見凡梧在買餅,走了過來,在這時,凡梧掏出兩個小銅幣,遞給老板,說:“就要這些。”
老板一看,只有兩個小銅幣,一般窮困的南下旅隊最少也都會買個百來張,畢竟出了這南朗鎮,就得一路走上三四天才能到下一個有人煙的地方,一個十人的團一天下來也得吃掉二十多張才作數。
老板這可傻了,原以為碰到有錢人家,沒想到只是個窮到叮當響,還沒什麽夥伴的臭小子,宰人不成反被愚弄,他惱羞成怒,舉起身邊洗手的髒水桶,嘩啦往凡梧身上潑去。
正走過來的蒼烏看這情景,先是一愣,接著火氣就上來了,衝上前抓住老板的衣領,罵道:“敢在他身上潑髒水?!活膩乎了?啊?!”
老板被突然衝出來的蒼烏嚇得張大了嘴巴,支支吾吾解釋著:“這這這!這臭小子玩我!我招呼半天,結果這小子就給我說就買兩個銅幣!哪有這樣做生意的啊!”
圍觀的人多了起來,大家看著眼前的場景,議論了起來:
“這年輕人看著氣度不凡,怎麽會乾這種無聊的事?”
“看起來沒那麽窮啊,是看面點家老板好欺負嗎?”
“嘿你們看那個背巨劍的,那麽凶,是不是跟這年輕人合夥騙錢的啊?”
凡梧走過去,把蒼烏從面點老板身上拉開了,輕聲對蒼烏說:“算了。”
“團長,他這樣欺負你!我……”
“……走吧,趁天色還不晚,還能去找點吃。”
“……”
蒼烏冷靜了下來,松開了手,跟著凡梧離開了面點鋪前。
街上的人們都在看著他們,特別是聽到蒼烏叫他團長後,議論聲更大了:
“那個年輕人還是團長呢。”
“模樣看起來是團長,但這團也太小了吧,還要團長出來采買。”
“就是,還買不起。哎看來這世道,是越來越難混了咯。”
……
凡梧一向聽力極好,這些有些刺耳的議論他也聽著了,他沒有多想,只是原想低調行事,結果居然惹來了這麽大的動靜,這很不利他們接下來的行動。
回去的路上,蒼烏猶豫著,問到:“團長……咱們是不是沒剩多少錢了。”
“……四個小銅幣。”
“啊?!”蒼烏一聽,大吃了一驚,“那……那怎麽辦。”
“包裡還剩些吃的,先讓蘇她們吃,我們晚上去打點野味。”
“……也只能這樣了,哎,明天希望能找到那些收購法器的。 話說團長,剛剛那老板怎麽回事啊。”
“沒什麽,是我不好。”凡梧隨口回答了一句,加快步伐走在了前面。
蒼烏笑著搖了搖頭,每當凡梧覺得自己有錯的時候,都會莫名其妙的就突然走快,看來團裡現在這般的囊中艱澀確實難住他了,蒼烏歎了口氣,跟上了他。
兩人回到樹洞邊,沒想到她們三人居然在烤野兔,蒼烏見狀,大叫著跑了過去:“太奸詐了!哪來的野兔啊?還有這麽多隻??”
“啊,大胃王臭大叔來啦!”蘇看到蒼烏跑了過來,抓起還沒烤的兔子藏在了背後。
凡梧本還在擔心讓她們餓肚子,見她們居然弄到了美味的野兔肉,這才放心地松了口氣。見凡梧走了過來,溫頤戴上兜帽跑到他的面前,炫耀到:“看!我們三個抓到了四隻野兔,惜霜說多虧我用藥粉吸引它們過來,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多野兔呢!”
見溫頤笑得那麽開心,凡梧也難得地目露笑意,雖然還是那一張沒有變化的臉,也不說話,但溫頤看出來了,他是高興的,她抓起他的手,拉著他來到樹下的火堆旁。
凡梧愣了下,溫頤平素文靜,今日卻主動拉著他的手,他有些吃驚。
凡梧只是有些吃驚,溫頤卻心跳的極快,緊張得想松開手來,畢竟在她從小的教育裡,女孩子主動拉男人的手總是有失分寸的,但想到這裡,她搖了下頭,反而把手牽的更緊了。
興奮又開心地烤著野兔的大家並沒有注意到溫頤的小小動作,大家分頭乾活,忙活到天黑時分,大吃了一頓。